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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各院得力的大丫鬟,體面嬤嬤,內外各處的管事,跟著主子爺們外出見人辦事的傳話小廝,內宅養著的幕僚,……各要賞兩套新衣裳,是頗驚人的一個數字。家里針線上的人有十來個,月內能完成下人們這部分冬衣。
主子們的衣裳復雜些,燕居的便服,見人的常服,赴宴穿的,年節用的,尋常小繡坊根本完不成這樣的體量。好在府上一向有熟悉的大繡坊,祝琰早早遞帖子請人上門來議。
眼瞧天氣一日涼似一日,先前她身子不好,府里又逢多事之秋,今年的準備功夫做得遲了。饒是祝琰一向沉穩,心里也不免有些緊張。
眼看一盞茶時間過去,那兩家繡坊的女掌柜還沒到來。張嬤嬤打發小丫頭往二門上瞧了幾回,半點聲息沒有。
祝琰心里有些發沉,直覺這兩家繡坊大抵是不成了。
候了半上午,總算盼來兩個婆子,在祝琰跟前規規矩矩磕了頭,“主子叫奴婢來跟二奶奶告罪。小店日前接了幾家的生意,手里繡活做不完,雖極是盼著能替奶奶辦差,實在沒這個福氣……”
祝琰點了點頭,柔聲吩咐雪歌,“把備好的點心給這位媽媽帶著,好生送出去。”
又對那婆子道:“煩請媽媽轉告一聲,我這里不打緊,往后有機會再照應貴坊的生意。”
客客氣氣將人送出了門,回到屋中,連張嬤嬤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城里各家大繡坊背后東家,多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內眷,能常進內院走動的繡坊,無不是通好之家的產業。
豈會有不長眼的掌柜,敢隨隨便便得罪了主家的貴賓?
祝琰坐在炕上,想到姐姐前日提點的那幾句話。
內宅紛爭便如疆場征伐,是一樣的血腥。
看來她負責的這頭一樁事,辦起來便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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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埋的伏筆,好像一點懸念都沒有哦。你們都好厲害
第42章 解決
祝琰叫人喊洛平和劉影進了一回院子,她嫁妝里的產業多不在京,需找尋更多合適的繡坊來接替這兩家鋪子。
到了黃昏劉影來回話,祝琰隔簾瞧他垂眼抿唇的面容,就知道定是無功而返。
“去的時候沒亮身份,談的好好的,到得付定之時,聽說是嘉武侯府,就擺手說做不了。一連去了十二家,家家是這般。”
劉影蹙眉道:“像是……有人刻意與主子為難。”
祝琰絲毫不意外,叫人裝了幾個點心果子給劉影帶回去吃,雪歌憂心忡忡,“眼瞧著要下雪,十月一到,難不成叫各院主子只撿著舊衣裳穿?”
其實一年里做衣裳也不止在這一回,各院自有小庫房,收著好些做完來不及穿的新衣裳,愛打扮的姑娘婦人們三不五時就逛挽云館,遇著喜慶節氣、赴宴見禮,又得多做好些套,府里針線上的繡娘們終年不閑著,雪歌擔心的情況并不存在。
但這畢竟是祝琰頭回以宗婦身份主持一件事,若是在這事上頭栽跟頭鬧笑話,不止嘉武侯夫人要對她失望,往后只怕人人敢給她使絆子。
這事不到天黑就傳進了上院。
嘉武侯夫人散了發髻,背身坐在妝臺前,默不作聲聽完嬤嬤的話,抬手重重拍了下鏡臺。腕上鐲子撞在鏡臺翹起的角上,發出令人心驚的一聲響。
嬤嬤忙上前,捧著她的手將鐲子翻看了一遍,“夫人生氣歸生氣,別拿這寶貝出氣使呀。這可是侯爺當年送您的頭一件禮。”
見鐲子沒碎裂,這才稍稍放了心。嬤嬤嘆了口氣,“大奶奶行事一向妥當,怎料這回竟這般想不開。奴婢心下猜測,是不是眼瞧著二奶奶在夫人身邊跟進跟出學理事,心里頭覺著受冷落了。”
嘉武侯夫人抬手捏了下脹痛的額角,“她怎么耍脾氣使性子都好,關起門來那是在自己家里頭,便是她乖張狂悖些我都可容她。如今這是干什么,不顧體面到外頭四處傳揚,是怕人家不知她瞧不上新婦,使絆子給妯娌添堵?是怕人家不知道咱們嘉武侯府大房二房不睦?多大個人了,還耍這種小孩子脾氣!”
