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rhy520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還沒吃飯?”
“我不餓……”任明卿亢奮道。
“你得吃一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任明卿受了他太多恩惠,似乎不敢再多吃他的東西了,只是喝了一點點湯,然后又展現(xiàn)出迫不及待的模樣。莊墨叫人撤盤,把桌子空了出來:“你說吧。”
任明卿立刻從背包里翻出四大本《浩蕩紀》,里頭貼滿了綠色的便簽和五顏六色的回形針;然后把他那不知從哪里買來的大卷紙嘩地展開,里頭用工整的字跡寫滿了大小情節(jié)點:“莊先生,你還記得我要給一個本書續(xù)寫結尾的事么?我……我理了一個大綱出來,你能幫我看看么?”
莊墨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作者是這么看文的。
莊墨很久以前就看過《浩蕩紀》,接下這個任務之后,每天晚上都讀一本,對故事框架心里有數(shù)。他委婉地告知任明卿自己看過這部小說,仔細檢查著任明卿的筆記:“你覺得哪里有困難?”
“我不確定我的構想是不是符合原作者的意圖。”任明卿指著自己寫得整整齊齊的第五部 大綱,講述自己每一個劇情點是出于什么樣的理由布置。莊墨取出了西裝內袋中的鋼筆,在他的大綱上進行批改。
“大方向上沒有問題。”主角團的每個人解開了心結,團結在一起打敗了boss,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故事核。
“但是你的情節(jié)點有點太多了。”莊墨仔細估算著按照這個大綱寫出來的文本,覺得很有可能會字數(shù)爆棚,因此干脆利落地把一些看起來不太重要的劇情刪掉。
任明卿很肉痛:“這個要刪么……這個也要刪么?”在他看來,這都是在交代必要的信息。
“你不要把讀者想得太蠢了。你有這個傾向,就是什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讀者不明白,恨不得把角色的吃喝拉撒全都寫進去。這個沒有必要。小說就像電影膠帶,它并不是連續(xù)的,它只是一秒20幀,人的眼睛就能理解為這是一個連貫而動態(tài)的過程。小說也一樣,如果中間沒有什么重大的事件發(fā)生,你就算下一章就跳到十年后,讀者也能理解這是一個連貫的故事。四海縱橫的小說非常注重場景,他是一個場景寫完,直接跳到另一個場景,跟電影鏡頭一樣,中間是有留白的。你應該盡可能精簡場景,集中人物沖突,所有的劇情都言之有物,整個故事也會非常驚險刺激。”
“也就是說把20萬字分成四五個大的篇章,每一個篇章類似于獨立短篇,有一個明確的目的,所有的人物都卷進了其中,互相影響、推動事件發(fā)展,場景結束后得到一定的轉變?”任明卿立刻聯(lián)想到了另一種東西,“這是戲劇的創(chuàng)作手法。”
莊墨大喜過望,任明卿聰慧得超出他的想象:“確實,四海縱橫和玄原都有這個傾向。他們寫的東西很像舞臺劇,一章就是一幕戲。在這一章中,時間地點、人物沖突都高度集中。這一章過了,下一章就在千里之外或者幾個月之后了。你要模仿他,就得采取這種戲劇化的創(chuàng)作手法。”
任明卿得到鼓舞,即使莊墨再刪劇情,也不那么沮喪了。
他們一起確定了把最后一部劃分為四個大事件,以此去構筑場景,安排人物在其中的表現(xiàn),并且讓他們依次退場。在主角到底跟女一還是女二在一起上,他們產(chǎn)生了非常大的分歧。
莊墨覺得任明卿整個都想錯了:“林澈是不可能跟花鈴在一起的,他們注定是be的。小師妹柳霏晴才是女主。”
任明卿不敢茍同:“一般來說,同門師兄妹是不可能結成正果的,大多數(shù)小說里也是青梅竹馬敗給了天降。雖然林澈和花鈴立場不同,但是張無忌和趙敏也立場不同,張無忌最后還是沒有跟周芷若在一起。還有令狐沖,他娶了任盈盈,他的小師妹嫁給了林平之。”
莊墨道:“張無忌和趙敏雖然起初立場不同,但后來趙敏可是出嫁從夫。你覺得花鈴像是會出嫁從夫的人么?”
“呃……”任明卿語塞。
“故事最后正邪兩派是要分勝負的,他們倆如果在一起那怎么辦呢?陣前雙雙自殺殉情?”
任明卿無奈地把手指插入發(fā)間。
“所以林澈要和小師妹在一起。”莊墨把他的整個情感線打了個x,然后把男主畫了個圈圈,肩頭指向他的小師妹。
任明卿難以言喻地焦躁:“不行,花鈴的人氣更高……”
莊墨看出來了:“你喜歡花鈴。”
任明卿被戳中了心事,一時間羞澀地低下了頭:“她、她很可愛啊!”
“你根本沒有談過戀愛。”
任明卿再次被戳中了心事,漲紅了臉。
“你沒有談過戀愛,你在這樁事上沒有發(fā)言權。我來告訴你男人喜歡什么樣的女人。年輕的時候,的確,我們會被妖艷賤貨網(wǎng)紅臉所吸引,覺得溫柔的女孩似乎淡而無味,但是只要你稍微成熟一點,你就會更傾向于精神伴侶。柳霏晴雖然沒有花鈴那么古靈精怪、美麗性感,甚至有時候讓你覺得悶聲不吭的很無趣,但你去看她不多的人物描寫,你能看出來她內心深處是很愛林澈的。她知道林澈愛花鈴,她就一直把自己放在妹妹的位置上,默默地守護他,跟他并肩作戰(zhàn)。她跟林澈一起長大,兩人有相同的正義感,有相同的立場,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林澈的圣母的時候,柳霏晴偷了那把劍送他下山,那個場景四海縱橫寫得很動人。如果他們倆只是普通的親人,四海縱橫一個糙老爺們寫什么清風明月?”
