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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孤傲得很,二姑娘不把他放在心上,他也不會勉強。
用完晚膳,冉煙濃在擺滿花草的院落里散步消食,容恪是個有心人,來陳留吃的第一頓飯便是家鄉(xiāng)菜肴,極其地道的上京小吃,她吃圓了肚子,于是瞇著眼睛出門溜達(dá)。
墻角有一盆墨蘭,色彩如繪,是深的靛藍(lán)色,枝條纖細(xì)優(yōu)雅,慵懶地在檐角躲避春雨,享受春風(fēng),冉煙濃俯身,手指碰了碰花葉,它竟像含羞草一樣羞答答地往里頭縮了一下。
真夠奇怪,冉煙濃驚喜地讓明蓁姑姑也來看,手胡亂往身后一抓,卻抓到另一只手,她一下呆了,當(dāng)然這只手跟她牽了一路了,她不會認(rèn)不出,連繭子的位置她都摸得一清二楚的,于是訕訕地僵直了脊背。
一回眸,只見本該站在她身后的明蓁退回了房檐下,而她抓著的是容恪。“容……恪哥哥?”
又換稱呼了。
容恪斂唇微笑,一身淡白的素紗白裳,繡著朵朵牡丹花般的紋理,以金線勾勒成圖,腰間也綁著一條金絲攢花珍珠蟒帶,墨發(fā)半披,風(fēng)流倜儻而溫柔,宛如皎皎玉樹一般,秋水出姿。
冉煙濃怔忡莫名,不懂容恪怎么會悄無聲息陡然出現(xiàn)在她身后,來不及計較明蓁姑姑胳膊肘往外拐,但既然被他握住了手,那就不能抽走了,她嚶嚀一聲,埋怨道:“恪哥哥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人家一個人在院子里待了一天。”
容恪拉住她的手,將她從矮墻下養(yǎng)花的灰泥里牽出來,看了眼她弄臟的裙擺,“去換身衣裳罷。”
冉煙濃也低頭,“嗯?怎么了?”
只是弄臟了些,到了傍晚了,可以沐浴了,也不用現(xiàn)在換的。
容恪道:“煩勞明姑姑去收拾下。”
那頭明蓁恭恭敬敬地地應(yīng)了聲兒,便轉(zhuǎn)頭走入了屋里。
錦云她們本來捧著花鋤和香囊在一旁時候,這會兒也得了容恪眼色,便識趣地都下去了。
冉煙濃有點奇怪,“咱們這是要出門么?”
容恪道:“家中近來有邪物作祟,你才入門,帶你出去躲幾天。”
冉煙濃巧笑倩兮地問道:“恪哥哥怕鬼?”
容恪松開了她的柔荑,微笑道:“真鬼倒不怕,只怕有人裝神弄鬼。”
冉煙濃的食指點了點紅唇,方才碰過那一葉蘭花,殘留的馨香兀自縈繞指尖,她輕曳開笑靨,“恪哥哥說的,是徐氏?”
她這一句話便直截了當(dāng)?shù)卣娟犎葶×耍贿^讓容恪有些訝異的是,她比他想象之中要聰明,“徐氏不想你和冉家結(jié)親,所以在路上找人使壞?還有,昨晚公公那病也是假的罷,徐氏放出的風(fēng)聲,不許你和我洞房?”
容恪揚唇而笑,“我現(xiàn)在相信,冉將軍那雙‘火眼金睛’,不是以訛傳訛的虛名了。”
夸了她,順帶夸了她阿爹,冉煙濃很得意,“怎么樣恪哥哥,我們上京的女人是不是都很聰明?”
容恪道:“你們上京的女人不止聰明,還不懂得收斂。記著這些話,不許說出去。”
好像還是第一次聽他說“不許”這兩個字,雖然語調(diào)口吻輕飄飄的,但竟有十二萬分的沉重,冉煙濃不清楚他和徐氏針鋒相對的形勢如何,但容恪竟能為之后退讓步,要么是徐氏手中握著容恪的把柄,要么便是徐氏另有權(quán)勢和手段。
“不過丑媳婦兒總得見公婆,恪哥哥要帶我出去,那我什么時候能見著婆婆?”
她又不說“徐氏”了,看起來像是很聽話。
容恪鳳眸微揚,白衣長袖下,手指微微一曲,露出一截纖毫畢現(xiàn)的青筋,她認(rèn)真地看了他良久,容恪也在與她對視,不知道是考量,是試探,還是別的什么,總之,他臉上的笑意不曾散過。
“等父侯何時病好了,自然能得見。”
容桀病重,他不侍奉榻下,固然可以說陳留軍務(wù)在身,可帶著夫人出去游山玩水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冉煙濃發(fā)現(xiàn)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懂容恪了。不過這樣更好玩。
還從來沒有誰給她這種新鮮的刺激,冉煙濃也不再拿喬,也不虛張聲勢了,“好啊,一切聽恪郎安排。”
又換了一種稱呼。
與夫人說話,容恪也覺得很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濃濃:我還有一大把哦,恪哥哥你喜歡哪個?
☆、游獵
原來容恪說的“出去暫住”其實是去露營。
陳留北面隔群山與夷族相望,兩年前一場惡戰(zhàn),夷族丟盔棄甲,將此處方圓百里的沃攘劃歸給了容恪,于是常有魏人在這邊放牧游獵。
山巔正是蔥翠,微云淡抹,碧草連天,馬蹄踩在初開的嫩花嬌蕊上,鋪開滿路的香,冉煙濃沒說過自己會騎馬,于是便被容恪摁在了自己的鞍韉上,后頭跟著江秋白、曲紅綃兩夫妻,皆一身勁裝打扮,背著箭筒,另左右配有數(shù)十騎兵,軍帽貂裘,遙遙可見。
山間幽寂,行了一路,冉煙濃道:“總不能出來太久,我家的姑姑一日不見我都會著急的。”
容恪牽著馬韁,信步在山林間穿走,聞言一笑,“不會許久,最多四五日。”
給徐氏一個臺階下,讓他父侯把這病裝得像些。
冉煙濃笑道:“那也好,讓我見見你們陳留的湖光山色,與咱們上京有何不同。”
她時不時將上京掛在嘴邊,是因為他們中原的魏人過于在意正統(tǒng)血脈之類的無用的東西,容恪挑眉,并不服輸,“上京山水太軟,陳留之外,則疾風(fēng)勁草,視野遼闊,人行走也如同在沙漠里不辨東西。”
冉煙濃環(huán)顧一周,兩岸青山碧水,她微微哼了一聲,“如何算得視野遼闊?我看也沒什么不同。”
容恪失笑,不知道她怎么如此好強,“這群山南北延綿有百里,山外便是夷族人躍馬騎射的草場,要到最北邊的停云峰上觀望,可將夷人的蓬帳牧馬盡收眼底。”
什么停云峰,聽名字倒很巍峨高峙。
冉煙濃道:“你去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