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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笑道:“二爺在朝的俸祿,在外的進項,往年照例是并入公中。如今奶奶進門,為免花用不便,夫人跟大奶奶已經吩咐過,往后二房另設私庫,交由新奶奶打理。院里另開了小廚房,方才那廚頭奶奶也見了,是咱們大奶奶為照顧奶奶口味,專程撥來的江南廚子。飲食上頭夫人另添了一百兩月例,前幾天奶奶吩咐的醒酒湯、夜里的點心菜肴,晨早的燕窩羹、銀參露,便都出在咱們的小廚房。”
“二爺在前頭還有個院子叫思幽堂,是爺們議事瞧書的所在,由小廝玉成、玉軒打點,這回隨二爺外出公干,因此不曾來給奶奶磕頭。外院一應的事,大奶奶原與葛嬤嬤商議著處置。”
葛嬤嬤便是那外院掌事的嬤嬤。
大抵摸清了府里的慣例,祝琰點點頭,“多謝嬤嬤,往后不足之處,還要勞煩嬤嬤多幫襯。”
張嬤嬤一去,雪歌便將她用剩的半盞茶潑了,忍不住勸祝琰:“奶奶待這些人太客氣。如今奶奶帶了自己的陪房過來,像庫房、采買、回事這些要緊的地方,應由奶奶自己的人管著,如今蓼香汀有了女主子,哪有還由那兩個老婆子做主安排的道理?”
祝琰垂眼吹著茶煙,待她說完,方不緊不慢地道:“今兒遲些時候,是管車馬的洛平替你跑腿,往我娘那邊回話去么?”
雪歌怔住,下一瞬俏臉漲得通紅,撲通一聲跪在祝琰面前,“二奶奶,我、我……是奉夫人之命,我……”
“你不必解釋。”祝琰瞭她一眼,神色淡然,“我知道你的難處。正是因為知道,才一直給你體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你和夢月背著我發號施令。”
雪歌不敢抬眼,外頭夢月聽見,也慌忙跪了下來。
祝琰靠在軟墊上,手里捏著茶盞,聲調始終不曾拔高:“你們是我陪嫁的丫頭,代表著祝家的教養和臉面。我新嫁進來,不愿叫人瞧了笑話,背地里嘲我們祝家的人連個丫頭也約束不住。”
雪歌囁喏著,想解釋什么,又覺得言語蒼白無力,她們確是祝夫人的人,奉命看顧祝琰。
“我與二爺成婚才幾日,諸事未曾理明,這時候爭權奪利、舉動過多,于我有何好處?你們要我給宋家的人留個什么印象?市儈貪婪,小人得志?盯著蓼香汀里這點蠅頭小利,迫不及待的逞我自己的賢能?”
夢月抬眼,想說些什么,見祝琰冷著面容,便不敢出聲。
“若手底下的人不中用,我自會稟了二爺跟夫人,再挑合適的使喚。不錯,不用自己的陪房臉面上不好看,可若是任由底下人一味欺瞞敷衍,甚至妄想只手遮天做我的主,那才真成了京城頭一號的笑話!”
祝琰不再理會她們,擱下茶盞,自去里室將衣裳換了。
便在這時,侍女進來傳報,說表姑娘謝蕓和三姑娘宋書晴求見。
祝琰揉了揉額角,默然片刻,“請進來。”
簾櫳微動,兩名少女迤邐而入。
“二嫂嫂,我們沒有打攪你休息吧?”
