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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提議重修院子的人,是宋淳之。念及祝琰自幼長住江南,怕她婚后不慣,叫人比照著江南的園林水景,重修景致。為了弟弟的婚姻和順,他處處留意,比誰都用心。
“二姐姐有福氣,嫁了這樣的好人家。只可惜成婚沒幾日,就發生這樣的變故,宋世子他……,真是天妒英才。”
祝瑜扯了下幼妹的袖子,朝她搖了搖頭,祝琰雖嫁來日短,到底是件傷心事,何苦又提起來,惹她傷懷。
祝瑜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好生安養,多顧著自己,眼下你肚子里這個,才是最要緊的。”
祝琰低應了一聲,“我會小心。”
祝瑜握住她手,朝她打了個眼色,祝琰會意,喚了夢月進來,“上回夫人給的那些料子,拿給三姑娘瞧瞧。若有喜歡的,帶回去做衣裳穿。”
見姐姐們有意支開自己,祝瑤雖不大情愿,仍乖巧地跟著夢月去了。
“三妹妹跟榮王的事,母親可向你提過?”祝瑜開門見山,指頭摩挲著白瓷盞的邊緣,眉凝得極緊。
“說過兩回,想走我婆母或是洹之的路子,請昌邑公主出面。恰遇上大喪,一時耽擱下來。”祝琰對娘家的感情很復雜,本該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因隔著那十年山海之遙,漸漸無法昭露本心。她不確定祝瑜在這件事上的立場,故而話只說一半,未透露自己的真意。
“你別答應。”祝瑜道,“娘這些年越發糊涂了,眼睛只盯著上頭那些個位置,不掂量掂量我們家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做王妃,就憑祝瑤?憑爹那個花錢捐來的五品郎中的位子?憑祝瑤臉蛋新鮮能得榮王喜歡?”
她眼底滿是不屑,“這事連爹都拿不定主意,娘一味以為自己懂得籌算,能替家里掙恩榮,她實在是太天真。”
祝瑜這話說得極直白,眼里揶揄冷嘲,半分不予遮掩。祝琰遲疑道:“此事,她也找過大姐?”
祝瑜冷笑:“會不找嗎?她要我嫁給喬翊安,不就是為了給家里頭鋪路么?你的婚事,爹的位子,哪樣不是喬家從中幫襯?”
說到此,目視祝琰,伸指搭在她手背上,柔聲道:“你別多心,我沒有埋怨你的意思,若不是當年你正值年歲,這門婚事只怕還輪不到你。娘心里只有一個三妹,你跟我,都不過是風雨吹大的野草罷了。”
祝琰垂頭望著杯中輕旋的水渦,低聲說:“大姐夫對姐姐怎么樣?”喬家肯這樣出力幫襯親家,喬翊安應當是很喜歡祝瑜的吧?
“你是瞧他外表精致儒雅,覺著他為人不錯吧?”祝瑜嘴角掛著笑,一字一句卻凌厲如刀,“我也曾給那唬人的外表欺騙,以為能安守一生,盡心盡力為他操持后院,侍奉爹娘,將他前頭生下的孩子視如己出,甚至善待他后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
“又有什么用?”祝瑜咬著唇,恨意如火,幢幢燃燒在眼底,“在外一擲千金,夜夜風流,人人贊他瀟灑豪氣、重情重義,都說他好,說我配不上他。這么個天下少有的大好人,應是我無福消受吧……”
祝瑜沉默片刻,抬起眼來,露出一抹苦笑,“罷了,提他做什么?你呢,洹之對你怎樣?按說,今兒這樣的日子,二堂哥從海州過來,他應當在家接迎才是,海州那邊難得往來,待二堂哥回去跟家里說起,不免叫人覺著他不重視岳家,不重視你這個做妻子的。”
祝琰笑了下,粉飾太平,巧言遮掩,她很擅長。但祝瑜如此通透,只怕不會信這樣的話。
“祝瑜手指點著桌案,聲音放得柔緩,“我也聽人說起過洹之這個人,他性子冷,自小就不大愛與人交往,喬翊安這樣朋友遍天下的性子,回來也曾抱怨,說跟他不大合得來。”
輕撫了下祝琰的肩膀,低勸,“夫妻倆過日子,交心需時,我雖早就不指望能跟喬翊安舉案齊眉,但還是希望,你跟洹之能過得好。”
祝琰嘆了聲,不想自己沉浸在無用的內省中,她轉回剛才的話題,“榮王和妹妹的事,姐姐怎么看?”
