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的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第一章:女孩、男人們和一只幼獅(a
girl,the
men
and
a
little
lion)</h1>
1
當蘇沐橙敲開門進來時,葉修還窩在電腦椅上,她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看上去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進來了。
[看上去快被電腦給吞進去了。]
[可是,倘若真的有榮耀世界存在的話,也許,葉修就會立刻做好計劃,出發前往未知之地,比任何人都更加積極主動地踏上旅途。]
一邊這樣想著,蘇沐橙一邊悄悄地關上了門,走進了房間,少女槍炮師四處打量著。
葉修電腦桌旁邊的單人床上散落著很多A4大小的文件,這吸引了她的注意。蘇沐橙拿起來看了一眼那是一份戰隊計劃表,上面重點的部分被葉修用藍色的圓珠筆給了圈起來,除此之外,嘉世隊長還用紅筆在旁邊做了無數的批注,其用心程度可見一斑。
見到這樣的場景,她不由得感到了一陣心痛,少女槍炮師的心在那一刻也徹底降到了冰點。她的隊長、她的葉修、在她失去哥哥后,代替了他,重新給了她溫暖的、那個仿佛她姐姐一樣的人,在受到了整個嘉世戰隊仿佛冷暴力一般的對待后,還是將隊長工作給矜矜業業地做了個徹底。
這讓她覺得,就算天塌了,地裂了,面對滔天巨浪,那一刻,葉修也能穿著戰甲,手握卻邪,收好所有迷茫,冷靜地面對一切;就算世界變成了一片廢墟,葉修她也能立刻站起身來,在荒蕪一切的大地上點燃希望的火種,指揮人民,重塑一切。
只要她想,只要她做,只要她敢,或許,就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她。
葉修,不,應該說是葉秋斗神的名字,在一些時候,聽上去似乎就是那么響亮。
蘇沐橙看了過去,葉修的左手正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發出了一些噠噠聲,而她的右手握著鼠標,時不時靈活地晃動了幾下,就像船長操縱著小船,輕輕蕩起了幾個波浪,又或是像一只蝴蝶,正輕盈地煽動著它的翅膀。
電腦屏幕上,一葉之秋揮舞著戰矛,用卻邪猛地刺向了敵人,給了他致命一擊。
Glory榮耀,那兩個大字閃出后,一葉之秋不屑地揮了下手,卻邪一番,濺出了幾滴血。他一甩脖子上的圍巾,踩著敵人的尸體,挑釁地看著屏幕外的操縱者。他站在那里,像座神像,屹立不倒。王者此刻正站在競技場上,英姿颯爽的,他旁邊的位置彈出了一組數據,其中勝率高達了夸張的99%。
蘇沐橙看到葉修松了口氣,徹底癱了下來,她用手指夾起了旁邊的煙,像是終于忍不住似的,拿起來猛吸了一口。
葉修的手很漂亮,作為一名職業選手,她自己最寶貝的也是手。葉修的手骨節分明、溫吞如玉,皮膚帶著點光澤,仿佛被大雕刻家羅丹親自動過刀,任何一個挑剔的人來看,都找不出一絲缺點。這樣的手,或許就算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們看到了,都要羨慕一番。
用那只手夾著煙,吐了一口煙圈,葉修轉了下電腦椅,她面無表情,側過身打量著到底是誰來到了她的房間。
葉修。
蘇沐橙莫名有些緊張,今天的葉修有些嚴肅,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了某次團體賽結束后的總結會議,葉修穿著嘉世戰隊鮮紅的隊服,冷著臉,走進會議室后,就劈頭蓋臉地將所有人訓斥了一通。當然,是除蘇沐橙外,剩下4名的團戰選手。會議結束后,她看到葉修疲憊地坐在椅子上,好似被不配合的隊友們耗光了所有的精力,旁邊,蘇沐橙倒的水一口也沒喝。
