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員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院稍間炕上,嘉武侯夫人正陪著大小周氏說話。窗前供著一大捧白水仙,清早才修剪伺弄妥當,此刻落在溫和的日光里,仿佛融了一團白色的輕煙。炕上鋪的是西域寶藍毛氈毯,嘉武侯夫人身著一襲淡素的銀灰絲綢襖裙,做家常打扮。
“今日來得匆忙,應當昨夜便遞帖子進來問一聲,也免耽誤了夫人的事。不巧這孩子受驚,折騰了一晚上,清早瞧著好些,便心急想帶他過來磕個頭,失禮之處,還望夫人不要怪罪。”
見對方話實意誠,嘉武侯夫人自然不會介意,“徐大奶奶客氣了,咱們原是舊識,常來常往的人家,哪有那許多講究?昨日的事,我那二媳婦兒只簡單說了一回,不想竟是這樣兇險。小公子如今可還好?受了大驚,原該多休息幾日,好生安養,如何這么急著拖他出來?”
宋徐兩家結識得早,安瑞伯嘉武侯一朝為官,早年還是同科,但內里有些旁人不明了的淵源,導致這些年關系漸漸冷淡。上回周氏來拜會,還是在宋淳之的喪禮上。
侍婢含笑進來稟道:“大奶奶跟二奶奶到了。”
大小周氏忙起身,寒暄兩句,徐大奶奶便推著那個六、七歲的孩子到祝琰跟前,“快,還不給你宋嬸嬸磕頭?”
眼見那孩童要跪地,祝琰忙將小家伙攙住了,“地上涼,叫孩子行這么大禮做什么?”
徐大奶奶有些眼熱,捏著帕子沾了沾唇角,“不瞞二奶奶,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不好,三天兩頭的鬧毛病,勉強拉扯到這么大,長輩們不知跟著操了多少心。我跟我家大爺就這么個獨苗根兒,心里也偏疼著些。不怕二奶奶笑話,昨日眼瞧著孩子要給惡犬追了上,我這心、這心差點就不跳了。多虧您跟喬大奶奶及時相救?!?
祝琰上前幾步,一手拉著孩子一手扶著她,“養兒不易,周姐姐定是為哥兒費了好些心血的。如今哥兒沒事,我心里也覺著寬慰。快別說這些客氣話了?!?
徐大奶奶哽咽一聲,韓少夫人在旁笑道:“二奶奶,您容我姐姐說完吧,憋了一肚子話,昨晚就沒機會跟您說,硬生生忍到現在。我姐姐是個實誠人,您別笑她失禮就是。”
徐大奶奶拭淚笑道:“可不是?一肚子感謝的話想跟二奶奶講,這不瞧著孩子精神好些,趕緊就追過來了。”
她將孩子又推了一把,蹲身哄著他道:“娘在家里是怎么跟你說的?”
孩子怯怯望了眼祝琰,又望了望周邊的其他人,圓圓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勉強鼓起勇氣在祝琰跟前跪下,“澍兒給宋嬸嬸磕頭,多謝嬸嬸仗義出手,救了澍兒的性命。嬸嬸大恩大德,澍兒永遠都不會忘?!?
孩子本就生得漂亮,說起話來奶聲奶氣,明明怕生得很,仍是懂事地將母親教給他的話一一說完,語畢,還朝著祝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祝琰忙把他扶起來,“好了,澍兒說了好幾句謝謝,嬸嬸都聽到了,這件事往后咱們不提了好不好?”
她蹲下身來扶著孩子的肩,說話語調溫柔,還替他拍了拍跪皺的袍子。孩子便覺面前的婦人和藹親切,伸出小手拉住了她的指頭。
徐大奶奶瞧見,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回身對嘉武侯夫人歉疚地道:“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夫人可否答允。”
嘉武侯夫人笑道:“徐大奶奶太客氣了,您直言就是?!?
徐大奶奶道:“昨晚我同母親、夫君一同商議過,想讓這孩子,跟二奶奶認門干親。二奶奶跟二爺新婚不久,年歲尚輕,我們這般請求,本是有些唐突了,這孩子資質平庸,又沒人家那般聰明伶俐,也擔心二奶奶介意……可這孩子的命是二奶奶救的,二奶奶對他有再造之恩。唯有如此,才能略表我們的誠意。我是真心的想與二奶奶,從此當成一門親戚往來。民間也有長帶幼的說法,頭里認個男孩子,往后家里頭人丁興旺。這話雖說得張狂了些,咱們嘉武侯府本就是興旺繁盛的人家,只不過這旺上加旺,總算是個吉祥意思?!?
