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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懷孕以來, 靈犀的胃口大不如前,又孕吐得厲害,相比之下, 冉煙濃這邊很平靜,確實不像是懷了身子的。
冉煙濃清楚,容恪每次都有所防備,從不弄進她里面,不會懷上的。
靈犀聽她這么說,疑心去了大半,但還沒徹底放下,只是暫時沒怎么當回事,心道冉煙濃也許是才懷上,癥狀不明顯,還要再觀摩幾日。
不想一日,到了晚膳時,飯桌上有冉煙濃最愛吃的清蒸花鱸,鮮香味美的魚湯,卻讓冉煙濃嗅到了一股避之不及的腥味,她沒像靈犀鬧得這么厲害,又是胃里泛酸又是干嘔,只是覺得有些惡心,忽然之間就沒了食欲。
至此靈犀愈發狐疑,飯后將冉煙濃拉到了斗拱小檐的青瓦下,飛雪如鵝毛,粘住了冉煙濃斗篷兜帽上的白狐貍毛,凍得臉頰冰涼,走出了這么遠,還是覺得有點惡心。
長寧驚訝地望著離開的女兒和兒媳婦,不懂近來這姑嫂兩人總鬼鬼祟祟地私下里說話,是說了些什么私房話。
靈犀見冉煙濃撫著胸,檀口輕輕翕動,呼吸微微,還是道:“不如我把太醫再叫到家里來,給你把脈?”
冉煙濃一直很矛盾,怕自己真懷了,又怕沒懷上空歡喜一場,不肯教人盡皆知,忙拽住了急匆匆的靈犀,靈犀詫然道:“不肯?濃濃,就算沒懷上,身子不舒服也要看大夫的?!?
冉煙濃眼簾低垂,纖細濃密的鴉羽上垂著一粒粒細如碎末般的珍珠,一碰到柔軟溫暖的肌膚,就化成了水,高峨的發髻上也是綿綿碎雪,她伸手兜帽拉上了,將微顯得蒼白的臉頰蓋住,“不管怎么樣,靈犀你別請大夫來,也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容恪?!?
這么一說,靈犀便懂了,刨根問道:“所以,其實不想要孩子的,是容???”
容恪是身經百戰的世子,冉煙濃底子也好,成婚八個月,不至于懷不上,要不然就是有人不情愿。
靈犀猜過冉煙濃覺得自己還小,也許還想著再等一兩年,沒想到是容恪不想要?
冉煙濃小聲道:“公主嫂子,你別說出去,不是他不想要,只是、只是時機不對?!?
既然冉煙濃想瞞著,靈犀當然不會舌長,當初她瞞著冉橫刀,冉煙濃也就沒有多嘴,她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不過,既然不教太醫到冉府來,不想打草驚蛇,那就這樣,我明日借故回宮,你隨著我去。宮里的太醫口風都很嚴實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如果懷上了,就暫且替你瞞著,要是沒懷上,那就沒什么事,拿點藥回來也是好的?!?
靈犀想得很周全,雖然冉煙濃還是覺得自己不大可能真有了孩子,但也跟著點點頭,如此,至少不會出差錯。
只是冉煙濃心里亂哄哄的,有點難以面對明日的結果。
……
長靴橐橐地踩在瑩白的雪籽上,遒勁百態的枝干旁逸斜出,風一吹,雪似被碾成細沙,吹滿葛巾,容恪戴了一條銀色鑲邊的抹額,漆黑的長發扎成了利落的一束,狐裘短衫,嚴實地裹著修長勁瘦的身軀,他右手握著劍,正在營中巡防。
冉秦過來,與他并肩走在雪地里,不妨就聊了幾句。
近來容恪頻繁被宣召入宮,冉秦不得不多幾番思量,走著走著就聊了這事,“皇上不至于無事一直通傳你,這幾日我上朝時發現,不少大臣都在議論,皇上恐怕是有心,將你留在魏都了?!?
岳父大人問話,容恪既不相瞞,干脆便和盤托出了,“舊事重提,皇上有意封我為景陽王?!?
冉秦訝然道:“真有此打算了?”