盡管葉修全程都沒有用非常重的語氣說話,她甚至在一直強調配合。但在這之后,戰隊的其他人在打團戰的時候依然我行我素,根本不聽隊長的指揮與命令。葉秋嘉世隊長,甚至大多數對手們都認為,這個戰隊隊長,葉秋真的是當得名存實亡。
蘇木橙站在葉修身邊,看她累、看她忙,她著急,想找陶軒幫下忙,但某次急匆匆路過老板門口偷聽到的談話內容實在讓她心驚陶軒想要壓榨斗神賺取更多的錢。如果她不愿意露面,那么就用制造流量。年幼時幫助了她和她哥哥的男人,最后還是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冷血資本家。
新賽季來臨,嘉世大廈將傾,搖搖欲墜。葉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它擺正,嘗試用盡一切辦法,扭轉乾坤。但是,葉修畢竟只是葉修,她并不是孫悟空,面對這樣的嘉世,就算是葉修,也沒有任何辦法,她只能看著陶軒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她看她建立的高塔,在逐漸逐漸地倒塌。
惡意仿佛變成了一顆壞掉的種子,在隊友們的身體里發了芽,最后長成了黑色的參天大樹。蘇沐橙嘗試向其他隊員解釋,但冰冷的現實打擊了她,戰隊里的大多數人不像聯盟的人對待葉修那么好,他們似乎都厭惡她。
她以為光是這樣,嘉世就滿足了,但是沒有,永遠沒有。這群人吃人不吐骨頭,就在今天,陶軒終于把孫翔給帶來了。
葉修。
蘇沐橙又喊了一聲,葉修終于回過神來了,那一刻,蘇沐橙仿佛看到堅定的雪山融化了,面無表情的女人因為蘇沐橙,在此刻終于顯露了她格外溫情的一面,她笑了,那溫柔的笑容就像三月的春風,輕輕撫過了她臉頰,帶走了她內心的焦躁不安。
怎么了?
她聽到葉修這么問,女人明明只是笑著,但她的嘴角卻帶著一絲倦意,這讓她想起某次收拾倉庫時,看到葉修抱著一箱物品,拖拖拉拉地走在隊伍的最末尾,看上去根本不想干體力活,就像一只懶散的貓,莫名被抓了起來干活。
嚴厲的葉修也是葉修,冷漠的葉修也是葉修,但她最熟悉的,果然還是這個,有點懶惰的、有點可愛的、有些任性且自我中心,但對分配到的事情都會認真對待的葉修。
是她還在上學時,等她放學后,會偷偷在冰箱里,給她藏一塊西瓜的葉修。
葉修。
蘇沐橙撲了過去,直接鉆進了她懷里,這嚇了葉修一大跳,她趕緊把煙給挪開了,怕煙灰掉下來,落到少女漂亮的長發上。葉修摸著她的腦袋,蘇沐橙抱緊了她的腰,葉修好瘦,除了肚子上有點肉,其他地方都皮膚貼骨頭,腰也好細,仿佛一折就要斷了。
怎么了,沐橙?
腦袋被人摸了,蘇沐橙用力地把臉邁進了她懷里,恨不得直接把葉修給藏起來。
但是沒辦法,她是個好孩子,就算有心變成了壞小孩,她也會立刻學好。她知道,她不能再給她的葉修帶來任何一點麻煩。在真正感受到葉修從她身邊被抽走的那刻起,她就感到皮膚好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扯掉了一大塊,或者這么說,像是一棵她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樹,被壞人給砍倒了。
[疼。]蘇沐橙這樣想。
或許某一天,她的皮膚會漸漸長好的,傷口也會漸漸愈合;樹也還會有,也許很快就有人過來,移植上新的一棵;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和沒發生過似的,但是,那刻她感受到的痛苦,又有誰能懂呢?
[不要離開我,葉修。]少女這樣想,蘇沐橙的胳膊很用力地圈住了葉修的腰,像是不想放她離開。她要哭了,怎么會有人這么對待葉修。但此刻,蘇沐橙還是用盡全力抑制住了想流淚的沖動,拼命壓制住了自己的不安與不舍,她抬了起頭,她聽到自己用很冷靜的語氣說
我沒事,只是有點難過。我過來,只是想告訴你,他來了。
2
喲,瞧瞧,這是誰啊?