她含淚望著祝琰道:“不知侯夫人與二奶奶可愿?”
祝琰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在意此事,急匆匆帶著孩子上門,還要認她做干親。
聽大姐說,這安瑞伯府是清貴人家,詩禮傳家,門風端嚴。大姐夫會同意為祝瑤引薦徐六爺,那就說明徐家跟喬家在政見上面沒有不合,而喬家又與宋家往來密切,交往上頭應當并無沖突。
她拿不定主意,下意識看向嘉武侯夫人。
今日周氏姊妹上門,所言所行,無不令嘉武侯夫人倍感意外。此刻徐大奶奶所提之事,更有與宋家進一步親近的意思。往后常來常往,彼此幫襯,總好過各掃門前雪,洹之也正是需要有人支持的時候。
嘉武侯夫人點了點頭。
徐大奶奶幾乎是立時轉過頭去,推了推孩子的腦袋,“快,喊干娘,給干娘磕頭!”
徐澍應當是早被吩咐過了,這回幾乎沒有猶豫,仰頭望著祝琰,脆生生喊了聲“干娘”。
祝琰自己都還沒有生養孩子,不想半途撿了個這么大個干兒子,心情一時有些復雜,瞧孩子睜眼盯著自己,總不好叫他覺著失望。
只得硬著頭皮在眾人含笑注視下低低應了一聲,“嗯?!?
徐大奶奶心愿得償,拍著心口長舒一口氣,“好妹子,我剛才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你這么年輕,怕你臉皮薄不肯應。又怕你嫌棄我們澍兒不成器,不樂意?!?
韓少夫人笑道:“這下姐姐你可放心了吧?”
屋里頭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午后。
送走了周氏姐妹,嘉武侯夫人又把祝琰喊到身邊囑咐了一回,“徐家是仁義人家,我瞧那徐大奶奶沒甚壞心,你與她走動來往都使得。干親不干親,不過是個說法,適才瞧你有些不自在,不必太放在心上,就當成普通的人家處著?!?
祝琰點點頭,應下了。
嘉武侯夫人又道:“清早怡和郡主下帖相邀,說家犬不甚走失,驚擾了你跟徐家孩子,想設宴邀請你們,向你們賠個不是。帖子送到了我這兒,去是不去,你自個兒拿主意吧。”
**
“翊雪正是要說親的年紀,帶著她在內宅間多走動走動,又不是壞事?!?
喬家上院,養安堂,寧毅伯夫人正翻看那張燙金名帖。
祝瑜跟喬家二奶奶、三奶奶立在炕前,個個肅容垂手,態度恭謹。
聽聞這話,祝瑜抬眼笑道:“怡和郡主熱情相邀,原是該去的,只不過日子安排的不湊巧,正趕上琴姐兒開蒙,先生就是這日到,總要盡下禮數……”
話未說完,喬夫人手一抬,重重拍了下桌案,“一個丫頭的見師禮,遲兩日早兩日很要緊么?怡和郡主是什么人?還比不上個教書的女先生金貴?我瞧你是越發糊涂了!”
祝瑜忙道:“娘說的是……”
琴姐本在一側小幾旁吃點心,被喬夫人一嚇一吼,登時連點心也不敢吃了。
就聽外頭一聲低笑,門簾掀開,喬翊安走了進來。
“什么事娘生這么大氣?老遠就在院子里聽見了?!?
琴姐兒一見他,下意識就想湊過來要他抱,想到祖母還在跟前,又生生停下步子,小心去瞧祖母的臉色。
喬夫人見著寶貝兒子,心情瞬間轉好,欠身招呼人給他沏茶,又催促將軟墊拿來給他靠著坐,“怎么大白日的在家?今兒不忙?不出去了?”
喬翊安沒落座,走到小幾前俯身把琴姐兒抱起來,放在手臂上掂了掂重量,“待會兒就走,回來找孩子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