嘉武侯夫人少有這樣動怒的時候,此刻氣的臉發黃,兩只手不住地打顫。
嬤嬤忙將她扶起來攙到床上,“大奶奶脾氣一向都不好,下人一個個都怕她,外頭那些個店掌柜也不敢不聽她的話。正是為此,夫人反倒不必擔心,這些店掌柜知道是咱們大奶奶吩咐,定然是不敢亂說出去的,最多心里頭犯嘀咕,哪敢胡亂傳得滿街知曉?”
嘉武侯夫人擺擺手,“你不用安慰我,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鬧出這么大的陣仗,她這可不是單單想給二房個沒臉,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淳之沒了,孩子掉了,她傷心。什么事都讓著她,所有人都寵著她。便這般,還不知足。那也是我的親兒親孫!我傷心比她少半點?身為世家婦,傷心就能不顧體面的胡來?你去喊她過來,現在就去!”
“哎喲我的夫人啊。”嬤嬤忙伏下來抱住她的腿,“您別惱,別著急。您這時候喊她來,申斥一頓,敲打兩下,不打緊。大奶奶那個脾氣,要是翻臉就收東西回王府,事情可就更不好收拾了。大奶奶本就對您有誤會,上回您好心勸她歸家改嫁,她就不高興,覺著大爺一走咱們就著急攆她。轉眼大爺去了沒倆月,二爺封世子,二奶奶跟她平起平坐,她心里頭定然也不舒坦。小月子沒坐完她就急巴巴出來管家理事,那勁頭,分明就是怕成了這府里多余的人啊。”
嘉武侯夫人靜靜聽著她說,在身邊相處七年多,她再清楚不過葶宜是什么樣的人。
眼前這檔事,換作從前,葶宜根本不屑做。如今既做了,定然是心里頭有解不開的結平不了的怨。
“依奴婢看,這事夫人還是假裝不知情吧。一來,做冬衣是件小事,就算京里的大繡坊不接,也總有小繡莊小門鋪能合計著做。二奶奶若是這點麻煩都解決不得,往后夫人如何放心將整個侯府交到她手里頭?二來,撕破了臉后,只怕大奶奶做出更激的行為來……其他還好說,怕只怕外頭人不知內情,以為沒了大爺撐腰,家里對大奶奶就不如從前……”
其實這些日子葶宜私下里小動作一直都不少,嘉武侯夫人耳目多,總有些風聲傳到她這邊。便是為著嘉武侯府體面著想,多數時候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無傷嘉武侯府名聲,她可以容忍葶宜稍稍發泄。
當初葶宜嫁過來,她其實就有些擔心,王府嫡女,龍子鳳孫,娶進門來只能捧著供著,罵不得打不得更委屈不得,葶宜算是有身為人婦的自覺,一直以來將家里的一應事管理得很好。至少明面上從沒出過大錯,也肯維護家里人。
可如今瞧來,到底不是她期望的那種穩重識大體的媳婦。
二媳婦兒祝氏性情倒溫厚,只可惜門第差些,見識有限。當年幾個相看的姑娘里頭,她最先篩掉的就是祝琰。只可惜老夫人不知為什么瞧中了,她身為媳婦兒,總不能跟婆母對著干。
澤之的未婚妻許氏倒是個做宗婦的好苗子,往后還可指望她能幫襯幫襯祝琰。
嘉武侯夫人嘆了聲,“我自問這些年,對葶宜并不差。她若是能想通,我自然還把她當親女兒一般疼。她跟淳之夫妻七年,就算瞧在淳之面上,也不可能虧待和委屈她。可若是她想不通,還這樣執迷不悟下去,只怕總有一天,我不能容……”
嬤嬤寬慰道:“不會的,大奶奶不過一時想左了。等找個合適的時機,把話都說開,她心結解了,也便好了。像您說的,世家婦這條路從來都不易走,二奶奶要陪著二爺擔起這個家,要學的還多呢。咱們慢慢瞧著,看二奶奶這關會怎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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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洹之回來的時候,祝琰正在稍間炕桌前寫寫畫畫。
她咬著筆桿,緊鎖眉頭,時而寫幾個字,轉眼又蘸墨勾掉。
面前的燈被移開,紙面上多了個手掌,遮住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