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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走了,回到京城過她自己的日子。祖母偏又叫人拿著這些東西,撥亂她早已涼透發硬的心。
“是老太太私藏的體己。”祝振遠道,“我點算過,銀票攏共有二萬二千兩,地契五間……”
祝琰指尖微微發顫,觸到紙頁上又縮回,“我不能要。”
給大伯母知道,該有多寒心。祖母跟著大伯父大伯母住,是他們照顧著祖母的生活,她父親在京為官,十年回不了兩趟海州。是伯母代他們二房在盡孝。
她卻將老太太的私有物獨吞?
祖母一時起意,要將這些東西給她,興許是病的糊涂了,才做出這樣的事。若清醒起來后悔了呢?
“傻孩子,”祝振遠握住她手,將東西塞在她掌心,“給你的就是你的,你拿著,除了我,這事沒第二個知情。我娘跟二嬸面前,一個字都別提。這十年祖母是你照顧的,她身邊最倚重、最信賴的就是你。出嫁的時候嫁妝備的匆忙,委屈了你許多,祖母定然也是無數次的后悔過,沒有好好待你,所以才會……”
“你安心拿著,再不濟,放在你那兒就當替祖母保管。是她老人家一份心意,你不要,還了回去,祖母還以為你記恨。”
祝琰忍不住濕了眼睛,爹娘大姐都不清楚,她這十年過的是什么日子,可二堂兄知道,在一個情緒很壞的病人跟前,做什么都錯,戰戰兢兢沒一天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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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金西墜,是黃昏時分。
一道清冷的影子,自北定門緩緩而來。
落日余暉籠在他身上,將一身白色素袍鍍了一重金色的光暈。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被褫奪御賜令牌,摘了佩刀官服,在眾人嘲諷的眼色中,走出了宴池。
越朝前走,天色越暗。
云朵飛速游走,遮住了殘陽。
只留一縷金色的光,鑲嵌在云層邊上。
四周冷寂,皇城左近戒嚴,店鋪關張,行人不至,連一絲人聲都沒有。
遠遠聽得一陣刺耳的馬蹄聲。
從遠及近,來得迅捷。
正中一個粗莽漢子,絡腮胡,黑面孔,武袍在身,手拿長戟。
“喲,這不是張狂得意的宋二爺嗎?怎如喪家之犬一般,給人從宮里趕了出來?”
宋洹之立在街邊沒有動。抬眼望去,天邊最后一絲光也不見了。
“現下本將懷疑你勾連山匪,意圖不軌,剛從你衙門宿息處拿到了賊贓。”
幾個官差持刀近前,“宋二爺,跟我們走一趟東營大獄吧?那邊兒可不比兵部的那般逼仄,場地寬闊得很,咱們姜大人,有的是時間跟你慢慢說。”
宋洹之抬袖,甩開了要來拿他的官差。
姜巍大聲道:“你膽敢拒捕?別理他,拿下!”
官差抽刀出鞘,剛要動手,就聽身后一陣馬蹄聲,男人清朗的嗓音遠遠傳過來,“住手!姜大人,有話好說。”
姜巍一見來人,登時眼底冒火,“喬翊安?你蹚什么渾水?別理他,拿人!”
宋洹之尚未動,喬翊安帶著的人馬就沖了上來,兩邊形成對陣之勢,一時場面僵持。
忽聽一聲破空聲,自人群后,不知誰發了一枚短箭。
三角形的鐵鑄箭身,力道穿云,直取宋洹之心口。
“噹”地一聲,宋洹之揮劍斬下短箭。不及抬頭,更多的箭矢發出來。
一枚兩枚三枚,無數枚箭矢從四面八方襲來。
喬翊安冷聲道:“姜巍,你要殺人滅口?”
姜巍揮刀打落一只箭,大聲嚷道:“老子沒安排弓箭手,他娘的有人要害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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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內,幾個官員圍著永王正在議事,一名官差急匆匆跑過來,在永王府長史王榮跟前低語幾句。
永王越眾出來,王榮飛快跟上前去,“殿下,有人用帶有王府徽記的箭行刺宋洹之,當時喬翊安和姜巍都在現場。”
永王擰緊了眉頭,冷笑道:“沒完沒了了?這些日子本王已經忍了太多回鳥氣,真當本王好欺?”
王榮道:“屬下已叫人去查探了,這回務必抓到那幕后之人,拖到圣上面前議個明白。”
永王負手冷哼道:“幕后之人?不就是宋洹之自己做局?他幾番挑釁本王,故意留下線索叫本王知道是他,為的就是引本王出手。這時候但凡輕舉妄動,就摘不掉害死宋淳之謀害皇孫的帽子。”
王榮道:“姜巍是個直脾氣,宋洹之惹了他,剛倒了霉,身邊的人手被收回,落了單,他當街就要動手把場子找回來。這回牽連到王爺,他還不大吵大嚷,要王爺交代明白?這莽人雖不足為患,卻是個難纏之輩,王爺還有那么多大事要處置,哪有功夫跟他閑纏?若真如王爺所言,是宋洹之自己做局,那他到底是……”
永王笑了笑,負手踱開兩步,站在宮門兩端燈籠投下的光影里。
“今日怡和跳出來鬧了這么一出,又有幾個老東西在旁煽風點火,看上去,是逼得父皇不得不收回成命,暫卸了宋洹之的職,停了對宋淳之死因的追查。宋洹之才從宮里出去,就遇上找茬的姜巍,這么巧又有人假作永王府的徽記,渾水摸魚行刺。本王被牽連進來,被這些人往御前一告,自然無暇顧及他事。”
他瞇了瞇眼,沉吟半晌,突然張開眼睛,握緊了拳頭,“那野種!”
王榮凝眉:“王爺是說,皇孫?”
“宋洹之鬧得天翻地覆,牽連出諸多密事,皇上留中不發,不審不問,也不處置,惹得朝中人人自危。放眼朝堂,誰沒幾件見不得光的小秘密?這時候突然被掀出來,絕非宋洹之一個人的能力做得到的。只怕本王那個好父皇,暗中支持,另有打算。把朝臣們的把柄捏在手里頭,什么時候發難,還不是他說得算?父皇折騰這么大陣仗,說來說去,不過就是為了護著那個野種?”
他一拍掌心,令道:“盯著宋洹之!那野種,必在宋洹之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