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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新官上任要燒火立威,又要彌補虧空,到時候肯定會狠狠刮地皮的。”
“我們的日子可難過羅……最防官折兒孫福,難副人稱父母官啊。”有人還酸了句文。
“說的是啊,這頭要支出去,咱們自家里是業大攤子大,多少張嘴等著吃飯呢……”現官還要現管,這上下左右,讓人發愁啊。
鬧了一會兒,喬巖雪才讓大家靜一靜,“大家不要慌,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唉喲,對不住對不住,喬大爺您快說。”
“快快請講。”
喬巖雪道,“我京里的掌柜細心查訪過了,說賈大人為人謹慎,十分謙恭厚道,而且有向農之意,之前都自請去戶部,但皇上沒有同意。這次來,我大膽猜測,他的主要政務,會放在農業之上。這點,何大爺、劉康、魏鋼,你們要多注意些。賈大人在金陵,就弄出一個桑基漁塘的辦法,據說非常有成效,可能來山西也會推行此政。說不定也會過問我們山西的茶商們,畢竟我們雖然不主產茶業,卻是四處收購進行分揀,花茶、綠茶下長江走海路去兩廣那邊再去海外,大磚茶等陸路賣給蒙古牧民和沙俄那邊,占了不少其它省份的份額……”
何以歸輕輕頷首,雖說孝敬也沒少孝敬,當初的山西巡撫可幫他們占了很多地方的生意份額。
“……茶鹽之引,他初來乍到,又有家學淵源,應該不會過份,至于我們的皮貨、藥材等,一時也參悟不到,只能見機行事。”喬巖雪侃侃而談,“我們暫時有一件事,還是能做的。”
“喬大爺請講!”
大家見喬巖雪說的從容不迫,有理的據,便催他快講。
“賈大人有一位夫人,就是王子騰的親妹,此次與賈大爺一同來赴任。而且在他們來之前,籌開了一家酒樓,此時正在城中修筑。”那塊地,還是有人找到他頭上去買下來的呢,說明賈大人這回來,是早有準備,并不是突如奇來的。他甚至想著,是不是就是為了給他騰位置,原來的山西巡撫跟布政司才會被……
“開業了嗎?那我們去捧捧場吧!”
“我們都不知道呢,可不能在這時候少了禮啊!”
“對,怎么也得送點賀禮啊!”
喬大爺提醒太好了,這禮應該送,回去就準備下厚禮!
哪怕是難吃,以后也在那個地方經常吃飯了!賈大人真聰明啊,讓夫人開個酒樓正當收銀子,可比以前派宴收禮來的隱秘。
這事曹越山也知道,他還知道,那家館子來頭更要比大家想象中的來頭更大,他便站起來道,“請大家聽我一言,這家館子,只有等到賈大人來了之后,才會開業,所以大家是得準備厚禮,而且,一定要提醒大家的親戚后輩們,千萬不要在這家館子里鬧事。”
“哪里敢呢?看曹大爺您說的。”
曹越山笑著道,“不是我夸張,這個館子的菜,被稱為天下第一貴也不出格,還被好些御史參奏過,可有眾人力保,皇上御筆親賜生意興隆四字,可是奉旨開店啊!”
這么牛氣!
山西晉商算是國內十大商幫之首,也沒有哪個人敢放話出來說什么天下第一貴!
“實話告訴你們吧,賈大人之內眷夫人在我這里存的現銀,就有十萬兩之巨!還有暫時代放在我四海票號里的各種古董瓷具古玩珍器,要是錯了其中一箱,就是讓我曹家上下去賠,只怕都賠不起!哪怕是其中的小件不品,都不是尋常人家能賞玩得起的。”
“奉旨開店!我們連個官身都沒有,怎么敢鬧事呢。”
被這樣三令五申,這幫子山西晉商巨富們不禁都把賈大人跟這酒樓看得越發高端了。
曹越山自經營票號這么久以來,存現銀比賈夫人多的自然有很多,可因為一家飯館就弄出那么些古董出來的,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害得他都不敢把東西放在家里(讓哪個不懂事的夫人或者孩子們看見了如何得了),自己也天天帶著人守在票號庫房,就是怕那長長單子上的哪一件精品在他這里弄壞了,損了票號的清名不說,還平白得罪一任大員。
其實為山西博味館準備的東西里自然有古董珍玩不假,可更多的是賈政與夫人在屋中,玩樂似的從古書里找出來一些奇怪的珍玩,按照他們倆的理解讓自己的瓷窯重新燒制的,之后,再由王桂枝那點簡單的想法由匠人做舊,看起來像那么回事(他們想著自己開的是飯館啊,東西又不賣的,能用好看就行了~)。
瓷器是易碎品,要拿稻草包起來進箱子,為了免除麻煩跟取出不方便,才把名子寫的特別細,比如有些纏枝瓶就是叫五代秘色瓜棱寶塔纏枝瓶,為得是到時候擺出來的時候,讓一些不怎么懂的伙計們好按照五代等年代,還有顏色好上架。
但曹越山怎么能知道呢,他只知道京都里四海票號分鋪告訴他,真味館的菜,貴到讓御史幾次出本上奏,可還是奇貨可居,吃的人都說超值,就因為里面的陳設都是天下奇珍!有位老王爺,從出生起就受用不盡,進出皇宮,御膳都吃了不知道多少回,還是勝言大贊。
就連他自己,被說得都浮想連翩,用水晶鍋,瑪瑙碗,金纏銀筷吃的龍肝鳳膽,那是什么樣的一種滋味。
沒人想到王夫人居然是如此巨富,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好厲害啊!”
