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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幾步,張老師突然又喊她,等李留弟回過身,竟是把她剛才用過的英雄鋼筆遞給了她:“這個送你。”
“送我?”李留弟有些驚訝。
她還從沒有收過禮物,真的——能收?
“說了送你的!”張老師一笑,拉起李留弟的手,把鋼筆放進她的掌心,再收攏:“拿好了,以后就用這只筆好好寫字,學習——嗯,你那字還得再練練。”
咬著唇,李留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猛地一低頭,竟是直接鞠了一躬。
“這孩子……”張老師失笑,看著李留弟的目光更溫善了幾分。
白玉鳳臉上的笑卻是再也掛不住了,才出了辦公室,都不用出校門,她就伸手狠狠擰了李留弟一把。
李留弟呲了下牙,卻沒喊疼,而是轉過頭去打量學校。
勝利小學并不大,剛才來時她已經看過,感覺上比她記憶里還小。
上輩子時,她曾羨慕地趴在墻頭上往里看,覺得這里簡直是個天堂,但現在看,就不過是個不大的院子。
中間是一大片操場,左邊是沙地,有單雙杠,右邊則是一個藍球架,只是那個藍球架破破爛爛的也不知還能用不了。
正對著大門的一溜五間磚瓦房,是教室辦公室;靠兩邊是十間的磚瓦房,左邊是一二年級,右邊是三四五年級,大概一個年級也就兩、三個班的樣子。
房子都很舊了,窗戶玻璃上還有明顯的防震條,就是那條特意用舊報紙剪成大字貼在玻璃窗上,早個十年連個人家都有好些貼這個,只是那會據說是為了防止敵機轟炸,現在則是為了防地震。
又舊又破又小,可是她以后就能在這里上學了……
李留弟忍不住偷笑,白玉鳳一眼掃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就上手拍打了她兩下,又呵斥她快點。
出了勝利小學,就是勝利公社的大街。
他們勝利二隊,基本上就那么一條街兩排房,百來戶人家。
勝利公社就大得多了,雖說規模比不上鎮,但什么供銷社、派出所、郵電所、供電所這些基本上都有。
小學就座落在這條勝利公社最繁華的街上,斜對面就是公社大院。
打眼一看,對面正有個年輕男人被人推攘著出來,還沒看清臉,就先聽到那人打賴:“真的,我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吧,求求你們了,放了我吧……”
嘴上求饒,人也直接賴在地上,竟是伸手抱住后頭穿藍制服的大腿,說什么都不起來了。
“喲,這不是剛被抓的?”
白玉鳳看熱鬧不怕事大,也不罵李留弟了,直接就湊過去了。
李留弟跟上,細看,果然是那個男知青,被抱住在腿的是盧公安,這會又氣又笑:“你抱我有啥用?誰讓你玩槍的?顯白你會做是吧?那就去派出所好好說說你是怎么做的……”
說著話提溜起人扯著衣領子就往前推。
白玉鳳還緊跟幾步:“盧大哥,那個孫燕呢?是不是也帶你們派出所了?都流氓了!”
盧公安笑著招呼一聲,卻是搖頭:“啥流氓啊!嫂子,到底是小姑娘,咱們可得注意點影響……”
“咋不流氓了?王主任不是說了?看黃書還不流氓?”白玉鳳撇嘴,眼一掃,突然“咦”了聲,越過盧公安迎上前:“鐵牛啊!你咋也在這兒呢?啊,是不是來幫著那個孫燕說話啊?要我說啊!這樣的女人有啥好啊?要是你娶回家可不得給你戴綠帽……”
“二嬸!”李鐵牛一聲大喝,眼都快綠了:“你瞎說啥呀?孫燕哪兒不好了?人漂亮,又有文化,咋的,你大侄兒就只配娶那些又丑又大字不識的農村人?”
白玉鳳眼皮一掀:“農村人咋了?不識字咋了?你媽不是農村人?你媽識字?”
低啐一聲,她冷哼道:“你喜歡那長得像朵花的,就娶去唄!誰攔你了——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看你以后想哭都找不著地方……”
第六十八章 一刀砍死你
白玉鳳罵完人痛快了,直接扭身就走,哪管李鐵牛臉發青眼睛紅的。
男人最怕兩件事,一是不行,二是戴綠帽。白玉鳳這么當著李鐵牛的面說什么戴綠帽的話,李鐵牛怎么能不恨?
李留弟眨眨眼,沒有問李鐵牛孫燕的事兒。
像這種收藏手抄本的事,并不是大罪過。最多也就是批評教育也就放出來了,周志勛都說了連批斗都不會。倒是剛才那個男知青,算是被拖累了。
下晌時,李玉華放學回來,一聽說李留弟上學,還上了三年級,立刻就跳到炕上,尖著嗓子叫起來。
聽著刺耳,李留弟捂著耳朵就轉出屋去,里頭白玉鳳好言好語地哄了李玉華半天,最后也不耐煩了,一聲大吼:“你嚎啥嚎啊?這還怪我啊?誰知道你們學校老師都什么毛病,都沒考及格呢,還非得讓她上三年級……好閨女,你別叫了,嗓子一會叫壞了,媽給你去沏碗糖水……”
李留弟翻了翻眼皮,繼續坐在門口砍白菜頭。
十月中了,秋菜也都下來了,李家分了七八十顆大白菜,又有幾十斤土豆子。
土豆下在院里的地窖里,大白菜卻是要腌成酸菜,現在這年頭,交通不便,東北冬天沒什么新鮮蔬菜,基本上家家戶戶到了冬天就是土豆酸菜,再不就是白菜蘿卜加土豆,這一冬就都全指著這個了。
有那勤快的夏天還能種個小園子,收個茄子、豆角啥的,趕著熱天,曬出茄子干、豆角干、土豆干什么的,可李家不管是李金庫還是白玉鳳,都不是那勤快人,若論過日子,還趕不上隔壁的王桂花。
李留弟更不可能沒事兒找事兒自己主動去開菜園子了,所以李家冬天就是這么兩樣,翻來覆去的沒個花樣兒。
自然,這腌酸菜的活兒,打從李留弟踮著腳能夠上缸的時候,就歸了她,這么幾年的功夫,她倒是成了熟工,腌出來的酸菜白凈凈的,缸里水也清亮的,不長那些個白噗兒,看著就干凈。
手里的菜刀利落地斬下,砍下白菜頭,李留弟抬頭看了眼正在不遠處看螞蟻咬手指的李拴柱,不禁撇了撇嘴。
才撈了顆白菜在手,就聽到腳步聲。
李玉華氣沖沖地沖出來,先是站在李留弟面前狠狠地瞪她,然后轉身跑到李拴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