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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武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晚上咱們在前頭的四合堂為他們兩兄弟接風洗塵,你早些回去準備準備。”
湊到她耳畔,壓低了聲音囑咐:“把上回新做的衣裳穿給洹之瞧瞧。”
祝琰簡直羞得抬不起頭。
角落里,鄒夫人握緊了女兒的手。謝蕓安靜地坐在她身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只有鄒夫人自己知道,女兒的掌心到底有多么涼,心里該有多么痛。
如果沒有祝琰、沒有這門婚事就好了……
洹之與蕓兒青梅竹馬,識得在先。她們來宋家借住那年,分明洹之還沒有定親。
如果當初,再狠一狠心,肯豁出些臉面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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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的磕磕絆絆,真不想寫其他人,只想寫小夫妻……
第10章 重聚“嘶,輕點……”葶宜疾行的……
“嘶,輕點……”
葶宜疾行的腳步頓在窗下,聽得窗內傳來宋淳之一聲低吟。
宋氏兩兄弟一回府便被嘉武侯傳去問話,直到近亥時才將人放還。
接風洗塵的家宴因有嘉武侯在座,氣氛十分嚴肅,老侯爺一生征戰疆場,威壓深重,就連一向活潑好動的幾個年幼小輩也被他震懾得不敢出聲。眾人略飲了兩盞酒便匆匆散了。
葶宜在藕香苑久候宋淳之不至,想到他不在家這些日子,自己牽腸掛肚食不下咽,他倒好,方才席上半句話也沒有對她說,如今散了宴還留在外頭不肯回房。
一氣之下便帶著人沖到書軒,不想剛登上臺階,便聽到里頭的聲響。
剎那周身氣血全部沖上頭臉,葶宜一掌推開虛掩的門,神色疾厲地闖了進去。
屋內,宋淳之坦赤上身歪坐在炕上,身前蹲跪著小廝長青,正手持藥瓶替他療傷。
葶宜進來得太快,宋淳之遮掩躲避不及,未等拉攏衣襟,葶宜已搶步過來。
只見他肌理分明的腹側橫著一道兩寸來長的刀傷,因醫治不及時,傷口有些膿腫,創口外側的皮肉翻卷著,瞧來觸目驚心。葶宜推開長青,虛攏著那傷,紅著眼圈斥道:“你受傷了?做什么瞞著我?你身邊的人究竟是怎么服侍的?養著這些人都是吃閑飯的嗎?”
宋淳之朝長青揮了揮手,后者乖覺地退出門去。
宋淳之伸臂摟住葶宜的肩膀,低聲笑道:“不打緊,這么大驚小怪做什么。就是怕你們這樣擔心,我才沒有告訴你們。”
葶宜被他抱在懷里,長長的睫毛顫動,晶瑩淚珠霎時滑過面頰。
“從小就在軍營里摸爬滾打,都已習慣了,這點小傷不算什么,你瞧,我這不是好好地?”抬手抹掉她腮邊的淚痕,牽著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別哭,我本來就嘴笨,你一哭,我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葶宜伸手打在他胸膛上,想到他的傷勢,忙又將手收回來,“你這個人,對著別人的時候總是油嘴滑舌,甜言蜜語,何曾有過嘴笨的時候?只有對著我時,才呆頭呆腦,冷心冷肺,一言不發。”
宋淳之嘆了聲,手掌撫著她脊背,聲音放得越發低柔,“我不是故意冷著你的,葶宜。”
他難得這樣溫存地與她講話,夫妻七年,情深恩厚,她明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不知為何,兩人在一起時總是難免爭執吵鬧。
靠在他肩頭聽他這樣低喚著自己的名字,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眼淚不爭氣地成串往下掉。
宋淳之柔聲說:“我是宋家嫡長,在外仰承皇命,在內擔著族中興榮,我知道自己對你多有忽視,是我對不起你,也沒能照顧好我們的孩兒……”
聽到孩兒二字,懷里的人猛地震住。聽宋淳之緩緩續道:“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從未怪過你,你也不要再怪罪折磨你自己,好不好?”
葶宜閉著眼睛,緊緊抓住他背上的衣料,原本還能忍住泣聲,這一瞬,淚水決堤,心痛難忍,她撲在他懷里,大聲哭了出來。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花園秀月亭下,宋洹之與祝琰并立無言。
蓼香汀修筑在湖畔,距花園甚遠,此刻只留雪歌在祝琰身邊引燈,夢月飛速奔回院子里取傘去了。
宋洹之負手倚在亭柱旁,閉目養神,一直未曾出聲。
祝琰沒有吵他,安靜地站在他兩步之外,雨點從亭檐上淅淅滴落,讓她想到海州祖宅上方,那片總是陰郁潮濕的四角天空。
從宋洹之的角度望過去,能看見新婦左側的半邊臉,明秀柔白,端麗清雅,鬢角上幾不可察的細小絨毛,隱隱透出幾許青澀。
“二爺,奶奶,傘取來了。”夢月的聲音由遠及近,宋洹之收回目光,步下亭階,從她手里接過雨傘。
他轉過頭去,望了望祝琰。
她立即會意,順從地走到他身邊。
夢月手里還握著一把傘,見此情形,便不再上前。偷眼對雪歌一笑,二人刻意落后了幾步。
新婚夫婦并行,緩步掠過狹長的小路。
雨點滴答滴答地敲在傘面上,而傘下的夫婦靜寂無言。
他瞥見她外側肩膀沾了水痕,抿一抿唇,將傘柄換到左手上,右手攤開,將她掩在袖底的手掌攥住,拖拽到自己身邊。
身后夢月迅速掩住嘴唇,激動地與雪歌打著眼色。雪歌手里的燈籠將熄未熄,忽明忽暗地照著腳底的石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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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室里傳來細微的水聲,雖未刻意留心,仍是若遠若近地傳進耳中。宋洹之放下手里的書,仰面躺在枕上。帳頂絲線穗子墜著珍珠,滴溜溜地晃蕩個不停。
水聲止住,片刻后便聽得腳步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