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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這么多年,她自有一門過人功夫,能一眼看出來客身份家世,把他能出的價錢,猜個□□不離十。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是個唱戲的,行走坐立,與常人不同,帶著一份特別的氣派。瞧他的神色,多半是第一次來蒔芳館,不過呢,看樣貌打扮,應當是個半紅的角兒,手里有點錢,找得起漂亮的姑娘。
她招呼著他坐下,揮著手帕子對大茶壺喊:
“把香菱和玫瑰叫下來,給這位爺挑一個。”
來客截住她:“我要殷繡簾。”
“呀,殷姑娘出臺,那可是大價錢……”
來客一言不發,摸出一卷鈔票,望桌上一拍。茜娘略微一瞄,趕緊加倍賠笑:“瞧我這狗眼,怠慢了大爺。這就去叫殷姑娘。不過大爺,話可說在頭里,殷姑娘接客接到什么分寸,那可得看殷姑娘的眼緣兒,不能用強的,啊。”
“我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敢問大爺尊姓?”
“姓穆。”
“啊穆爺。您先坐,我這就去張羅。”
玄青揮開折扇,輕輕搖著,望著這花紅柳綠的樓堂。
到今年開春,玄青就已經二十一歲,早該成親了,但是家里社里,接連給他提的親事,要么家門低賤,要么品貌平平,都不合他心意,結果一年年耽擱下來。沒女人,倒也省心,憋悶時候,來窯子解決。和他早前去過的留香院相比,蒔芳館更大一點,氣派一點,不知道這里的姑娘,是不是跟傳說中一樣,比八大胡同大多數姑娘,都更有玩意兒一點。他今天是橫了心,不惜血本,也要會一會頂尖的姑娘,找回自己的尊嚴,消一消最近這一蹶不振的晦氣。
第一次逛窯子,是去年的事,說起來,還跟一出戲有關。那天是他的,去劉備,狀態那叫一個好,嗓子那叫一個沖,一唱一念,一舉一動,全都落好兒連連,滿擬是一場完滿大戲,誰想到平地里冒出了天青。那救駕的趙子龍,總共沒幾分鐘的戲,讓他唱得,一出場就是一個碰頭好兒,一亮相又得好兒,銀槍舞將起來,全場風生水起,座兒上跟見了天神一般,滿堂爆彩,把他劉備的光彩,搶得一些兒都不剩。……這是救駕嗎?這是弒君啊!玄青心里別扭,決心給這不開眼的師弟一個好瞧的。轉瞬間,君臣見面,趙云念白:
“臣趙云見駕,愿主公千歲!”
玄青應聲答道:
“四弟為何救駕來遲?”
全場都愣住了。沒聽過這句詞兒。
這樣的老戲,伶人彼此的戲詞早就熟極而流,連臺下也都知道,劉備本應念白:“唉呀,四弟呀,孤悔不聽先生之言,致有今日!”趙云答:“救駕來遲,望主公恕罪!”劉備嘆道:“可嘆孤七十五萬漢士之兵,俱喪烈火之中,唉呀,皇天啊皇天,孤命休矣!”……所有這些戲詞,都是老祖宗千錘百煉出來,除了丑行可以現掛,其它行當,絕無臨場隨便改詞之理,這樣突然冒出一句,哪里能夠接茬?當然了,座兒上才不管是誰的岔兒,只要一個愣場,登時就起倒好兒。玄青正準備著好好聽這一聲兒,誰想到,天青只是略略一怔,隨即朗朗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