一出房間,蘇沐橙就聽到旁邊傳來了一聲陰陽怪氣的問候,她轉過頭看,嘉世副隊長穿著紅色的外套,劉皓雙手抱胸,在他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楓葉圖案的戰隊標志被擠到了一塊,這讓原本應該是畫龍點睛之筆的設計,頓時扭曲了幾分。
劉皓。蘇沐橙念了下他的名字,不再說話。葉秋的房門口硝煙四起,他們安靜對峙著,兩人彼此間都沒說話,空氣中的火藥味卻變得濃烈了幾分。
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性子,打破了沉默
蘇沐橙,你什么也做不了。劉皓挑了下眉,他突然開口說,像在挑釁。
葉秋她馬上就要滾蛋了。
[混賬玩意。]蘇沐橙怒從心起,表面上她不動聲色,看也不看男人一眼,但在心里已經把劉皓給罵了個遍,捏著那個劉皓小人扎了無數的針。
只要她一在私底下單獨碰到劉皓,這位偽君子就會立刻褪去皮,不再像往常那樣虛與委蛇,他變得說話直接,那些冷嘲熱諷都化作了淬了蛇毒的刃,一下一下往葉修身上割,也一下一下地往心頭上扎。
怎么了?我說得不對嗎?
她轉過了頭,劉皓咧開了嘴角,笑得陰惻惻,這位在記者面前都很禮貌的人,此刻變得像是不知道從哪里爬出來的惡鬼。
她聽到劉皓一字一頓地說。
葉秋,她可付不了違約金,這么熱愛榮耀的她,最后會怎么辦呢?
你知道嗎?我聽說了哦!
陶老板可是在H市中心那買好了房呢,就差女主人住進去了。
這是要把她當金絲雀養呢。
你說,無家可歸的葉秋,她最后會去哪里呢?
[這是在羞辱葉修,羞辱她的人格,羞辱她的夢想。]
或真或假的信息干擾了蘇沐橙的判斷,極強性暗示的語言點燃了蘇沐橙心中的怒火,她猛地走上前,想要直接給對方來一個巴掌。
然而,一聲咔嚓打斷了她接下來的所有動作,葉秋推開了門,從屋子里走了出來,打量了下四周。
發生什么了?
劉皓看到他的隊長這么問,嘉世隊長脫掉了她一直以來穿著的楓色隊服,套了一件白色的衛衣這女人的品味真的土得要命。劉皓這樣想。她身上的那件衣服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淘寶爆款了。可是,就算穿著這樣的衣服,也根本遮蓋不住葉修那偶爾令人難以接近的氣場。
葉秋側過頭看劉皓,男人看到有小水珠從她的鼻尖上滾了下來,落到了鎖骨處,最后往衛衣的深處里滑。她好像是剛洗過澡,帶著股超市廉價沐浴乳香,整個人都帶著濕意與水氣,云霧繚繞的,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膜,更讓人看不清楚。
葉隊。吞咽了下口水,劉皓看著她,手指都快扭曲到了一起,他難以抑制自己的興奮。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這位偶爾令他咬牙切齒的隊長,因為權勢而墮落的姿態了。
就像斷了攀巖人的路,也像砸壞了基督徒的神像,那隱秘的快意從他心底瘋狂往外冒。葉秋,葉秋,光是想到這兩個字,他都會徹夜難眠;光是看到那張毫無情緒波動地臉,他就恨不得直接把對方狠狠碾在腳下。
金絲雀要被陶軒關起來了。
折斷她的翅膀,玷污她的夢想。
也許,那也不是什么特別的情緒,就是真的只是非常非常普通的惡意罷了。就像小時候去旅游時,路過風景名勝,總有壞小孩拿著路邊的小石頭,在雕塑上,偷偷地劃了幾道。最后,還流露出一副,錯的根本不是我的表情。
明知道是不對的,但那一刻,他卻怪異地得到了滿足。
葉秋的痛苦,葉秋的悲傷,葉秋的不甘,那些負面情緒,只要葉秋流露出了一點點,他就會感到快樂。
葉姐,你馬上就要被人取代了!
弄臟葉秋的快感,讓劉皓感到滿足。
[來吧,葉秋,讓我看看,你究竟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劉皓。
但是,與他所想的不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仿佛啥都沒聽到,她只是露出了劉皓偶爾會在賽后檢討會上,最經常看到的嚴厲表情。沒有怯意、沒有恐慌、沒有憤怒,沒有做出任何他心理預計的反應。那一刻,他感到,葉秋仿佛站到了擂臺賽上,繼續做那個戰無不勝的王者。斗神此刻嘲諷般地彎了下嘴角,她只是笑了笑,沒對劉皓做出任何回應,像是坐在馬車上的人,根本不在意路邊的小癟三朝她扔過來的石頭。
她此刻看起來高高在上,清清冷冷,仿佛一座雪山,永遠都會不因為山下人惡作劇放的火而倒下。
你差不多就可以了。
那一刻,劉皓覺得身子像是被浸進了冰冷湖里,他猛然反應了過來,掙扎著,但卻不斷不斷下沉著。他打了個顫,一下子就找回了自己剛出道時,被葉秋訓得狗都不如的感覺。
沐橙,我們走吧。
然后,劉皓就看到那個人轉過了身,直接用后腦勺對著他,仿佛出了門就沒看見他一樣,不再打算和他說一句話。冷酷的葉秋,無情的斗神,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他都能忍,但他那一刻看得真真切切,女人轉過頭對蘇沐橙說話,眉眼間的溫柔都化作了融化的初雪,勾得他心里癢癢,也惹得他嫉妒萬分。
憑什么,憑什么那種溫柔只留給蘇沐橙啊!