謝蕓碧裙素衣,溫雅含笑,宋書晴靦腆沉靜,落后一步站在她后面。
小姑初次登門,祝琰自是親切相迎,行至外間,便被謝蕓拖手挽住:“洹之哥哥外出,留下嫂嫂一個人在此,料想嫂嫂新嫁,家人姊妹不在身邊,定然寂寥,我們特來陪嫂嫂往院子里走走,散心解悶。”
祝琰瞧她容色瑰麗,言語溫柔,若非前有寢衣一事,自己未必不愿與她相交。
似乎擔心會被拒絕,少女親熱地攀著她的手臂輕搖,“蕓兒雖不請自來,卻是受人之托,嫂嫂可不給蕓兒薄面,萬不能拂了洹之哥哥的好意啊。”
她的意思是說,是宋洹之叫她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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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別后“蕓姐姐你看,咱們種的這些石榴……
“蕓姐姐你看,咱們種的這些石榴花都開了。”
芳菲馥郁,正是人間四月。嘉武侯府后花園以江南園林為參照造設,水景疊石交映,花木古樹蔥蘢。
花朵開得紅火熱鬧,點綴著深翠的灌叢。
“榴花開,春風逝。”謝蕓笑嘆,“書晴,要入夏了。”
宋書晴點點頭,下巴抵在亭欄之上,聲音變得低沉沉的,“夏天到了,蕓姐姐又要離開。”青澀的臉上寫滿悵然,顯是對謝蕓十分不舍。
謝蕓撫了撫她的鬢角,柔聲寬慰:“蕓姐姐身子好多了,今年興許不走呢,留下來陪著書晴和書意,到時候我們去湖里泛舟采蓮,好不好?”
宋書晴果然便高興起來,臉上綻出笑容,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謝蕓回眸向祝琰靦腆一笑,解釋道:“我一向身子不爭氣,氣虛體弱,耐不得暑熱,往年總要去山里的別莊住上一陣子,興師動眾地給家里頭添了不少麻煩。”
“今年倒還好,精神氣力都比從前強幾分,常聽人說,大喜能沖困厄,如今看來,果然是了。”她回轉身,斟一杯熱茶推到祝琰面前,“全賴嫂嫂給府里添來的福運,倒叫我也跟著沾了光。嫂嫂嘗嘗,這是我專程托人從江南采來的明前白茶,特地孝敬嫂嫂。”
淡金的茶湯,色澤鮮亮,香氣襲人,蓼香汀東側間、宋洹之的書閣里擺的一罐也是此茶。
“蕓妹妹費心了。”祝琰垂眸抿一小口,稱贊兩句。
在花園里走了半程,又坐下來賞景說話,已有半個多時辰。這一路她們帶祝琰瞧了宋洹之替她們折過花枝的樹,游了他們幼時一同捉過迷藏的假山,又賞過幾個姑娘親手栽的石榴……祝琰面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溫柔和善地與她們話著家常。
宋書晴很安靜,偶爾開口,也多在同謝蕓講話,既不主動與祝琰交談,也不太回應祝琰的問話,謝蕓歉疚地替她解釋過:“書晴妹妹靦腆內秀,不善言辭”,可祝琰瞧著,并不這么簡單。
同時也明白幾分,為何謝蕓會選擇帶上宋書晴一塊兒來“陪伴”她。
直到瑞景園那邊來人,催促謝蕓回房用藥,幾人才結束這一日的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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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初時分,葶宜帶著人走入上院。
一入堂中,便見嘉武侯房里的杜姨娘朝她打眼色,幾個原在內室服侍的丫頭也都站在外間,一個個斂容屏息、噤若寒蟬。葶宜心下了然,含笑撥簾走進去。正坐在炕角喝杏仁露的宋書晴對她一笑,“嫂嫂來啦。”
對面嘉武侯夫人沉默著,罕見地沒有迎接長媳。葶宜上前行禮,“娘,你有急差吩咐兒媳?”
嘉武侯夫人瞭她一眼,見她笑意盈盈,仍是素日不急不緩的模樣,便知自己上回的提醒,她根本未往心里去。
“我問你,今日蕓兒帶書晴去蓼香汀,拉著你二弟妹說了一下午的話,你可知曉?”
葶宜在宋書晴身邊坐了,伸手把玩著她衣帶上墜著的如意絡子,“我當是什么要緊事,娘要問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