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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一個聲音,在眾人背后響起。
鄒夫人腳步一頓。
叫杏芳的侍婢兩眼圓瞪,驚道:“二奶奶?你、你怎么會在這兒?”
她按著的男人登時也意識到不對,“你說什么?她是誰?”
祝琰攜著徐澍,緩緩走進月門,身后徐大奶奶面色鐵青,書晴低垂著頭,二人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后。
屋里,眾婆子扭著個圓肥的婦人提出來,“夫人,二奶奶,這就是那女賊。”
婦人穿著貼身小襖,原在帳子里睡得正香,此刻被人用力扭著手臂扔在院子里,竟然還未醒。
杏芳驚得魂飛天外,大聲道:“柳、柳嬤嬤?”
鄒夫人一瞧那婦人,登時臉色漲得通紅,這人她竟還認得出,是謝蕓身邊的嬤嬤柳婆子。今兒清早還在屋子里頭負責服侍敬茶,幫謝蕓理嫁衣的也正是她。閨女出嫁的好日子,安排在她身邊負責管事的“妥當人”,竟被從貴客的寢居揪出來,還貌似與這個來歷不明的外男有糾纏。
賓客們不由竊竊私語,一是不敢置信,這兩個人無論怎么瞧都像會有那種關系,這男人瞧著也就二十來歲,怎會瞧得上徐娘半老的柳嬤嬤?二來她此刻昏睡未醒,瞧著就不對勁。在場的多是各家的主子奶奶,內宅浸淫多年,什么手段沒見過。眼前這一樁,怎么看都像是栽贓,只是不知想要栽給何人,莫不是跟住在這里的兩個夫人有什么干系?
察覺到眾人目光都朝自己身上瞟,那族中的太太不由氣白了臉,“鄒太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還不仔細審這兩個人?”
一名夫人冷笑道:“她就是你的‘好姐姐’?”
眾人看去,見是徐大奶奶,她提裙走近,肅容打量著地上的婦人。
鄒夫人訕訕道:“只怕是、里頭有什么誤會。”
那叫杏芳的侍婢搶先道:“你這賊子,還不老實交代?柳嬤嬤怎可能約了你在此私會?你到底跟誰串通好,要害我們家的人?”
男人目光瞟向祝琰,猶豫著要不要強行扯到她身上。壞就壞在剛才祝琰出現時,他實在太震驚,還多嘴問了句“她是誰”。
徐大奶奶瞧他一再偷瞧祝琰,不由心中怒氣更盛,“誤會?這婢子口口聲聲說捉住了賊,人被當眾拿住,怎地屋里的人一拖出來發現是熟人,鄒太太就覺著是誤會?那該是拖了誰出來,才不叫誤會?依著我瞧,還是早早送官,一個兩個提到大獄里頭一審,必然就有交代。”
男人一聽“大獄”二字,不由慌了,他當初跟人說好,只是演場戲,給人潑點臟水,事后杏芳和柳氏自會悄悄把他放了,給筆錢財供他買房買地。如今鬧到要告官,那可就不值當了。早知道如此,還不如聽謝蕓的勸,何苦蹚這渾水。
他連連觸地叩頭,“沒有,沒有!冤枉啊,小人不過是來幫忙送東西的伙計,方才當真只是路過,一時情急胡言亂語,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鄒夫人心里發懵,一時拿不定主意。她忍不住瞧向祝琰,“二奶奶,你瞧瞧這可怎么辦?”
祝琰蹲身撫了撫徐澍的頭發,“好孩子,你先去外頭玩,等干娘處置完這里的事,再來陪你好不好?”
祝琰站起身,剛要說話,就聽身后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回過頭去,見無數身著差服手持刀劍的侍衛涌了進來,當先一個人,緊鎖眉心,冷面含霜,大步朝她走來。
鄒夫人驚道:“洹之?”
“宋二爺?”
“他怎么來了?”
宋洹之走近祝琰,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掃視了一遍。瞧她神色平靜,衣飾整齊,稍稍放了心。
“舅母,聽說院子里進了賊子,特來幫忙拿人。”宋洹之朝鄒夫人拱拱手,居高臨下瞥了眼地上跪著的男人,抬手道,“帶走。”
幾名官差走上來,架住男人的手臂將他拖出門外。
男人急迫之下,高聲嚷道:“誤會,誤會!我不是壞人,我不是賊!一場誤會,聽我解釋啊!”
他實在太冤枉了,嘴里喊個不停。
“官爺、官爺,真是誤會,真……”
他話沒說完,官差掄著刀背在他嘴上狠狠抽了兩記,登時口鼻血流如注,牙齒松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地上的柳嬤嬤也被人拖了出去。
“大喜之日,怎么會鬧出這種事?幸虧宋世子來的及時。”
祝琰回眸,見書晴目光一直緊盯在男人身上,渾身發顫,兩手緊緊絞著袖子。
她抬抬手,將書晴攬在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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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散場,祝琰命人先將書晴送回府上,仍舊在清影堂幫忙送走了來客才回到府宅。
走近東門,發覺有輛馬車停在那兒,洛平小聲道:“是蕓姑娘的姑爺、陸三爺。”
大婚當日,本該留在自家宴客的新郎官無精打采地站在車邊,遠遠瞧見眾人擁著軟轎走近,振振袖子上前,朝轎中人行禮,“敢問,可是宋二奶奶么?”
洛平揖了一禮,代答道:“轎中正是我們奶奶,不知陸三爺有何見教?”
陸猷滿面愁容,拱手道:“豈敢,我是來、是來代拙荊,向二爺、二奶奶請罪。今日事拙荊也是迫不得已——”
“陸公子。”祝琰開口打斷他,“事情已有外子出面處置,內情如何,我尚不清楚,也無法輕易分辨誰是誰非,有什么話,不若等外子查明真相后,陸公子再來過問。家中還有事,我便不奉陪了。”
軟轎抬起來,陸猷連忙追上幾步,“二爺不肯見我,二奶奶、二奶奶能不能替蕓兒說個情啊,她已經知道錯了,今日她什么都跟我說了,是她受人要挾,不得不為,二奶奶、二奶奶你聽我說……”
洛平擋住他的去路,“陸三爺,還望自重。”
雪歌扶著祝琰下了轎,不由感慨,“這個陸三爺還挺多情啊,蕓姑娘做下這種惡事,他不但不怪罪,還幫忙上來求情。”
祝琰抿唇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