他看著離去二人的背影,踢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有一個易拉罐彈了出來,劉皓憤怒地往上踩了兩腳,看上去不甘心到了極點。
[葉秋,葉秋。]他看著葉秋和蘇沐橙離去的身影,咂了下嘴,惡狠狠地想。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跪下來求我。]
3
孫翔是晚上飛來H市的,他剛下飛機,還沒站穩一秒鐘,就被嘉世戰隊的經理火急火急地請上了專車。那哄人的姿態啊,看著就像在迎接一位不知道哪里來的暴發戶;那熱情的程度,遲鈍如孫翔,都感到了些許驚訝。
但他轉念一想,他自己是誰啊?他可是一葉之秋的繼承人啊,他在這些人眼里,不就如通天神降臨,拯救蒼生的救世主一般。
[我可是是嘉世所有人的救世主啊。]這么一想,男人不由地驕傲地揚起了下巴,像只威風凜凜的小獅子,驕傲地晃了下尾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嘉世經理的各種噓寒問暖。
可不是嗎?也不是誰都能繼承一葉之秋,斗神的稱號可響當當,在他進聯盟前,還是個學生時,就聽說過了。一葉之秋,葉秋,斗神。聯盟里的稱號,除魔術師之外,基本都是獻給角色的,但斗神卻和一葉之秋掛起了勾,一葉之秋又與葉秋綁在了一塊,那三個名字就像是三角形的三個角,密不可分,必不可少,仿佛缺了其中任何一個度數,整個體系就徹底不完整了。
葉秋不再是葉秋,斗神不再是斗神,一葉之秋不再是一葉之秋。
孫翔這樣暗暗分析著,心里卻更加爽了。
是他,扯走了那個唯一的角色;是他,弄壞了那唯一的三角形;是他,讓葉秋不再是葉秋。抱著這樣的隱秘想法,他感到了一絲罪惡,但是,這份不安很快地就被他拋在了腦后。
賽場上誰贏誰拿冠軍,競技體育是殘酷的,只有最厲害的人,才有資格留下。
[我馬上就要拿到一葉之秋了!]剛滿18歲的年輕男孩這樣想。
那可不是葉秋的一葉之秋,那將會是屬于他的孫翔的一葉之秋。
他,就要繼承斗神之名了。
下了車,孫翔還陷在他美滋滋的腦洞里,男人頭上仿佛冒出了好幾朵小紅花,當他走進嘉世大樓,來到了會議室時,還暈乎乎的,就像在做一個不真實的夢。但嘉世隊友們的歡呼卻那么真實,他們親切地稱他翔哥、隊長,那些熱情的聲音包圍了他,讓他瞬間醒了過來,但他沒有在做夢,現實就是美麗的夢。因此,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沒錯的,我很快就要代替葉秋,成為嘉世的隊長、嘉世戰隊的救世主了!]他看到旁邊積分榜上的排名,不由地那么想。
葉修走進會議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平常很清冷嚴肅的會議室此刻變得熱鬧非凡,她熟悉的隊友們都圍繞在她平常最經常坐的座位邊,那個看上去根本還沒徹底長大的男孩占據了她的位置,不僅如此,很快,他也將拿走她的角色。
[...一葉之秋...]葉修這樣想,放在衛衣口袋里握著賬號卡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在葉修打量著對方時,孫翔也在看她。
[這就是葉秋。]孫翔這樣想。
對面的女人套著一件簡單的衛衣,她站在那里,卻沒骨頭似的,仿佛整個人像陷在了軟軟的棉花里。沒啥隊長的氣質,也沒啥斗神的氣場,但是,就是這樣的葉秋,讓他莫名移不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