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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再也忍不住,便修書一份,寄到了嶺南,把陳澈的外室陸寶娟,以及她生的兒子陳淮安,還有陳淮安娶了一個肖似于余鳳林的妻子,諸如種種事情,全告訴了母親余鳳林。
本來,他以為母親知道此事之后,必定會痛恨父親,并丟下父親,然后從嶺南回到京城,不再陪著父親在那缺衣少藥的窮山僻壤之中吃苦的。
誰知道在他把信寄過去之后,余鳳林沒有鬧,沒有聲張此事,而在一年后,她就病逝了。
而私底下告訴過余鳳林她丈夫養著外室和外室子的事兒,因是陳澈和陳老太太嚴防死守,勒令全家人要瞞著余鳳林的,陳淮陽在干過之后隨即后悔,生怕父親要扒了他的皮。
不過好在他干了,他娘接到了信,這件事就此了了,迄今為止,除了他自己沒有別人知道。
在羅錦棠到京城之后,陳淮陽便一直在暗中暗暗的觀察于她。他覺得她放蕩,輕浮,令人厭惡,但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這女子雖說相貌與他母親相仿,但脾氣性子完全不一樣。
他有時候會想,徜若母親有羅錦棠這樣的硬脾氣,在知道外室子之后,是不是會吵會鬧,而不是全然悶憋著自己,直到死的那一天。
總之,在他見過羅錦棠六年后,終于,在這大衙里見面了。
羅錦棠依舊是往日爽朗的樣子,捧起壇子酒來,笑著講起了自家錦堂香的傳承,從天山上的千年融冰之水,講到老窖深儲八十年的沉釀,再到調酒時的口感配比,倒是一丁點兒的私也不藏。
講到最后,她捧出酒盞來,開壇,斟酒,金黃色的酒液如絲如滑,于正午的陽光下拉出一道細而不斷,悠長綿醇的絲兒來。
隨著酒液淌出,撲鼻一股醇香頓時于整座禮部大院里彌漫開來。
遞給陳淮陽酒盞時,錦棠一手斂著衣衽,輕輕叫了一聲大伯。
陳淮陽接過酒盞來,卻不吃酒,反而轉口問了一句:“弟妹,淮安近來可還好。”
錦棠以為陳淮陽這般難纏,不給情面的人,是不會提及陳淮安這重關系的。
既他問了,也只得回一句:“他如今是北直隸御史,正在河北賑災督政。”
陳淮陽微抬了抬頭,秀致到頗有幾分娘氣的眉頭挑了挑。
原本坐著的,匠風酒的東家任貴之便站了起來,笑著說道:“陳傳臚當初大鬧御街,咱們滿京城誰人不知。
皇上器重他,據說也是因此,宮中用酒只用錦堂香。羅東家,咱們皆是作酒的,也皆得有口飯吃,您是陳傳臚的內人,仗著夫威,兩年時間猛然崛起,這京城的生意,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全霸占了吧。”
陳淮陽也是一笑,和著任貴之的口吻說道:“弟媳站在這里,本侍郎若不選她的酒,也怕兄弟回家要跪搓板兒,諸位,你們說怎么辦?”
右侍郎和諸位主事們,因為錦堂香的酒質,口感,一并壇形,其實心里是認同,想要用錦堂香的,但因為陳淮陽這一句,所有人都閉了嘴,沒人肯多說一句。
匠風的東家任貴之繼續說著:“什么天山融冰之水,什么八十年的沉釀,您真正站在這里,所仰仗的,不就是陳傳臚與他身后的陳首輔,陳家嗎?”
這樣一說,別家酒坊的東家們也紛紛站了起來,指指點點起來:“仗勢欺人啊這是。陳傳臚當初還在御街上為舉子們找公正了,如今自己上了位,還不是與別人一樣,連生意都要給咱攏斷了。”
更有人說:“陳侍郎,既您早說內定錦堂香不就完了,叫我們來,難道只為了耍猴,就為給羅錦棠一人鬢上貼花兒?”
甚至漸漸兒的,有幾個都罵的過分了,咬著牙罵起臟話來。
推椅子的推椅子,砸板凳的砸板凳,若不為羅錦棠是個婦人,此時只怕都能高聲罵起娘來。
這時候,徜若禮部的官員們制止一下,東家們也就不鬧了。
但是,偏偏非但無人制止,陳淮陽還陰陽怪氣的來了一句:“便內定了錦堂香,也非是本官內定的,你們沖著本官吼的甚?”
前院已經鬧成一團了。
奉首輔之命,禮部尚書陸延年親自捧了一盞盞酒過來,雙手遞于首輔陳澈。
首輔臉色陰沉,眸中仿積蓄著雷霆一般的怒火,緩緩抿了口酒,隨即將那酒盞遞給陸延年,雙手負于身后,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仿如狼顧,冷冷盯著大院之中正在吵吵嚷嚷的人們。
而于那人群之中,除了著便衣的商人,著官服的禮部官員,最為鮮艷,也最為明亮,挺著股子傲氣高高抬起胸膛,據理力爭的,是個才不過雙十年華的女子。
也是這一群大男人之中,唯一的女子。
她是這京城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女酒商,羅錦棠。
第171章 摔壇子
“是誰,難道是首輔大人?”任貴之頓時尖吼了起來:“黃愛蓮當初也在經營酒坊,黃閣老可也沒有因此就用茅臺酒壟斷了百官的嘴,讓百官都吃她的茅臺。”
大院之中頓時亂了起來,推的推搡的搡擠的擠,商家在往前擠,官員們叫著安靜安靜,而羅錦棠就站在其中,冷冷望著大伯哥陳淮陽。
他也在望著她,那種神情,就好比羞辱她就能得到快感一般的,勾起唇角,冷冷的笑著。
忽而砰的一聲巨響,恰就在錦棠的裙角之下爆開。
還是那任貴之,捧起自家的酒壇子,直接砸在了羅錦棠的腳下。
他在大吼,在大叫:“既首輔大人早已內定了自家兒媳婦所產的錦堂香酒,吾等也不陪了,走吧走吧,叫這羅錦棠一人在京城里獨大去吧。”
疏疏拉拉的,好幾家酒坊的東家,這就全準備要走人了。
錦棠閉了閉眼,再看陳淮陽,他此時站了起來,略顯青白的臉,也近三十的人了,體態一直保持的很好。
雙手依舊撫著那只酒壇子,陳淮陽淡淡道:“弟妹,只要你此時仍還愿意,此番屬國乃朝,大伯哥便仍用你的酒。”
要是別的婦人,此時只怕早都給唬到六神無主,也主動求著要退出競爭了。
羅錦棠輕輕拎起自己的酒壇子,仰頭望著陳淮陽。
經了今日,她算是明白了。
同在陳府,但陳淮陽和陸寶娟并非沆瀣一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