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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琰垂下眼眸,攥下了衣袖。
聽得上首男人沉聲道:“清早宋世子尋我,托我辦件事兒。”
祝琰瞥了眼已經(jīng)走進(jìn)帳里的長姐,意識到喬翊安是在對自己說話。
她抬起臉來訝異地望著他。
“說是什么,家里要做衣裳。”他低笑了聲,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輕咳嗽幾聲,“未料平素冷傲孤高的宋世子,也管這些婆媽東西?!?
他掀掀眼皮,輕挑眼尾掃了掃她,“你也是為這事來的吧?”
祝琰尚未說話,那邊祝瑜已經(jīng)尋見東西走出來。
她繃著面容,神色有些不自然,手里握著枚寸許長、雕著雀尾的玉印,沒好氣地遞給喬翊安。
男人伸手接過來,嘴角噙了抹笑,“這東西放哪兒,小丫頭們都不知,唯有勞動咱們大奶奶?!?
祝瑜恨不得抓個杯盞扔他臉上,念及祝琰就在身邊,強(qiáng)壓住心里的火,“我同二妹說私己話,爺快忙去吧?!?
“行,大奶奶趕人了,哪敢多留?”喬翊安朝祝琰揚(yáng)揚(yáng)下巴,朗笑道,“二妹難得來一回,別忙走,好生說會話兒,中午備宴,與你姐姐喝兩杯?!?
“謝謝姐夫?!弊g鹕沓卸Y,目送他走出院子才轉(zhuǎn)回頭來。
祝瑜有些不自在,坐在對面背脊僵直,下意識掩著領(lǐng)口,方才泛紅的肌膚這會兒雖緩和些,仍是透著淡淡的粉色。
祝琰畢竟已非閨中少艾,又想到那印章是從何處翻出來……
她忙垂頭飲茶,再不敢朝長姐看,怕她難堪。
——昨晚,琴姐兒吃壞東西不舒服,喬翊安特地提早辭宴回來瞧女兒,夜半順勢強(qiáng)留在此,借著幾分醉意,將刻著自己大名的印章蘸飽朱砂,留在某些不能給人瞧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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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隱秘的風(fēng)波無聲無息平復(fù)下去。
十月來臨之前,幾家繡坊緊張地趕制好了嘉武侯府所需的冬衣。
劉影站在外院的賬房門前,等著里頭的管事傳見。
近來府里忙碌,每到年底,要賬點(diǎn)倉,各處巡檢,需得趕在年節(jié)來臨前把賬目理一遍,到了寒冬臘月,天雪路滑,車馬不便,到那會兒才準(zhǔn)備冬收,就來不及了。
隔著厚厚的棉簾,聽得里頭不絕的清脆聲響。場面頗壯觀,十來名賬房先生,各占一張窄案,案頭堆疊著數(shù)不盡的賬冊,手指翩飛,熟練地?fù)苤惚P。
里頭喊了一聲劉影的名字,他忙振袖理裝,提步走上前去,掀開棉簾。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過來,手里端著一本厚賬冊,“二奶奶支三千零二十兩銀?”
劉影拱手道:“是,前些日子付定四百兩,小可曾抄送了一份契書過來,按照往年舊例,控制著總支,當(dāng)時先生是在場的?!?
意思是說,這筆賬是經(jīng)公中同意、賬房這邊也知情的。
管事笑了笑,“每日開支數(shù)百項(xiàng),一時哪記得分明。”
他蹙眉翻了一遍賬簿,又揚(yáng)聲喚人點(diǎn)一點(diǎn)當(dāng)前的現(xiàn)銀。
劉影好脾氣地端著笑,躬身又候了一刻鐘,里頭跑出個小廝,撓頭稟道:“大管事,現(xiàn)銀剛抵付了年中采買的一筆余款,唯今只有五六百兩,先可著二奶奶用?”
管事蹙眉,“怎么會這樣?二奶□□回交代事來,你們是怎么辦的?要我如何腆著這張老臉,去向二奶奶交代?”
回過身來,歉疚地向劉影攤了攤手,“劉小哥你瞧……這不趕巧了嗎?正遇上家里頭現(xiàn)銀不足,您看能不能先跟那邊打個商量?既是時常走動的鋪?zhàn)樱觽€數(shù)月救個急也是常事。您瞧,能不能跟二奶奶美言幾句,緩和幾天?”
劉影笑了下,客氣地道:“既是這樣,小可便向二奶奶求示下,辛苦先生?!?
他走出賬房,臉色就沉了下來。
先是早年慣熟的繡坊不肯接生意,后是帳上剛巧填一筆舊余款付不出現(xiàn)銀。
這些低級無聊的手段,單純就是故意惡心人。
背后那人目的無外乎就是想激怒二奶奶,惹她翻臉。
這些事抓不住把柄,當(dāng)事人將錯處一推,誰又能跳出來指證是受她示意而為?
二奶奶若是為這些事去跟嘉武侯夫人或是二爺哭訴,大抵還會被扣個“庸碌無能”的帽子,連這點(diǎn)小事都做不到,怎么做這世家宗婦?
劉影是個讀書人,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日落在這種叫人厭煩的陰私瑣事里。
他徑直去了蓼香汀。
祝琰正坐在炕前跟幾個針線娘子說話。
“也怪我沒留神……忘記把東西放妥當(dāng)?!?
“幸好不是什么綾羅綢緞,損失不算大,回頭我們幾個熬兩夜,在壞了洞的地方加幾處繡花,不仔細(xì)的話應(yīng)該瞧不出來……”
祝琰含笑道:“無妨,遲幾日不打緊,夜里燈暗,你們別為此熬壞了眼睛?!?
“二奶奶不怪罪,我們便已經(jīng)很是感激了,請奶奶放心,往后必不會再出這種差錯的了?!?
雪歌一臉不快地將針線娘子們送了出來,瞧見劉影,朝他打個眼色。劉影提步走進(jìn)去,見祝琰坐在炕上,左手支著頭,閉著眼睛,看起來十分疲憊。
“奶奶。”
聽見他的聲音,祝琰勉強(qiáng)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道:“夢月,快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