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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錦棠癡癡望著路口,他手中一盞茶,癡癡望著羅錦棠。
眼看東方吐魚肚白,天都要亮了,葛青章于是走了出去,將那件白衣披到了錦棠身上:“陳淮安是救過皇帝性命的人,要不是仗著當初永昌衛的恩德,他也不敢有今日一鬧,你也一夜未睡,快進去吃盞茶去。”
錦棠披上了衣裳,回過頭來,隨口笑著就來了一句:“打有表哥以來,除了成親那日,我就沒見你穿過如此光鮮的衣服,真好看。”
聽她說自己穿著白衣好看,葛青章臉紅了紅,心頭也是莫名的一陣狂跳。
徜若他家不是那般的窮,不要有那么潑辣一個娘,或者這樣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衣,于他來說也算不得奢侈,可以天天穿著,叫羅錦棠歡喜的。
此時天色已經眼看就要明了,御街上也早沒了人,連神武衛的人都撤光了,冷白色的街面上沒有任何一個行人,唯獨錦棠站在街口,癡癡的立著。
在葛青章看來,她算得上這世上最傻的姑娘了。
分明當著神武衛那兩個衛兵的面,她一張小嘴,又會拉關系,又會說好話,真正要做個行商的女強人,這世間大約沒有人能比得過她。
可她那顆心扯都扯不開的,就在陳淮安的身上。
葛青章于是勸道:“陳淮安之所以敢做舉子們的領頭羊,就是因為他在寧遠堡有救駕之功,皇上不會拿他怎么樣的,快進酒坊里歇著去。”
錦棠應了一聲,欲走,卻依舊往街口處張望著。
她一直以來,都知道陳淮安壯志未酬。
上輩子林欽為寧遠侯的時候,滿朝文武,也就他可以與林欽一斗,而隨著他的敗走,首輔陳澈其實也是元氣大傷,整個朝政,基本上就叫以林欽為首的武官集團給架空了。
皇帝也不過一尊神而已,真正執掌天下的,是林欽。
錦棠記得上輩子和林欽成親那夜,洞房之前,林欽見她一直悶悶不樂,甚至說道:“這世間能什么能叫侯夫人在此刻開顏了?
徜若身居鳳位,母儀天下能叫侯夫人開顏的話,那本侯就百尺竿頭再盡一步,好不好?”
錦棠因為陳淮安的被貶,最恨的就是權位之斗,當時非但沒有因林欽那個皇后的承諾而眉開,反而一把推開林欽伸過來的手,徹底的拒絕了他。
也是因此,倆人雖說夫妻一場,至林欽死的時候,她都不曾與他同房過。
林欽于是憾然身亡,陳淮安又何嘗不是?
他總歸要殺回朝堂,完成自己未盡的事業。錦棠以為他會重新去找自己的老爹陳澈,再或者抱皇帝的大腿,卻沒有想到,他一個上了杏榜的考生,為了科舉的公正,居然會率著舉子們鬧事。
他這作法,可以說是于一夜之間,把京城所有的權貴全都給得罪光了。
從權臣到武將,再到各路親王,因為他今夜這一唱,無人將會不恨他入骨。
錦棠依舊盯著來路上,忽而覺得眼前一花,眨了眨眼睛,才見果真有個人于巷口中往自己走來。
青色的交衽直裰,布帶束腰,腰身緊窄躍然,肩膀挺挺,便臉上那鋼茬子似的,三天未刮的胡子,錦棠生來頭一回覺得無比順眼。
他到京城之后瘦了許多,又白了一些,看起來居然有些與他往昔全然不相稱的清秀與文默之氣,可再配上那幅鋼茬子似的青須,又無比的硬朗。
于來路上,他咧唇一笑,青白的天光下,兩頰青須,笑面朗朗,頂天立地的男子之氣。
作者有話要說: 淮安:我回來啦,是不是有肉吃啦吃啦滴?
第139章 一招致敵
上輩子也曾經過那么多回的生離死別,都沒有這一回這般,叫錦棠難過。
陳淮安有忠君報國的理想,兩輩子,都在朝著那個方向努力,想要百姓米滿倉滿,想要整個大明海清河宴,想要君明而臣忠,上下一心。
而上輩子他走錯了方向,最終落得個凄涼下場。
這輩子,他依舊想要報效家國,但比上輩子更早的,都把人都得罪完了。
當初,他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從渭河縣到京城,叫相府的人捧成條活龍,叫滿京城的權貴們捧在云巔的時候,天天是酒場子,日日門外圍著一群戴高帽子的,拍馬屁的官員們。
那時候,錦棠厭他厭的直翻白眼。
如今他成了這個樣子,青衫落拓胡子拉茬,晨光下一臉的滄桑,她倒是他瞧著他順眼兒了。
幾步奔過去,錦棠一個躍身,直接躍上陳淮安的脖子,兩手一環,就整個兒的吊到了他身上。
他那胡茬子硬梆梆的,刺在臉上,微微的發痛,身上淡淡的汗腥氣,布帶圍著的腰微屈了屈,隨即一攬手,他將她托了起來,就在脖子上晃蕩著。
三百個舉子,三百條人命,上輩子他的手上沾著他們的血,可是這輩子,他把那三百個人全給救下來了。
若非他此時身上一股汗臭之氣,滿臉胡茬,錦棠真想吻吻他的臉,終究,她喜歡的,仍是他放浪形骸下的一身正氣,是他頂天立地,誓要改變這個世道的決心。
得她主動親上一口,他必定得歡喜的暈過去的。
可是無論再怎么說服自己,錦棠也忘不了自己看到他于鬧事上抱著陳濯纓,黃愛蓮就跟在身后的那一幕。
徜若沒有那個孩子,沒有那五年的外室,只憑陳家的那些瑣事瑣非,她是能原諒他,也愿意拋開林欽那個前夫,就此執著他的手一起走下去的。
……
“好了好了,我這不沒死嗎?”陳淮安兩輩子,最怕的就是弄哭了羅錦棠,她要罵兩句,他心里甭提多舒坦了,可她要哭起來,他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我唱的如何,好聽否?我琴彈的如何,不比林欽差吧?”他這是還嫉恨著,嫉恨上輩子和離之后,錦棠整日跟著林欽學琴了。
錦棠猛得松手,往回折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狠踩了陳淮安一腳,這才氣沖沖的折回店里去了。
陳淮安自知失言,偏偏沒能管好自己那張嘴,站在大街上,斂去臉上的笑意,才準備要走,便見不遠處黃首輔家的角門忽而開啟,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兩個人來。
一個是黃愛蓮,也不過穿著件碧色的薄褙子而已。而她的身邊,站著個身材比黃愛蓮略高的男裝的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