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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皇子伴讀,一般選的皆是世家子弟。但這陳濯纓也不知怎的,過五關斬六將,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孩子,居然也就給選上了。
被選上之后,這些伴讀孩子們要在皇宮大內的東三所,跟東三所的總管大太監學習半年的規矩禮儀,以及簡單的拳腳功夫,并讀書,識些簡單的字兒。
如此一來,為伴讀的時候,不會太聰明了叫皇子自卑,也不會太愚鈍了,把皇子也給帶愚了。
誰知,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就在后宮行走時撞到了太后黃玉洛的寶貝大兒子朱佑乾,并且,還當面把朱佑乾給頂撞了。
朱佑乾雖小,也有七八歲了,到底人家是皇上的親弟弟,將來要位封親王的。
于是,朱佑乾便要治陳濯纓的罪,命人將他打死。
袁俏當時恰入宮,給太后娘娘送藥。見面之后,因這孩子生的像陳淮安,起了疑心,怕這是陳家的孩子,再接著,于私下悄悄盤問,才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果真是去歲傳臚,如今的五夷欽差陳淮安。
袁俏為了表哥表嫂,于是私下里求太后娘娘,讓她放了這孩子。
但太后很不忿陳淮安,倒是因為羅錦棠是京城難得的女商,于是枉開一面,讓羅錦棠親赴宮中,去接陳濯纓出宮。
但是,太后娘娘也說了,就在今夜三更。
只要羅錦棠不去,陳濯纓便是個死。但羅錦棠只要把事情捅給第三個人知,陳濯纓那孩子,她也要立馬賜死。
說過彼此坦誠不再隱瞞的,錦棠卻不呈想,沒了上輩子的陳濯纓,陳淮安居然又弄出個七八歲的孩子來。
而一個孩子,他愿意給起名叫陳濯纓,又還報自己作父,就足以證明那孩子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就算重生以后,錦棠都不愿意聽到陳濯纓這三個字。
她自己流產過那么多的孩子,但凡聽到這三個字,下意識的心里就會難受,酸楚,甚至于,抑不住自己的沖動。
但是,因為陳淮安,她如今決定正視這三個字,正視這輩子背負著這個名字的,那個孩子。
顯然,袁俏敢于三更半夜來找她,明天就必定是一個局,只為她和陳淮安而設的局。
否則的話,袁俏一個無門第無身份的小姑娘,給太后送的什么藥?
要陳濯纓真的犯了皇子的法,又豈是她袁俏一個小姑娘懇求過,就能被救的?
太后早就盯著陳淮安,也掐著那個叫陳濯纓的孩子,就是想在關鍵時刻,給予陳淮安一擊。
“徜若我不去了?”錦棠反問。
袁俏道:“那陳濯纓就必死無疑。”
她押的,其實是錦棠的好奇心。錦棠善妒,與陳淮安又正值濃情蜜意之時,聽說丈夫瞞著自己有個兒子,會不顧一切的要把那個孩子找來,揪到陳淮安面前,質問究竟是他跟誰生的。
但袁俏和黃玉洛不知道的是,錦棠對于陳濯纓那個孩子的恨意,大到她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那咱們走吧。但在走之前,我要寫封信,留給陳淮安?!?
事實上,只要此刻錦棠愿意單獨一人跟袁俏走,她就成功了。她也只是奉太后黃玉洛的旨令行事而已。但為了不起變故,她還是多了一句嘴:“嫂子,您要寫了信,陳濯纓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她去了,陳濯纓才有保命的可能,她不去,不說別的,陳濯纓那條命就得丟。
錦棠忽而轉身,兩只杏眼不知何時怒睜的像兩只貓眼一樣圓,里面滿布著紅絲。她咬牙切齒道:“我偏要寫,你要不讓我寫我就不去,任憑你們殺了陳濯纓,與我何干?”
袁俏叫她嚇的結舌,徑自往后退了兩步,這才站住。
錦棠潤筆,寫信,一氣呵成,寫罷了之后將信交給如意,對袁俏說道:“罷了,咱們走吧。”
齊如意本就是個腦子呆的,還只當這袁俏是個好姑娘呢,瞧著錦棠下了樓梯,與騾駒和齊高高兩個也不說話,徑自就出了門,還站在那兒說:“二奶奶,可記得早點回來啊?!?
錦棠頭也不回的,就跟著袁俏走了。
*
原本,陳淮安至少三天無法回家。
因為五夷的王子、使臣們眼看來朝,而京城的驛館又因為荒廢多年,簡直無法住人。
堂堂欽差,竟然淪落到一手宣紙一手漿糊,在驛館里刷墻掃頂房梁的地步,簡直慘無人道。
不過,今天他卻提前回了家。
無它。他一直叫王金丹幫他盯著袁晉兄妹,而王金丹如今是皇城外一重,負責衛戌的羽林衛,方才他遣人飛馬來馳報信,說他的寶貝兒子陳濯纓不見了。
陳淮安一巴掌拍在腦門上,沒想到千算萬算,竟還遺漏了個呱呱兒。
這要叫錦棠知道,不得氣死了自己?
他總覺得她最近怕是懷上了,只不過日子還淺,所以瞧不出來。
此時要叫錦棠知道世上有個呱呱,要萬一懷上,只怕孩子又得丟。
而袁晉,趁的恰是這個機會。無論他是什么目的,借著呱呱,他開始出擊了。
飛奔進院,騾駒和齊高高兩個在爬山虎的藤架下面趁涼捉虱子,齊如意在給嘉雨洗褥子。
陳淮安抬頭看了眼樓上,空的,一絲動靜也無,他頓時頭皮一麻:“高高,你家嫂子呢?”
齊高高茫然抬頭:“跟個叫袁俏的姑娘走了,二爺不知道?”
陳淮安抽頭就是一腳:“你倆個王八蛋,一頭蠢驢,一個笨騾子,老子不打死你倆?!?
如今也不是打人的時候,他隨即就上了樓。
樓上,涼臺上的幾子上放著一封信,據齊如意說,是錦棠給他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