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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歌臉色有些陰沉,用帕子替祝琰擦凈了手,低聲道:“夫人說怕大奶奶凄涼,可大爺去了也有這么長時間,難道為著寬她的心,就由著家里兩邊房頭立著?咱們二奶奶明明是名正言順,偏行個事用個錢還得瞧大房眼色。她圖什么?自己一個兒撂了事,清清靜靜不好嗎?”
祝琰半晌沒說話,聽她嗓門漸漸壓不住,便道:“好了,你這話傳出去,人家以為我迫不及待要擠兌大房。嫂子管了這些年事,門門熟悉,上回對賬,一年來一百多本賬冊,哪天哪處支了多少,張口就來,都不用瞧記冊。她是個有本事的人,不給她管著,難道由著我這個什么都不懂的瞎支應?再聽見你說這話,自個兒去領罰。”
雪歌訕訕地不吭聲了,小丫頭上來奉了茶,窗下聽得步聲,張嬤嬤帶著兩個婦人到了外間。
“奶奶,針線上的管娘子、賀娘子回話來了。”
祝琰剛解開領扣要換衣裳,聽見這話忙又系回去,“進來吧,雪歌,給兩位娘子端凳子坐。”
這些日子,她正跟在嘉武侯夫人身邊學理事,雖明面上沒說透,但一個有心教,一個認真學,有些事心照不宣,彼此都有考量。
祝琰沒想跟葶宜爭什么權,但既做了世家婦,該知的禮該懂的事她都想好好學著,她不想給任何人瞧笑話。
若說沒有私心,也不盡然。至少她想自己處置自己房里的事,心安理得的享受她應有的尊榮,不想再經一回抓藥診脈都怕給人添麻煩的日子。
祝琰細細過問了往年府里添冬衣的舊例,留兩個婆子在房里一并吃了餐簡單的飯。
宋洹之進來時,婆子們還沒走,陡然聽得個男聲喊“阿琰”,婆子登時一悚,僵著身子從座上站起來。
“世子爺。”
祝琰手里握著一卷舊本子正細瞧,聞聲蹙了蹙眉,不得已中斷了問話。
張嬤嬤打個眼色,針線婆子躬身告退,宋洹之負手跨進來,肩上攜著淡淡的秋霜。
他穿的是官服,玄青底子上繡著金藍二色靈魚海水紋。雪歌端了金盆過來,他便就勢坐在炕案邊凈了手。
抬起眼來,注視著妻子,“今兒忙些什么來?”
祝琰垂著眼睛,似有若無彎了彎膝,“左不過那些閑雜事,二爺用晚膳了嗎?”
他在宮里任要職,官銜擢拔三五級,早不是從前那樣的閑缺。十日里頭有六、七個晚上不在家,但只要回來,多半連思幽堂也少去。
剛成婚的時候他總會在外頭沐浴完吃過飯,掐著快落鑰的時間回內宅休息,這幾月興許外頭的事了了,便時常直接回院子里來。
“宮里頭賞了飯,還是那些咽不下的東西,廚上做的什么,同你一塊兒吃?”
祝琰笑了下,“我剛跟她們一塊兒吃了點,不大餓了,二爺等會兒,我叫她們進來伺候。”
方才宋洹之進來,雪歌夢月奉了茶便退到外頭去了。祝琰提步朝外走,宋洹之伸臂挽住了她的手,“你別忙了,我也不大餓。”
握住她手掌,將她緩緩牽到身前,抬指摸了摸她的額角,低聲道:“前兩日不是鬧頭疼,好些了嗎?”
燈影幢幢映在他面上,眸色深幽,他喉嚨有些發緊,聲音比往日更低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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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0點的更會遲些,可能明天中午12點發。這兩天總加班,我這里四十度高溫,下班后大樓斷中央空調(資本jia太摳了),真要命。晚上留寫字樓里寫文,就我一個人,然后辦公室除了我桌上,其他固話依次響了一遍,鬧鬼似的。可能以后我會寫個靈異文呢,攢了不少素材。
第40章 抵觸
她在他眼底看到憐惜溫存。
他花費越來越多的時間同她在一處。分明是個不喜閑聊的人,每日刻意找些瑣碎的話題來與她說。
多次夜半醒過來,就見他長久地守在床邊。
祝琰并不遲鈍,自然看得出他在努力緩和他們之間的關系。多次從大姐那邊聽來,他幾番為祝家的麻煩事出面斡旋,他生來性情冷,行事少與人言,他暗地里為她做過的那些事雖從未當面提及,她不能忽視不見。
失去孩子,她固然痛不欲生,不可否認的是,宋洹之也同樣為之傷懷不已。他有時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在東側的書閣一坐就是整晚。
可要做到毫無芥蒂又談何容易?
她雖溫良,到底不是圣人。
傷痕刻在碎裂的骨縫,刻在受創的子宮,刻在尚在流血的心上。
滿目瘡痍。
祝琰垂首笑了笑,“已經好了,二爺別擔心。”
他沒有松開手,既便聽出了她這話里帶著疏離敷衍之意,仍是輕攏著她的身子,將她向自己的方向抵近幾許。
“頭痛便不要勉強去母親那邊,你身子還未痊愈,應當多休息。”
掌心撫著的側腰,纖細清瘦,為著懷胎才放寬的衣裙尺量,早已恢復至從前。
這些日子雖時常同屋住著,但實質并沒歇在同一張床上。兄長喪期未過,她又落胎傷了身子,無論為著什么緣由,都不合適太過親昵。且她眼底清晰透著勉強,他捻了捻指尖,緩緩放開了手掌。
祝琰幾乎是立時便轉身,與他拉開好一段距離,朝外面提聲喚了雪歌,命她們服侍宋洹之用膳。
“二爺多少用些,廚上做了海味,還是昨日大姐夫那邊叫人送過來的。”
喬翊安前些日子去了趟遼東,帶回不少土產。榮王在獄中染了天花,暫放出大獄收押在內廷,罪狀呈列,再無翻身可能,紛爭暫了,收尾的事便交到喬翊安手上。
宋洹之點點頭,起身解散官袍,自去里室洗漱更衣。
祝琰靠在身后案上,暗自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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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日前夜,族中各支便派了人來,在四合堂備了幾桌筵席,只待重陽清早開祠祭祖。
“每年除夕、清明、中元,重陽這四日開祠,族里男女老幼盡聚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