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菲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菀香苑里也燃著燈,水色帳子前,寧嬤嬤一臉憂色,六神無主地來回踱步。葶宜閉目側臥在枕上,沉默半晌,幽幽嘆了一聲,“你到底要在我面前走到什么時候?夜深了,你自個兒不睡覺,也不叫我安生?!?
寧嬤嬤撲到帳前,跪坐在腳踏上,“大奶奶,二爺突然叫人鎖院子,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奴婢這心實在是、實在是不安定。”
葶宜冷笑了下,慵懶地坐起身,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袍子,“你怕什么?怕他對付我?”
寧嬤嬤搖頭:“奴婢不知道,可這太不尋常了。二爺一向不理家里的事兒,這些日子又是派人去找關爺要賬,又是繞過您發落管事們,這是明晃晃的敲打,是告訴您如今家里頭上下都得聽他的話?!?
葶宜笑了聲,“我這不是很識時務的避其鋒芒了嗎?如今已給他們二房當了家,這陣子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安靜靜當個寡居之人,還要我怎么樣?他圍我的院子,難不成還要逼著我出家?我倒要看看,宋洹之能拿我怎樣?!?
寧嬤嬤勸道:“大奶奶,大奶奶啊!您何苦一再跟他對著干,王妃娘娘說的沒有錯,您還年輕,前頭無數的好日子等著您呢,待守個三年兩載,心意盡了,到時候王爺跟王妃接您回去,是再嫁個王侯公子,還是往王爺的封邑去過逍遙日子,怎么不比留在這兒觸景傷情的好。大爺再好,人已經走了,奴婢瞧著您在這自傷自苦,實在是心疼啊?!?
“你又來了。”葶宜抓著枕頭,朝她扔過去,“你們又來了!口口聲聲勸我走,要我忘了淳之。他才走多久,他才走多久!你們一個個都只顧著過自己的安生日子,沒人記得他到底是怎們死的。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為你們這些自私自利的人奔忙!憑什么你們都能心安理得說出什么向前看的話,你們都可以向前看,可我的淳之沒機會了!”
她抓著枕頭,錦被,靠墊,不管不顧地朝地上砸,寧嬤嬤哭著勸道:“別鬧了郡主,求求您,小聲些吧,仔細給人聽了去,又要誤會您了,郡主,郡主啊……”
**
稀薄的晨霧中,幾匹快馬飛馳著掠過巷口。
宋洹之在門前下了馬,手里的鞭子一拋,被身后的玉書接住。
門前幾個守衛模樣的人躬身行禮,其中一個道:“二爺,人找到了,叫魏順,原是郢王身邊三等侍衛,大奶奶成婚后,作為貼近近衛帶到了咱們府里來?!?
宋洹之點點頭,啟唇道:“人在何處?”
守衛神色有些復雜,垂下眼睛不敢去瞧宋洹之的表情,“在大爺的書房,大奶奶清早命人把他綁了,親自押送過來?!?
宋洹之面無表情朝里走。
書房的門窗敞開著,葶宜一身縞素立于內堂。
瞧見宋洹之進來,她緩步迎出幾步,“聽說你在找這個人。”
屋中,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身上深深淺淺滿是傷痕,明顯動過大刑。口中的牙齒被拔除,嘴角不斷流出粘稠的血。
宋洹之波瀾不興的面容沉了沉,目含厲色看向葶宜。
“嫂子這是何意?”
葶宜笑道:“我幫你啊?!?
她在屋中隨意繞著步子,閑適從容地道:“你不是正找人呢嗎?昨兒晚上連院子都封了,那肯定是出事了呀。我叫人查了查,原來是因為池塘里起出來的一枚銀鎖鬧的?!?
“各處的人都安生守在院子里,連娘那邊的婆子管事都不敢造次,畢竟咱們二弟如今在家里頭,是說一不二的掌家人。”葶宜對他笑了笑,指著那受刑的侍衛道,“這時候誰心虛,明顯不就是跟那銀鎖的事兒有關嗎?就聽底下的人來報我,說這狗東西連夜收拾細軟想逃。我就叫人把他拿住問了問?!?
宋洹之目光落在那人被縛住的手上,上頭血污粘稠,骯臟不堪,隱隱能瞧見虎口處一枚淺淡的燙傷痕跡,“嫂子是想說,此人所為,嫂子不知情嗎?”
葶宜撫了撫頭上的步搖,笑道:“二弟的意思,我應當知道?”
口舌相爭,不會有結果。宋洹之不再與她爭辯,“那就多謝嫂子,替我將人找了出來?!?
“一家人,客氣什么?!陛阋诵Φ?,“這狗東西骨頭硬的很,二弟手底下的人要問話,可心軟不得?!?
宋洹之擺擺手,玉書和一個侍衛上前,將那受傷的人拖下去。
宋洹之提步朝外走,玄色衣擺擦過石階上的落雪。
他停在階下,忽然道:“聽說嫂子這陣身體不好,不若暫遷往杏香塢,著醫女陪著住一陣?!?
葶宜嘴角微僵,冷笑道:“二弟這是什么意思?軟禁我嗎?”
“不敢?!彼武≈p道,“兄長去后,洹之有責任代他照拂嫂子。嫂子別擔心,下個月皇后娘娘那邊的賜宴,洹之已替您推了,您只管安生休養,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到您?!?
葶宜疾步沖下臺階,斥罵道:“宋洹之,你憑什么?論輩分,我是長嫂,論出身,我背后是郢王府,是皇后,是皇上!你有什么資格軟禁我,你有什么資格!”
第53章 作戲(關禁閉)
“混賬!”
宋洹之站在案前,面前飛來一冊書,他沒有躲閃,任由書角敲在肩膀上,又掉落在足邊。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嘉武侯脾氣一向不算好,盛怒之下更是下手重,抬眼瞧著次子不言不動還半分不肯低頭的模樣,抄起手邊的硯臺就朝他又砸了過去。
宋洹之抬袖將飛來的硯臺接住,父親扔硯臺過來的力道剛猛至極,震得他掌心虎口痛麻不已。
他朝前走兩步,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片光,嘉武侯抬頭望著他,有那么一瞬,仿佛從他清癯的面容上看見長子淳之的影子。
幾個子女里頭,他在長子身上用心最多,長子也沒有令他失望,十三歲就入軍營,跟著他行軍打仗,從沒叫過一聲苦。那時候他常年在外領兵,對家里過問的少,錯過了后面幾個孩子的成長,孩子們都怕他,在他面前個個兒像見了貓的老鼠,大氣都不敢喘。
唯獨宋洹之,從小就是這幅倔模樣,每回犯了錯叫他過來罵,他就擺著一副面無表情的臉,不肯解釋,不肯認錯。若不是宋淳之護著替他說話,自己有好幾次都想動手教訓他。
此刻他靠近過來,斂著眉眼,平靜地將硯臺放回案上。
“父親。”他緩緩開口,注視著嘉武侯,“內宅不寧,家族不興?!?
嘉武侯注視著他的手,修長有力的指節,按在玄色的硯上,雪白的衣袖上灑了點點黑色的污痕,像洇開的蘭。
嘉武侯清了清嗓子,皺眉道:“郢王府一向與我們同氣連枝,這些年明里暗里幫襯,這門婚事又為御賜,干系重大,焉能隨意處置?”
宋洹之收回手,掌心籠在袖中,垂眸哂道:“一味奴顏卑從,退步忍讓,換得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