祝瑜蹙了蹙眉,“這事成不得,不能任由母親繼續胡鬧。皇上遲遲不立儲,幾個兒子里沒有合心意的。上意不定,臣工們私下和皇子走得近,難免受猜忌。喬宋兩家立場一直居中,為著這事,我婆母責備了我多少回。母親短視,對朝局漠不關心,只一味盯著榮華富貴,多年在京受冷遇,拼足了勁想爭一口氣……”
她瞥了眼簾幕里,里間瞧布樣的祝瑤明顯心不在焉,她壓低了聲音:“前兩日,榮王留宿安家。這件事只怕是母親跟三妹一廂情愿。”
祝琰想到前日從許氏那里聽來的話,“安家那對雙生小姐……?”
這么說來,榮王對祝瑤,實質也沒有幾分真心。
祝瑜淡淡道:“這事你別管了,我會跟母親講,你夫家有喪,又懷著身孕,叫她少來煩你。若她再提,你便說,我已經在著手幫她找路子了。回頭我尋個合適的機緣,拆散祝瑤和那榮王,絕了她這份心。”
說到這里,祝瑜又想起一事來,“我瞧你那個大嫂,總覺得有點不太安定。”
“葶宜郡主心高氣傲,一向瞧不大起咱們這樣的人,今兒還是頭一回,她對我這般親熱,各色噓寒問暖,未免太周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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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手感有點差,明天可能會改這章,大家湊合先看看,嗚嗚嗚
第28章 生分
葶宜的狀態,眾人都很擔心。
瞧她強撐病體出來操持家里的事,嘉武侯夫人勸了多回,總是無用。
念及她喪夫喪子,又實在不忍責備,只好由著她。
這回借著迎宴海州來客,她重新執掌管家的鑰匙,喪期中那些偷懶耍滑的下人被她揪出來,杖罰了二三十。院子里頹然氣氛一掃而空,漸漸恢復往日的秩序。
祝瑜不無擔憂地道:“眼下說這個,雖顯得未免心毒,但宋淳之一死,又無子嗣,洹之就是嘉武侯府最年長的嫡子,長幼有序,這個世子位,只怕輪不到旁人。屆時,你與葶宜兩位世子夫人……她若肯退,倒也無妨,怕只怕她心高氣傲慣了,不肯白白容讓……”
祝琰尚未想得這樣長遠,她新嫁不久,眼下最關切的不過就是和宋洹之之間能否磨合穩固,至于掌家之權、世子之位,她從未奢望過。宋淳之出了這樣的事,更非她愿意見到的。
“我雖不知嫂子究竟如何想,但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對京里的世家,我全不熟悉,迎來送往,怕是勉強。打點庶務方面,也沒人教導過我,我所懂得的,不過是替人捏肩捶腿,熬藥誦經……”她有些自嘲地笑笑,“換句話說,我這些年所學會的,只不過是伺候人的本事。我沒想過去爭名分地位,更沒想過搶什么理事的權力。眼下嫂子愿意出來見人,母親他們都能放心些,總比她一味自苦、胡思亂想折磨自己要好得多。”
她抬起眼來,回握住祝瑜的手,聲音和軟,“謝謝姐姐今天跟我說這些掏心窩的話,你的提醒我會記著,也知道自己應當怎么做。”
見她如此,祝瑜便不再多言。這一回是祝琰回京后,頭一次與她交心長談,往日在祝夫人身邊,祝瑜幾乎是不言語的,母女之間交惡多年,她連裝模作樣的孝敬順從都懶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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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嘉武侯府出來,在門前與祝夫人等作別,祝瑜登上了喬家馬車。一掀簾,就見喬翊安散漫地斜倚在窗上,里頭淡淡一只燈籠垂在角落,他落拓的眉眼落在陰影里,那眸子卻如星子,在暗影里閃熠。
祝瑜不說話,垂頭鉆入車中,坐在他對面的椅上。
喬翊安挑挑眉,聲線里帶了三分揶揄,“特辭了兩家宴請,陪著你堂兄來吊唁,夫人連句謝字都不提?”
祝瑜轉過臉來,掃他一眼,“多謝喬世子,為了我娘家臉面,推了那么緊要的宴,不知又要惹得多少美人傷心。回頭,少不得要花個幾萬銀子哄人。”
喬翊安聽她張口就是惡語,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那邊祝瑜又道:“喬世子天縱奇才,擅長營生經濟,這點子錢值什么,自然是哄得美人回心轉意要緊。”
話音剛落,對面陡然伸臂過來,大掌扣在祝瑜修長的脖子上,掐得她呼吸一窒。
“你這張嘴呀……”他將她整個人拖到自己身前,瞧她漲紅了臉連踢帶打的掙扎,不住扣著他的手掌想要逃脫鉗制,卻如砧板上的魚般根本無力掙脫,“我就是對你太好,太心疼你,才縱得你這般,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