任明卿沉默了良久,最后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唉聲嘆氣。
“而花鈴也不可能背棄她自己的責任。四海縱橫在這篇文章里把正邪兩派處理得非常模糊,作為反派,花鈴不是一個殺人放火的變態(tài),她做的事出發(fā)點也是為了拯救她的種族,站在她的角度你不能說她做錯了。那么既然如此,她是不可能和林澈妥協(xié)的。她不能開開心心說哦要跟林澈結婚了,我就加入對方的陣營,那不可能。所以我覺得她可能是要死的。”
任明卿徹底蔫了。很多年前他和安老師討論過劇情,安老師說四海在第四部 里埋了一處伏筆,似乎是在暗示花鈴才是真正的舍利子。如果要補上涂門,最終是要花鈴舍身成仁的。任明卿想來想去都很不甘心。現(xiàn)在被第二個人指出來,他就覺得他可能無法背叛原作者的此種設定,因為自己的喜好強行扭曲故事邏輯。
正在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任明卿一看電話,是《新繪》的編輯,趕忙接起來:“老師您好。”
“你現(xiàn)在在干什么呀?”田恬興高采烈地問。他把故事全都整理完了,接下去打算跟洗灰展開深入而激烈的探討,最好今天就把大綱定下來,接下去的周末洗灰可以安安心心寫樣稿。
“啊……我在跟朋友吃飯。”任明卿瞥了瞥莊墨,心里有點不好意思了,好像學生被老師捉住開小差。
莊墨被他提醒了,打了個響指:“服務生,菜單。”任明卿大概還沒有吃過晚飯,討論了那么久也該餓了,按照他的經(jīng)驗,腦力勞動才最消耗體力,正好讓他抽空休息休息。
電話對面的田恬聽到莊墨的聲音,一下子就懵了:等一下,莊墨跟洗灰在一起?當他為了洗灰累死累活在辦公室里加班看《浩蕩紀》的時候,莊墨在跟他吃飯?!哦草他到現(xiàn)在還沒有吃過飯好么!
田恬問:“你在哪里啊?!”
“……啊?”任明卿不太明白咸老師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咸老師要過來一起吃?他有點為難,不管怎么說是他打擾莊墨用餐,現(xiàn)在來了他一個不夠,還要來他的編輯,這怎么好意思呢?
“呃……沒事!你慢慢吃!”田恬趕緊掛掉電話,阻止自己繼續(xù)失態(tài)。而且他已經(jīng)回想起來了,幾個小時之前,莊墨跟他說過“晚上去金鼎”。
田恬操了一聲,抓起把傘沖出了辦公室,匆匆趕到了隔壁的威斯汀大酒店。
果不其然,他在金鼎靠窗的位置上找到了那兩個正聊得高興的人。隔著傾盆大雨,田恬看他們在昏黃的暖燈下鋪了一桌子的書和筆記,一看就是在討論《浩蕩紀》的大綱。作者的身影模糊不清,但是從他的肢體語言看得出來,他現(xiàn)在一點也不煩惱了,莊墨甚至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田恬仿佛面對著一個大型ntr現(xiàn)場,既生氣又沮喪,看了半天,垂著腦袋轉身走進雨里,踩著水花回家去了。
他從昨天知道洗灰卡大綱開始,就一直努力地想幫他解決問題。他連夜讀完了《浩蕩紀》,做了充分的準備應對作者的一切煩惱——他甚至不是四海縱橫的粉絲而是對家的粉絲!可是洗灰壓根沒有想到要找他。莊墨應該對此事也毫不知情,他把洗灰交給了自己,剛才還優(yōu)哉游哉地打算下班吃飯,所以應該是洗灰主動聯(lián)系的他。這讓田恬充滿了挫敗感:洗灰一有事找的不是他這個責編,而是早已經(jīng)拋棄他的莊墨,這算什么事呢?!田恬用力踢了一下水花。
作為一個新編輯,他迫切希望能親近作者,成為他們可以依靠的人。不然的話他的工作根本毫無意義。
他是一個什么人吶?難道每天就坐在小小的辦公室里催稿、收稿么?這他媽寫個程序就能干了啊,他又不是鬧鐘!他也想?yún)⑴c到作者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去,幫他們排憂解難,讓那些故事因為有他的存在而變得更好看。
洗灰的謙遜和禮貌讓他以為遇見了自己的繆斯,也正是因為喜歡這個作者、認定了這個作者,才會愿意為他去不惜一切的努力。然而這些努力現(xiàn)在看來都打了水漂,因為洗灰就是喜歡莊墨勝過他,有了難以解決的事愿意依賴莊墨而不是他。
“既然如此當初不要把他丟給我啊!”田恬仿佛接手了兄弟的媳婦、轉頭又發(fā)現(xiàn)他倆搞在了一起,渾身上下都有點綠,氣憤地翻到列表中的多維元素,給他發(fā)去了一條告白:“元素,你永遠都是我的寶寶!愛你!么么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