“那賈大人會不會認為來我們山西收錢是件容易事呢?”
“他夫人擅長經營,會更明白我們這些商人的不容易吧?”
“咱們可以往飯館里安插兩個人嘛,也不是說要做什么,而是打點消息方便點啊?”有人提議著。
常多三搖了搖頭,知道來任的是賈政之后,他就想著能不能往這館子里送兩個人,沒想到請了好幾回酒,那王家商隊的副主管才說了,全部都是真味館賈家門里出來的嫡傳徒子徒,一個外人也不要。就是在真味館掃地的,也要識字會背,口齒伶俐,沒有調-教明白的,都在賈府里老實受教呢。
想到那主管的羨慕眼神,說就是個跑堂的,每年都能賺得比他還多,曹越山就越發覺得賈大人深不可測。
被認為深不可測的賈政,正在師爺們的教導之下,準備著頭一回面見下官們的當堂講話,準備的講述是修了又修,改了又改,畢竟師爺們跟他都一樣,大姑娘上轎,頭一回,都生怕沒處理好,賈政被架在火上烤,他們是主辱奴死,更沒個好下場。
身為布政司,自然也有官宅可住,王桂枝不知道前任是被抓之后頭都沒了,還覺得幸好人家提前走了,沒有讓他們還不知道去哪里租房子,反正驛站她是再也不想住了!
人啊,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在賈府住的時候,能天天沐浴更衣,到了外邊才真知道沒有公共廁所,就算是有也是特別臟特別臭,她跟元春都怕一不小心就要掉進糞炕……只好讓人圍著在野外解決的……馬桶用著也特別別扭痛苦……
“快去找幾個工匠來,不要怕花錢,要找手藝好的,我早讓博味館留下了好些材料,你看看夠不夠使,不夠就買,盡快讓人把茅廁跟沐浴間弄好,知道了嗎?”王桂枝交代著賈珠,雖然也心疼兒子,但大家的三急也很重要啊!賈政賈珠他們男人還好,有澡堂子讓他們去,還能泡水搓背呢,可她們女人根本不能去啊!
賈珠忙去辦,要加緊了才行,其實這工程雖小卻麻煩。母親不知道,只以為鋪上青石板架上可通流水的竹桿就行了,最主要還是要讓水流出去,不然沐浴之時那么多水,積在那處會毀壞地基的。
李紈領著丫環婆子們打掃房舍,元春領著弟弟妹妹們先在收拾好一間屋子里先休息,看母親跟嫂子們都在忙,便只留下小弟弟的奶娘,其它的都讓出去幫忙。
“你們也去,先忙上幾日,等太□□頓下來就會買人進來的。”
替上抱琴的丫頭自然也改名叫抱琴,笑著道,“哪里就忙死我們了呢,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大聲叫我。”
能跟著大姑娘,這是多大的美差,以前抱琴姐姐竟不愿意,讓她白撿了這好處。
元春點頭,“快去吧。”這丫頭的嘴巴跟八哥似的,嘰嘰喳喳。
寶玉跟美玉都有些怏怏地,畢竟還小,又是船又是馬車的,還有點暈乎呢,圓圓吃飽了奶,張著眼睛張著手看元春搖了會兒鈴,便閉上眼睛睡得香甜。
見小弟弟睡覺了,寶玉美玉互相拉著手,沒一會兒也睡著了。
元春跟奶娘拿了件衣衫給他們先披著,看到母親拿了小冊子跟官府派來的管家說著什么,不時有陣輕風搖晃著院中大樹的枝葉,她心里卻格外有點興奮,原來這就是山西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