如今在朝不在野,沒有翁婿,只有同僚,冉秦不得不為陳留考量,太子考量,容恪留京,固然對太子有利,但陳留倘若群龍無首,幾個副將說不準又要對容桀群起而攻之,冉秦就怕陳留成了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冉秦道:“既是皇上有此心意,景陽王這個稱號,你是受還是不受?”這是個閑差,說白了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異姓王,冉秦不怕他十萬大軍落空,倒怕埋沒人才,忽孛是草原雄鷹,天縱驕子,能與之抗衡的還真沒幾個。
容恪抿唇道:“我已決意接受了?!?
容恪這么一答,冉秦反而又更欣慰了,女婿固然是被迫無奈,可也是為了冉家考慮,要是他不答應,笑里藏刀的皇帝陛下對冉家會更忌憚,容恪照顧冉家的心意倒是拳拳。
不過冉秦還是有意爭取,“陳留那邊,沒有你的手諭,頃刻之間為了一樁圣旨失去一個世子,恐怕人心不安。不然此事暫緩,不論如何,要已保證邊境安全為前提,你這個景陽王才能封得下來?!?
容恪沒有立即答話。
迎著枯瘦干癟的花林,踩著雪又走了一截,冉秦糾結地擰住了眉,“只可惜,要找一個武功韜略不輸給忽孛的人,不大容易,老夫我在上京這么久了,深知這幫軟骨頭,不用說打敗忽孛,連上戰場都夠他們嚇尿褲子的,實在也挑不出那么個人來。況且皇上信任倚重的張誦,又不是個什么玩意兒。”
一說起來,冉秦便頭疼,“皇上還是操之過急了。”
容恪默然無所應。歇晌后,他披上了一襲茶白繡墨蘭的煙錦外氅,騎著雪間青回冉府。
近來一直兩頭跑的世子,在回府以后,非但沒得到夫人的歡迎,反而受到了冷落。
看得出冉煙濃心事重重,他不覺放慢了腳步,唇邊浮著一縷微笑,“濃濃,又不痛快了?”
冉煙濃咋舌,“恪哥哥,你今日怎么回來了?”
容恪微微凝眉,“聽口氣,濃濃很失望?”
“……哪、哪兒會?!比綗煗忪仄鹕?,替他將載了一身雪籽的鶴氅取了,掛在簾鉤上,轉身又遞給他一直溫暖的獸形小爐,教他揣在懷里,容恪襲了風雪而歸,全身都是冷的,有她的手爐,便熨得暖和了不少。
但冉煙濃還是躲躲閃閃的,“你什么時候回去?”
方才容恪只是懷疑冉煙濃很失望,這下是真覺得她有幾分不對勁了,“濃濃?”他放下手爐,溫暖的指腹摩挲著她白嫩如丁香的臉頰,聲音微微一提,“近來我時常不歸,待在營中,濃濃生氣了么?”
冉煙濃低著頭,怕他察覺到絲毫的端倪,只得搖頭否認,“沒啊,我好得很呢,你別擔憂。不過明日靈犀要進宮一趟,她的奶娘病了,她現在又有了身子,我得陪她。你留下來,也見不著我的?!?
冉煙濃的口吻里有不易察覺的失落,容恪聽到冉煙濃說公主有了身子,大致便猜到是為了什么事了,輕輕將她攏入懷里,“濃濃,別多想?!?
冉煙濃勉強擠出一分笑容,“我沒多想啊,恪哥哥,我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你,可你總是不在。”她的臉頰在他的胸口蹭了一下,乖馴得像兔子,可冉煙濃已經噙了一把熱淚含在眼眶里了,怕不留神就泄露了心事……
她該怎么辦?
要是真的有了,有了孩子,該怎么告訴容恪?
皇帝舅舅一心想讓容恪留下,要是她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懷孕不能動身回陳留,容恪一定處處受掣,到時候不能應也應了。
她只能期盼近來重重懷孕的跡象都是錯覺。
容恪溫柔地笑著,手指撫過她柔軟的盤著靈蛇髻的長發,撥弄著她發絲間垂著玉珠銀絲的玳瑁簪,心底溫軟一片,“傻濃濃,在我心底,沒什么比你更重要?!?
冉煙濃在他懷里點頭,拼命地眨著眼睛,將滾燙的淚水隱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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