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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本躺在床上,聽到這消息,心中更有兔死狐悲之感,頭暈目旋越發憔悴,奶娘馮氏看她這個樣子,緊緊握住她的手哭求著,“好太太我的好小姐,您就打起精神來吧,你看老太太老爺對您從來沒有半句嫌言,您實在是太過于自苦了!昨個兒老爺那樣勸您,讓您立起來主持中饋,只要把老太太的壽誕好生完美辦下來,權當沒有李家的事兒,他自能護得你住……”
“那嬌兒,如何沒了?”李夫人一行清淚順頰而下,凄楚道,“奶娘,你不用勸我了,我知道他好歹心里有我,也不罔我這些年來對他。若是我真能不顧父母親人,假裝跟沒事人似的,可也就,不是我了。”她望著窗外,想著自己未曾出嫁時候的種種情形,她再是出嫁女,總歸也是李家的孩子。
她看著璉哥奶娘李嬤嬤抱著哥兒跟她行禮,要抱他去賈母處,“先抱過來,再讓我看看哥兒。”
紅色的襁褓里,正睡著個□□團樣的娃娃,讓人一見就忍不住放下。
李夫人抱著璉哥兒哄就,他正好睜開眼睛,一對烏溜溜的眼睛,靈動如星,讓她割舍不下。
奶娘見她舍不得孩子,還是力勸,“您就看著哥兒這般小,如何能離得了親娘呢?您難道不想看著他蟾宮折桂,娶妻生子嗎?”
“我……”李夫人拿手輕輕撫摸著璉哥兒的下巴,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來,心里便是肝腸寸斷,最后還是狠心道。
“快把他抱去給老太太。”
李嬤嬤接過璉哥兒,看太太哭的滿臉是淚,躊躇不安,被李夫人喝道,“還不快去。我的話你也敢不聽嗎?”
見狀李嬤嬤只得抱著璉哥兒去往榮慶堂。
“太太,您這又是何苦呢?”
李夫人搖了搖頭,“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不成了。璉哥兒能跟在老太太跟前,比跟在我這個待罪的娘身邊更好。”她眼里有點了光芒,“是,我是得打起精神來,哪怕是為了璉哥兒,我也得撐下去。唱好這最后一出戲。”她素來知道深府公候之家,為了隱瞞真相,私底下做弄勾當。若是她家真出了那樣的事,就算老太太二太太,賈赦賈政都不在乎,那些個婆子小人們,又怎么會放過她。
第29章 菜單
賈敬領著賈珍在門口,先迎了西府榮國公老太太賈母,大太太李夫人,賈赦賈政賈珠等人。賈珍眼下無官無職,又是小輩,賈敬做主,定了三日起經,七日發引。
“勞累嬸子過來,侄兒實在是不孝!”賈敬感激涕零,親自扶著老太太下了下馬車。太子要被廢的消息,他不認為賈赦跟賈政有那個能力知道。還是老太太,積年老人,知道輕重。
賈母知道,哪里是珍兒媳婦真是得病死了,只怕她與太子牽連過深,賈敬怕不好跟皇上交待,先行處置了她,她動了動嘴唇,帶著哭腔道,“可憐那樣好的一個模樣。對了,你弟弟政兒的媳婦懷了身孕,不太方便過來,就讓我跟老大媳婦帶為執意。”
“老太太您說的什么話!”賈珍忙上前接了話,孕婦自然要避開喪事,他是小輩,更好開口。
李夫人戴著素銀首飾,一襲深藍衣袍,臉上帶了一些淡笑,“好了,我們都是一家子骨肉,不用在這門口說話。既然老太太帶了我來,要怎么操持幫忙,大兄弟說話便是。”
正是需要一個當家主事的人!
賈敬、賈珍忙迎了賈母李夫人李紈,賈赦賈政賈珠緊隨之后。
賈政見李夫人說話做事精神不錯,便輕輕拉了下賈赦悄聲道,“還是哥哥有辦法,嫂子這不就有精神了?”
“去,別混說。”賈赦微笑,“她到底比珍兒媳婦知道些分寸。”他還是對賈政道,“不過還是得讓弟妹多理些事兒,這邊也要人,老太太的壽辰,可也是等不得的。”一定得把賈府的人,都拘束起來,大家都夾起尾巴來做人!特別是跟西府有親有關的人,更一點兒事都不能出!敬大哥哥連兒媳婦都敢殺,他們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可……
“知道,這是自然。”賈政這倒沒推脫,大家都是賈家人,全心協力,有難共當。
賈府的眾人陸續有來,
王桂枝托著腮想著心事,這突然間珍兒媳婦就沒了?她在王夫人的記憶里看到,那分明是個不輸給王熙鳳的潑辣妹子,怎么會突然說病就病,立刻就死了?
這簡直就像,秦可卿托夢給王熙鳳那時。
——“常言‘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們家赫赫揚揚,已將百載,一日倘或樂極悲生,若應了那句‘樹猢猻散’的俗語,豈不虛稱了一世詩書舊族了!”
想著想著,秦卿的主意,豈不就是很好嗎?多在祖墳附近之地增設田租,專門拿來四時祭祀,家學主持,就是抄家也抄不到這上頭去的。那她應該就拿出來跟賈政、賈珠商量一下,再問下老太太,能不能辦!
不過珍兒媳婦到底怎么就死了?她總不能可能也跟賈敬有染吧?難道是真的病死了?年輕輕得,得了心肌梗塞?
彩云見李婆子引著廚房里的人過來,便讓他們先在外面候著,她去請太太示下。一群人二十多個,擠擠挨挨得連站都站不下,彩霞出來看見,便道,“你們都到抱夏廳前面去站著吧,一會兒太太過去跟你們說話。”這么些人,都擠進屋子里,還像什么話,就是氣味也不好聞。
“太太,廚房、采買的管事人都過來了。”
“在哪兒?”
“有好些個,我讓他們去抱廈廳那邊等著,地方寬闊些。”
王桂枝站起身來,“那我們走吧。”這是她實行想法的第一步,哪怕是為了她以后的口腹之欲,她得打好這第一仗。
七月流火,眾人在抱廈廳太陽底下站著,到底有些燥氣。
“不知道太太把咱們找來,到底是什么事兒?”
“老太太跟大太太、老爺們都去東府,咱們這邊,也沒什么事兒啊?”
“就是。”
“之前太太就已經管了我們的事兒,也沒怎么改動,當時還防著她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倒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難道這時候要發威了?”
“那可怎么得了?”
“別自己嚇自己,太太是個和軟人兒。你們幾時看到她發過火?”
“不錯,太太正懷著胎呢,哪里能勞累了,只要不犯錯惹了誰,太太可是最好說話的人。沒看那王藥一家,都只是要在家廟那邊賣餃子嘛。”
這話對頭,這年頭講究給孩子行德積福,特別是王夫人早就信佛念經的,沒有人不知道的,大家都紛紛點頭。
“是啊。”
“也對,就是不知道太太叫我們來是為什么?難道是誰手長了……”
這話一出,大家都在心里嘀咕,再不敢出聲多言。太太是個和藹人,可珠大爺不是,她懷有身孕一不高興,老太太還能容他們?
不管誰管著哪處,誰沒趁著有權在自個兒手里抓點懷里落點,王藥家的事發之后,賈母跟大太太也查了些人,他們警醒了一陣子,后來王夫人從賈母接下了廚房、采買、庫房的事兒,為了怕王夫人查,還忙著把賬冊、薄本等平了,不少偷了的東西都補了上去,沒想著太太竟沒有吭聲,還想著就過了一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