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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氏失子,家業外流,在父親瞧來都是小事。可內宅對外開敞,家眷被捏在他人手上,父親就能高枕無憂,安心朝堂?”
“我不否認,郢王府于宋氏一族有恩義,過去七年來,你中有我,密不可分。自打這門婚事定下,兄長一再退讓,交還虎符,留守京中。關氏不過是郢王妃母族一旁支,就可對宋氏產業予取予求,當做囊中物。更不論這些年來明里暗里,無數的小動作。”
“兄長身邊貼身的暗衛,有多少姓趙?父親命劉淼暗查的人里頭,有無郢王的影子?”
嘉武侯張了張嘴,“你休要……”
“父親。”宋洹之提步而上,兩手撐在案前,沉眸注視著他,“皇孫的身份,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父親能保證,并無兒子懷疑的那種可能?”
“你……”嘉武侯瞪視著面前的兒子,喉中緊澀難言,竟說不出話來。
宋洹之站直身子,負手踱步到側旁的掛軸邊。那是一幅巨大的輿圖,千里青山,萬丈川流,數不盡的云煙美景。
“連榮王這樣不成器的東西,也難免肖想這萬里江山,盼著嘗一嘗登頂凌絕的滋味。父親這些年,又有什么沒見過,沒聽過?”
此刻輪到嘉武侯沉默。
宋洹之輕聲道:“父親安心,兒子有分寸。特殊時候非常手段,都是不得已。兄長不在了,宋家不能再有任何人出事。我雖庸碌無能,也想盡力一試,護他們平安無虞。”
他朝上首揖禮,不等嘉武侯示下,負手退了出去。
門從外閉合,光線照進來又暗下去。
嘉武侯掀起眼皮,望著面前那只方正的硯臺,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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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大奶奶從大爺的書房出來,回來就病倒了。”
“我看見好些個醫女一擁進了菀香苑,又是熏醋,又是刷地,好像是會傳染的……”
“別是沖撞了什么吧?大奶奶總念著大爺,那天回來的時候,聽她哭著喊大爺的名兒,哎呀不能往這上頭想,可嚇死人了。”
幾個廚上的婆子湊在一塊兒說話,正討論得火熱,聽見幾聲刻意的咳嗽。一抬眼,見是蓼香汀的張嬤嬤,忙起身拘謹地行禮,“哎喲,張媽媽過來了。”
張嬤嬤掃了幾人一眼,揚揚下巴問道:“二奶奶吩咐的東西做好了?”
“好了好了,已經裝在食盒里頭,正等媽媽來呢。”
一個婦人進去,將紅木雕花食盒提出來。
張嬤嬤朝身后瞥一眼,自有小丫頭上前將東西接了。
她卻不忙走,站在天井里頭打量著面前臊著臉賠小心的婆子們,“你們都是府里的老人兒,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不知道?主子的事是你們能編排的?大奶奶抱恙,這府里就沒人治得了你們?”
“媽媽哪兒的話,如今誰不知道,是二奶奶掌家。管事們早吩咐下來,叫盡心聽差服侍,適才是我們幾個失言,往后再不敢如此。”
“是呀,往后再不會了。”
杏香塢建在湖對面,與蓼香汀隔水相望,距離外院甚遠,其后就是老夫人住的佛堂。
這里從前是老侯爺的一位姨娘和女兒住的地方,這幾年一直空著,祝琰嫁進來之前,曾翻新過一回,這回葶宜遷進來“養病”,陳設都是新置的,依照著菀香苑的規制,裝飾得富麗堂皇。
葶宜躺在碧藍織金的錦被上,臉色泛白手腳生涼,剛發過一次脾氣。
她的貼身侍婢被攔在院子外不許進來。
她在屋中大喊大叫,砸了好些個杯盞碟子花瓶,那個“醫女”又聾又啞,只知道木著臉不說話。身邊的兩個嬤嬤又膽小怕事,一味的叫她忍。還要怎么忍?她堂堂郡主,王府嫡女,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還忍?
“你們這般行事,不怕我告訴王妃娘娘嗎?王爺和王妃要治罪,只怕就連二爺也保不了你們!”
祝琰和張嬤嬤到時,幾個侍婢正與守在杏香塢外頭的守門婆子“說話”。
張嬤嬤含笑上前,“水仙,芍藥,是你們啊。大奶奶抱恙,你們見不著人,定然很著急,這心情咱們都能明白。可是連周太醫都說了,這病會傳染,你們要是進去,可就一時出不來了。大奶奶身邊有寧嬤嬤她們陪著,又有醫女照看,我看,你們還是安心等著大奶奶休養好些,待病情穩定了,再進去探望不遲。”
婢子惱道:“你們這與囚禁奶奶何異?就連我們這些人,也被拘在府里,連門都不準出……”
“這就奇了,你們這不是好生站在這兒跟我大呼小叫嗎?什么時候拘著你們了?”
她邊說,邊朝守門婆子擺擺手,婆子開了門,祝琰一言不發,朝內走去。
侍婢大聲道:“奶奶什么時候得了重病,連我們這些身邊服侍的都不知道,把人關在這里頭,不許人瞧,二奶奶卻怎么進去了?你們還口口聲聲說什么是為了我們好,大奶奶是什么人,是你們能欺辱的?回頭王爺跟王妃知道,我倒要看看你們怎么交代!”
“沒規矩!”身后一聲厲喝,打斷了婢子的叫嚷。
回過頭來,見數步外站著嘉武侯夫人,陪在她身側的,竟是郢王妃。方才出聲喝止她們的,正是王妃身邊的嬤嬤。
“一個二個在這里大呼小叫,何處學來的規矩?二奶奶身邊的老嬤嬤,是你們幾個小丫頭能頂撞的?方才你說什么,什么事要跟王爺王妃交代?”
侍婢怯怯瞥了眼嘉武侯夫人,囁囁道:“沒有、沒有……”
張嬤嬤回身行禮,道:“二奶奶聽說大奶奶食不下咽,特地命小廚房做了幾樣她平素最愛吃的東西送過來。”
嘉武侯夫人點點頭,“聽說葶宜不肯吃飯,我也跟著擔心。這孩子性子急躁,最是受不得拘束。待會兒王妃見了,還請好生勸勸。”
婆子開了門,請嘉武侯夫人等入內。
雪月將食盒里的東西一樣樣擺在小幾上,祝琰站在炕前,低聲勸葶宜,“嫂子也要顧著自己的身體,再這樣下去,恐怕要熬出病來。”
葶宜側坐在炕上,聞言抬眼看她,“你知道我沒病?你知道我沒病還敢把我關在這里!”
她拍了下桌案,嗤笑一聲,“虎落平陽被犬欺,我趙葶宜,竟有一天會落到你手里,真是好笑。”
祝琰并不理會她的譏諷,垂眸拈起一只酒釀丸子,“嫂子多少吃一點,廚上做的都是你素來喜歡的。”她捧著碗,遞給葶宜。
葶宜一抬手,把她手里的碗碟揮落。“別假惺惺來貓哭耗子,我餓死了,豈不正襯了你的意?你不是早就巴巴盼著能接替我的位子掌家?”
祝琰笑了下,“我從沒想過要與嫂嫂爭搶什么,至今府里公庫的大鑰匙還掛在嫂嫂身上,不論是我,還是母親,從沒想過要排擠嫂嫂。嫂嫂您何必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