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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這時候開始心急了:雖然知道洗灰大大你手速了得,可是到現在都還在寫大綱,一個周末你能寫完1萬字的樣稿么?禮拜一可就要比稿了呢!流淚的貓.jpg
洗灰破天荒地給他發(fā)了個表情:流淚的貓.jpg
田恬從他盜圖的這個舉動中意識到他現在應該是前所未有地兵荒馬亂,他需要編輯愛的call call。
田恬就又給他打了個電話:“洗灰大大,你怎么一直不動筆寫啊?”
“嗯……一般來說,一本書的開篇,怎么寫都沒問題……可現在這個,不但是最后一本單行的開篇,還是整個系列的結尾……四海有沒有曾經透露過他對人物命運的最終安排?”
田恬把腦袋一甩:“烈火哥!!!四海大大過世前有沒有說各個人物的最終結局?!”
烈火哥抓起電話:“主編,四海大大過世前有沒有說各個人物的最終結局?”
舞藍:“嗯……有。我記得他說把大綱鎖在一個保險柜里了,鑰匙密碼只有那個續(xù)作者知道,保險箱在哪兒他也沒透露。”
烈火哥放下電話:“沒有。”
田恬:“洗灰大大~四海大大沒有說哦!”
“哦……”任明卿滿面青灰,“如果他原來有個大綱就好了……高鶚續(xù)寫紅樓夢的時候,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死了,還亂點鴛鴦譜,我不想《浩蕩紀》也這樣……”雖然他現在有權力處置這本書里的角色,但出于敬畏的心理,完全下不了筆。
“這個倒的確是個問題……”田恬在辦公室里踱步,踱著踱著靈機一動,“誒?那四海縱橫有沒有像曹雪芹巨巨一樣,在前期埋一點伏筆,告訴讀者最終的人物結局?”
“像《浩蕩紀》這樣的史詩故事,線索很多,他一定在動筆之前就對故事框架有個大致的布局,也可以根據故事邏輯去推斷之后的發(fā)展。”任明卿一談起文章內容,口齒就變得尤為清晰,說話也不拖泥帶水,讓田恬一時間有點不太習慣,“而且四海寫了一些相關的短篇作為《浩蕩紀》的番外,可以反推故事結局。”他念初中的時候,經常和安老師在一起猜測劇情的。
“那大大你不是有辦法的么?!”田恬感覺被欺騙了感情。
“不是啊……就算大概能夠猜出來,他們又是怎么到達那個結局的呢?”任明卿都快要哭出來了,“《浩蕩紀》起碼有七條線索,七條啊……”
“哦,然后呢?”田恬完全不知道這是什么概念。
任明卿呃了一聲,最后沮喪道:“沒事,我自己再去理一理。”
放下電話,田恬有一種自己特別多余的感覺。作為編輯,他理應比作者更專業(yè),好給予他們內容上的指點,可是他發(fā)現他居然連作者在說什么他都不知道,這讓他很挫敗。這也不僅僅是傷自尊的問題,而是當自己的作者在唉聲嘆氣,自己卻什么都幫不了他,這讓他有深深的無力感。
田恬身上如果還有什么優(yōu)點的話,那就是知錯就改、絕不服輸。他立刻搬來自己那一套厚厚的公式書,然后從主編的辦公室里找來一套《浩蕩紀》——自家出的書就是好,省得花錢買——翻看起來。
所謂線索,在小說創(chuàng)作中,指的是貫穿整個故事、串聯起各個事件的脈絡,具體表現為一對始終具有張力的矛盾沖突。一般的故事,主線會設置三條:一條表面的事件線,即讀者跟隨主角一起經歷的種種事端,這是一個不斷解鎖真相的過程;一條是感情線,即主角他總要談個戀愛;最后一條是暗線,即深埋于表象之下、到后期才會徹底連貫起來的反派行為脈絡。事件線與暗線互為表里。
“所以《浩蕩紀》特么的為什么會有七條?”田恬瞪大了眼睛,多出來的四條是哪兒來的?四海縱橫寫的是《權力的游戲》么?那可確實……相當復雜了!
田恬想到多維元素也可能會遇到這個問題,想問問他是怎么解決的:“你的大綱做得怎么樣了?”
多維元素:什么大綱?老子寫文從來不寫大綱,寫到哪兒是哪兒
一口咸:……
一口咸:下禮拜一不但要審樣稿,還要審大綱啊!
多維元素:滾
多維元素:我是最屌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就把他拖黑了。
田恬:“……”
這個作者怎么老是這樣啊!田恬發(fā)誓再操心多維元素,他就是狗!狗!
