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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牛聲音一窒,到底不能說是他自己。
為孫燕證明是一回事,把自己拱出去又是另一回事,他只靜了那么幾秒鐘,王主任已經轉過頭去,大手一揮:“先把人帶回去!還有別的什么違禁品沒?一起帶回去!小盧,收音機都檢查過沒?我聽說還有些知青不好好工作,偷聽什么……”
“已經查過了……”盧公安還沒有說話,那頭徐慶華就先開了口。
他這一開口,徐梅才算是松了口氣,不好說話,卻用感激的目光看了徐慶華一眼。
王主任點頭,又去問男知青點那邊,那頭也搜出點東西,不過不是手抄本,而是自己做的土槍,雖說不能和真槍比,可是這土槍有點像后世的汽槍,打個鳥兒啥的還是能打中的。
被搜出來,那個一臉土色的男知青一個勁地喊:“我就是打個鳥,打個鳥的……”
“誰知道你都打啥了?還敢私造這東西——帶回去好好審查……”王主任冷哼,又從丟在當院地上的書堆上撿起一本,翻了兩下,也不知道他看懂沒,隨手丟下,沉聲道:“要看就都看些有意義的書……”
說著話,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本紅寶書:“看到沒?這才是能指引我們奔上共產主義大道,實現共產主義社會的寶書,我們就得按照紅寶書的指引,大干……十二干……”
王主任剛開始說時,一群男知青還站得板正的,一派肅穆,可等他開始結巴時,就有人站不住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男知青探頭瞅了一眼,差點沒樂出聲來。
等到王主任咳嗽兩聲,揮了揮手帶人走了,他才哈哈大笑:“你們不知道,那個王紅書是照著夾在紅寶書里的紙條念的,我一瞄,啥十二干啊,根本就是巧干——大干巧干——也不知道是誰幫他寫的,潦草點他就認不出來了……”
王紅書這個名字并不是王主任的本名,但大革命開始后,他自己就把名字改成這個了,成天揣著紅寶書,不管做什么都是紅寶書的指示,早幾年不管是什么人走到哪兒都是一樣揣著紅寶書,出去辦事,不管公事私事都得對主席語錄,哪怕是去買個東西也是一樣要對語錄,那個時候王紅書的行為算不上突兀,全民如此,誰都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妥。
可是到了大革命后期,紅寶書就不是人們隨身必備的用品了,家家都有,卻多半是放在書桌上,說事買貨都不用再必對語錄,這樣一來,仍是揣著紅寶書,處處主席寶語的王紅書就顯得有點荒誕了。
雖然在勝利公社,王紅書算是最大,沒人敢當面說什么,可是背后偷笑的倒不少。
像知青們這樣背后笑話王紅書這個原本只是個大紅粗的家伙還總要裝文化人也是常有的事兒。
誰讓他干出大干十二干的這事兒不是一回了?
就連白玉鳳都能笑話:“你們忘了,那回他不是說讓我們團結得像燒餅一樣——那個誰來著,還貼大字報問——主席教導我們要團結成銅墻鐵壁,你讓我們團結得像燒飯一樣,難道是要讓敵人把我們一口一口吃掉嗎?笑死了……”
扯著人笑得肚疼,白玉鳳好像完全忘了還要帶著李留弟去勝利小學的事兒。
不過李留弟也不急,白玉鳳在那兒和人閑磕牙,她就轉到周志勛跟前,也不說話,只是沖他眨眼。
周志勛就笑了,小聲道:“總得讓你親眼看到,才覺得痛快。”
李留弟嘴角一牽,小聲道:“你掐著時間?”
“還用掐嗎?你們家那人恨不得全大隊嚷嚷你是個忘恩負義的小畜牲,你啥時回來又不是我一個人知道?”
頭歪了下,他睨著李留弟,伸手擰上她的臉:“又挨打了?看這都青著呢!”
呲了下牙,李留弟撥開周志勛的手,狠狠瞪他:“亂捏啥?昨晚上我讓你幫我收著的東西收好了?”
“收好了,放心,誰都找不著……”周志勛嘻嘻一笑:“你這丫頭挺奸啊,還知道不能帶回去——不過,明慧,你就不怕我把你那點錢貪嘍?”
李留弟一掀眉毛:“你要貪就貪唄!貪了,以后十倍、不,一百倍還我——啊,再叫聲……”
“明慧!”周志勛還真又叫了一聲,卻用眼斜愣她:“還一百倍還?你可真夠不貪心的了。”
李留弟哼哼兩聲,算是接受表揚:“我要去上學啦!有啥事等回來再說——啊,我就算上學了,你也別想偷懶……”
“知道了!”沒好氣地白了李留弟一眼,周志勛直接嫌棄地揮手。
李留弟轉身,走開兩步卻又回頭:“那個,孫燕他們被帶回大隊上,是不是要批斗啊?”
第六十六章 試卷
早個六七年,大字報、批斗會都是常態,就連生產隊也是,一半生產一半批斗,李留弟對那些童年記憶還是很深刻的,哪怕是近兩三年批斗會已經很少見了,可是她還清楚地記得之前參加過的那些批斗會。
周志勛顯然也印象深刻,一聽到李留弟問,臉色就沉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一聲低笑:“都什么時候了,四人幫都倒臺了,還批斗什么?你覺得大革命還能能一直持續啊?”
是不能!事實上四人幫倒臺就代表了大革命已經結束了。
只是……
吁了口氣,李留弟笑了笑,只是淡淡道:“那就好,我是故意坑孫燕,但不想看她被批斗。”
人一被批斗,就什么尊嚴都沒有了,能像沈教授他們那樣哪怕在批斗會上人被折磨得不像他們了,可目光仍然清明的很少。
“不用你操的心就少操。”揮了下拳頭,周志勛目光一轉,淡淡道:“那女人喊你了。”
果然是白玉鳳扯完閑篇找她了,李留弟回頭看一眼,再看周志勛,忽然就笑了:“我喜歡你這么說話。”
那女人——是,白玉鳳才不是她媽媽,哪怕養母兩個字,她也不想聽。
快步走到白玉鳳跟前,李留弟話都沒說一句,白玉鳳已經直接上手擰她耳朵:“會不會聽話?不是讓你老實跟著嗎?死丫頭,膽越來越肥了……”
咧了咧嘴,李留弟嘴上低呼喊疼,目光看遠了,卻是對正皺著眉的周志勛眨了眨眼。
這是昨天晚上白玉鳳仇還沒報夠啊!虧得王桂花拿了個文具盒就不敢過來這院了,要不然她這張臉還不得被打腫了?
不過——也值了!
想到白玉鳳和王桂花被燙壞舌頭時那表情,李留弟不禁笑起來。
“傻子似的!我和你說,人學校的老師問你時,你可別這么傻,丟人!”
白玉鳳冷眼看人:“也真是的,大字都不識一個,還想念啥書,白浪費那錢……”
可其實哪里就用得著白玉鳳給錢了,不說溫家拿了錢,就是到了勝利小學,白玉鳳也是扯著教導主任一口一個大姐“我家真是窮啊”,還把李栓柱也扯出來說了,直把那個女教導主任說得眼睛都有點濕了,最后到是真答應了白玉鳳只要她讓二生產隊辦公室寫個困難證明,就免了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