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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了推懷里的幼童,“快,還不給你宋嬸嬸磕頭,謝謝她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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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擦黑,明月樓彩燈高懸,二樓最大的一間宴廳里擠滿了來客。
“喬世子真客氣,您有什么示下,派人來吩咐一聲,哪個敢說個‘不’字?”
“您可有好一陣沒來明月樓了,上回跟汪侯爺喝酒,還說起您來,這些日子您忙著平北邊那些事,回來了也不給咱們個機會為您接風……”
喬翊安被圍在眾人中間,含笑寒暄著。
正在此時,門被從外推開,喬翊安笑道:“喏,稀客到了。今兒宋世子難得休沐,聽說大伙兒聚在這兒,特來打聲招呼。”
一時之間座上賓客靜了一瞬,顯然沒料到宋洹之會來。
座上上至公卿子侄,下至官員吏目,明面上是朝中同僚,背地里還有另一重身份。
京城十二家最大的繡坊、綢莊背后,這些人便是真正的東主。
第45章 醉話
祝琰在道觀的廂房洗漱了一回,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仍覺得能嗅見血腥。
匆匆換了件衣裳,隨著祝夫人等人一同下山。
李肅帶著人四處盤查了一圈,靠近轎子向祝瑜回話:“似乎是怡和郡主帶來的犬只,她素有豢養獅犬的嗜好,屬下見她的扈從正在找那黑犬……”
祝瑜閉眼靠在轎上,沉聲道:“那犬尸處理好了?”她不想與怡和郡主有所糾纏。不論是結仇還是結誼,都令人厭煩。
李肅道:“處理好了,沒留下痕跡?!?
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一入夜,氣溫驟降,下轎登車的瞬間,冷得人直打寒顫。
李肅解下外袍,遞到祝瑜手邊,“奶奶的外裳污了,夜里風寒,若不嫌棄,先披著卑職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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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嘉武侯府,已錯過了昏省時間。祝琰徑直去了上院,幾個小輩都已回去了,只余葶宜正與嘉武侯夫人商議下個月的臘八節事宜,見祝琰進來,嘉武侯夫人笑著把她喚到身邊,“祝姑娘今日的相看如何?那安瑞伯家的公子模樣可俊?”
祝琰笑道:“徐六爺溫文知禮,是個不錯的人?!?
至于成與不成,還得瞧兩家長輩的意愿。
“你累了吧?娘叫人給你溫著人參雪蛤湯呢?!陛阋顺鈸P聲吩咐,“快把湯水給二弟妹盛一盞?!?
嘉武侯夫人握著祝琰的手,叫她坐到自己身邊,“冬衣的事這回不趕巧,幾個繡坊恰都遇了難。難為你四處找法子,這回勞煩了喬大奶奶他們,還送了好些繡件,這怎么好意思?回頭請喬大奶奶她們來家坐坐,好生招待,略表咱們嘉武侯府的心意。你嫂子已跟原先那幾家繡坊說了,往后就算有什么急難,也得替咱們家留些富余,針線上年底也可多添些人手,免得再生類似的麻煩……”
祝琰下意識瞥了眼葶宜,見她含笑靜坐在一旁,依舊是往昔那副模樣,不見半點尷尬或不安。
祝琰抿抿唇,笑道:“方才聽娘與嫂子說臘八節的處置。我閑來無事,能不能給嫂子打個下手?”
她素來溫雅沉靜,不爭不搶,乍然主動提及插手臘八節的理事,一時連葶宜都訝然望過來。
就聽祝琰笑道:“若非今次母親吩咐我辦冬衣這樁差事,還不知內里有這些門道,要學的東西還有不少,單是迎來送往上頭,就有好些事要請教嫂子?!?
說到此,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洹之在外行事我幫襯不上,想多學學庶務規矩,也免叫他煩心。再有,平素一味受娘跟嫂子照拂,我除了吃飯閑逛,半點用處沒有,心里也覺得過意不去……”
意思是,跟著長房學理事,是不想在外行事出岔子給宋洹之丟臉。
她挽著嘉武侯夫人的胳膊,抬眼注視著葶宜,“嫂子會不會嫌我多事,給你添麻煩?”
屋中一時靜極,連側旁服侍湯飲的婆子也摒息斂聲,同她一道看向了葶宜。
沉默一須臾,葶宜揚眉笑了起來,“二弟妹有心幫襯,我高興還來不及,就怕娘舍不得,怕累壞了二弟妹呢。”
這幾乎是祝琰進門以來,頭一回主動提要求,既然葶宜無異議,嘉武侯夫人自然不會不支持。
待到屋中退去,嬤嬤攙著嘉武侯夫人進了里室,“二奶奶這回行事為些什么,奴婢怎么瞧不明白?”
嘉武侯夫人靠在軟墊上笑笑,“泥菩薩也有三分氣性,難得她肯進取一回。”
頓了頓道,“明兒你陪著她去菀香苑,就說依我的命,幫襯二奶奶熟悉庶務?!?
“夫人若是插手進來,怕不怕大奶奶那邊……”
“若是一直相安無事,自然是皆大歡喜??扇羰禽阋水斦嫦氩煌ǎ驳媒兴溃挝浜罡切账蔚?。”
這話說得頗重,直教嬤嬤心里頭打鼓。夫人一直沒將庶務全權放手,不少關節還抓在自己手里頭,隔上一陣就要面見各處管事了解情況,若說防的是如今這等局面卻不現實,只怕早在大奶奶嫁進來之前,就預著了些隱患。可這七年多時間,婆媳之間處得便如親生母女一般,夫人有多么疼愛長媳,京都人人知曉。別說外人瞧不出嫌隙,就連她這個身邊服侍的人,也從來沒疑心過夫人待大奶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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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花瓣漂浮,加入三兩滴玫瑰花露,淡淡的香氣瞬間彌散開來,充滿整個凈室。
祝琰泡了兩回浴,才覺著身上那抹濃腥的氣味散了。
閉上眼,還能憶起白日驚險的一幕。此刻如若重來一回,只怕已沒有了當時的勇氣。她只是個弱女子,如何有膽色面對一個癲狂的畜生。
當時什么都來不及想,似乎只是出于本能,不想那小小幼童受到傷害。
手撫在肚子上,那個曾經短暫停留過的生命消逝無蹤,沒留下半點痕跡。
她也曾為母親,哪怕沒機會見到那個孩子平安降生,卻也明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肉遇險而不能救,是何等的心碎惶急。
換了寢衣,坐在妝臺前等雪歌替她梳攏濕潤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