“還是想辦法幫洗灰大大解決大綱的事吧!”田恬丟下多維元素和賺錢大計,之后的一整個晚上都在看《浩蕩紀》。他有中文系的底子,解構文本、拆解線索還是相當順手的,再加上他為了趕時間熬了夜、修了仙,到周五下班之時,已經把連載到目前為止的情節(jié)全都整理出來了。
起先他只找到了五條線索,后來發(fā)現還有一條暗線和相對應的事件線,不得不佩服洗灰扎實的功底。要知道,洗灰就是個普通作者,沒有經過什么專業(yè)訓練,他能分析大綱就已經讓田恬很吃驚了,更別說從寥寥幾處伏筆推測出某處情節(jié)不是由主線所導致,而是由另一事件生發(fā)而來。這說明他的邏輯推理能力相當強,也很熟悉故事的一般套路。
大多數人很容易將小說的本質錯以為是文筆,認為小說家都是“文筆好”,其實一個故事好不好看,最基礎的決定因素是邏輯。現在的小說對故事性的要求越來越高,讀者希望讀到一個好故事,而故事是講究邏輯的,從這個意義上,每一個故事都可以看做是懸疑推理。開篇拋出一個懸念,隨著故事的發(fā)展解開真相,人物在其中經歷了成長和改變,產生了一個所謂的“弧光”,而人物的行為也好,情節(jié)的發(fā)展也好,都必須嚴格符合邏輯,就像白天過后必須是黑夜,黑夜過后太陽會從東方升起。沒有邏輯的故事是混亂無序、難以下咽的,沒有行為邏輯的人物只是一個沒有血肉的代號。
也正因為一個完整的故事必有邏輯可依,續(xù)寫才成為可能。
窗外下起了大暴雨,整個城市籠罩在陰云密布中,但因為是周五,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輕松愉快,輕易地原諒了這糟糕的天氣。辦公室里的其他人打算下班了,就連烈火哥都背起了他的運動斜挎包,打算光臨他久違的健身房。
莊墨看了看時間,詢問田恬:“晚上去金鼎?”任明卿去了圖書館,不知道什么時候回家,莊墨沒地方吃飯,只好去樓下的米其林餐廳湊合。
“我還有點事情要做。”田恬認真地在a4紙上做人物關系圖例。人物關系相對于大綱來說,更像是支撐起一本小說的骨架。一般而言,矛盾沖突都是發(fā)生在人物與人物之間的,跟現實社會一樣,人物總是在與他人的關系中找到自己的立場,然后爭執(zhí)、背叛、拯救、成長。小說只不過把人物關系搬到了一個虛構的世界里,然而人類社會中的一切依舊在那里上演。
莊墨對田恬這種間歇性瘋狂加班的習慣表示贊賞,他可不想剝奪別人工作的權力,顧自去隔壁酒店樓下的金鼎用餐。在上菜的空檔里,他接到了任明卿的電話:“莊先生……你現在有空么?”
莊墨看著滿桌的菜肴,溫柔道:“怎么了?”他聽出任明卿聲音中的沮喪。
“我……我遇到一點困難,是寫作上的困難……”
“來跟我說說。”
“……我說不清。”任明卿焦慮地嘆了一小口氣,“莊先生,你現在有空么?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他說得心事重重,又小心翼翼,莊墨完全沒有辦法拒絕他的哀求,放下了筷子:“現在下大雨,你待在家里別動,我來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在家……是我麻煩你,我來找你吧!”任明卿因為獲得了允許,聲音清亮了起來,莊墨隔著電話都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莊墨忍不住笑了起來:“嗯,也行。你在哪兒?我給你叫輛車。”
第43章 大型ntr現場
大半個小時以后,擁擠的道路上停下一輛黃色的士,任明卿背著個大書包、腋下夾著一本書、懷里抱著一大桶紙卷出現在窗外,撐著車門淋著雨對出租車司機忙不迭地道謝。莊墨隔著模糊扭曲的玻璃窗,仿佛看著一場大雨里無聲的默片,默片的主人公一瘸一拐地跑上了樓梯,然后面對著裝修精致的餐廳大門又猶豫了,拿不定主意該不該進來。莊墨朝他招招手,他才羞澀地鉆進了侍應生為他拉開的大門。
他一路淌著雨在莊墨對面坐下,抱著自己的背包、書和紙卷,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像是剛來大城市的鄉(xiāng)巴佬,只有懷里的全部家當可以給他一點安全感。莊墨讓人上了一塊毛巾,他也只敢在雨水落到眼睛里時輕輕擦一擦額頭,仿佛他動作一大就會毀掉整個金碧輝煌的餐廳。
莊墨看不下去了,抓起毛巾讓他探過頭來,幫他把頭發(fā)擦干,又讓人從自己的房間里拿來一套干凈的外套,叫他換上。干燥和溫暖讓任明卿放松下來了,他很快就浮現出很想要說話的樣子,用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躍躍欲試地望著莊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