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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如意一個轉身,不見了錦棠,忽而回頭,便見她拼力的,朝著那小女孩的方向奔過去,而小女孩,正要被一匹疾馳著的馬給撞翻。
隨著齊如意一聲大叫,錦棠將那小丫頭撲在身下,背上受了馬蹄重重一踩,揚頭便是一口血。
她爬了起來,將那小丫頭還給她娘的時候,還著了小丫頭老娘的一巴掌。
小丫頭叫她娘抱著躲到城隍廟里去了。
錦棠顯然也想躲進去,城隍廟的門旋即關緊,里面的人緊搡著門,不肯叫外面的人進去,外面的人想進去,于是拼命的砸著門。
齊如意氣的直跺腳,還準備要追上去了,到處打打殺殺,踩踩踏踏,愣是沒能追上去。
過了片刻,就見錦棠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似乎也在四處找她,偏偏這時候,一個正在逃跑的黑衣人策馬而來,幾乎就從錦棠的身上撞了過去。
她唇角還溢著血,白色長裙上滿是大片的灰塵,還沾著些不知名的臟污,揚頭的瞬間,馬匹如風一般,帶著力量的,已經撞過去了。
齊如意哇的一聲叫,恨不能自己能飛起來,能沖過去。
就在這時,她便見方才那將軍從另一側騎著馬,狂風一般于人群中騰出一條路來,馬在疾馳,他在撕身上的衣服。
撕去外罩的玄衫,里面是可以襯托出腰線的,修長而又勁窄的短衫,一道纖腰細似閃電,縱然馬上,離錦棠越來越近,就在錦棠被撞飛時,他忽而于馬上騰空躍起,就只剩一只腳勾在腳蹬之內,束勒著胯下那匹疾馳中的馬,遠遠伸出兩手于空中一接,在她像支利箭一樣于空中橫飛時,將她接到了懷中。
齊如意莫名覺得,羅錦棠今兒這禍事,像是自找的一樣。
*
一個時辰后,河間府城門被封鎖。
林欽就站在火燒鋪的門上,全城中的乞丐,孩子,成串游串的,到這鋪子門上,悄悄兒說句什么,林欽便親自從火燒鋪子里取一只餅出來,遞給,以示感謝,再派神武衛的人跟上去。
是羌人派來刺殺他的死士,總共加起來將近兩百個,在火燒鋪子前刺殺不成后,便分散到了整個河間府。
他們的相貌與中原人差別并不大。但是,羌人有個獨特的習慣,他們都喜歡往脖頸間,纏一圈羊毛線,以示自己是游牧部落,對于動物的崇敬。
在一回刺殺之后,暗殺他的羌人便除下黑衣,混入了大街上的普通人之中。他歸京時所帶的人并不多,想要找到這些人也是非常非常難的。
不過,整整兩百只火燒,一個不少,換回了兩百個羌人死士。
前前后后,不過兩個時辰的時間。
夜幕將臨時,林欽翻身上馬,繞過城隍廟,進了一處叫做客如歸的客棧門外,見胡傳正在外面審兩個呆頭呆腦了家伙,簡單問了幾句,便上了樓。
一見林欽,胡傳便道:“太后娘娘飛鴿傳書來問,問您身體可好,請您親筆回她封信。”
林欽停了停,兩道鋒眉略略一簇,攤開兩只沾血的手:“你瞧我這樣子可是能親筆給她書信的?”
胡傳不語,捧過紙筆來,望著林欽。
宮廷專用的金花箋,在燈下閃著流光。林欽默了片刻,沾血的手執起筆,草草劃了兩行,將筆遠遠兒的丟了。
轉過身來,這河間府最好的客棧之中,最大的一間客房,門緊閉著,叫馬踩傷的羅錦棠就在里頭,此時隨軍醫生正在替她醫病。
陳淮安家的內人,錦堂香的小東家,也不知道是她伴隨著厄運,還是厄運伴隨著她,總之,林欽此生見了她三回,每一回,都是狀況連連,麻煩頻出。
他欲進門之前又退了出來,將自己手中沾了血的長劍丟給胡傳,再停了停,于身上搜出幾枚暗器來,一并,也遞給了胡傳。
拍著身上沒有任何鋒利的東西了,這才推門,進了客房。
第116章 驢肉火燒
在錦棠關于上輩子的記憶里,印象最深的,就是早春三月,桃花正開時,跟著林欽的一次河間府之行了。
那時候她上輩子的女兒小產完三個月,在寧遠侯府黑天昏地的窩了一個冬天,眼看春天的綠意隨著綠蘿鉆進了窗子,錦棠坐在西窗下,望著嫩嫩的綠蘿,狀如枯木,心如灰死,動都不想動。
錦棠記得當時林欽頗鄭重其事的說,自己有個極重要的地方,要她陪著去。
與丈夫和離,卻跟了丈夫的舅舅,坐實了滿京城人對她的恥笑,說實話,但凡出門宴客的事情,錦棠都不想去。
不過,林欽卻說,自己想去的是他幼時曾呆過的地方。
他從小父母雙亡,小時候一直在河間府的城隍廟周圍乞討為生。用林欽的話說,打小兒,他最饞的,就是城隍廟后面的驢肉火燒。
乞討的孩子嘛,肯定是吃不到的,但只憑那股味道,都足夠叫他在一生之中懷念了。
后來發達了,特地買了一只驢肉火燒,林欽發現驢肉并不好吃。
但每每有事路過河間府,他總要到那燒餅鋪子門前,也不過經過而已,或者停下來,與火燒鋪的大爺聊上兩句,貪一點那火燒的香氣。
錦棠還是頭一回出京,本以為林欽身為一方諸侯,必定會寶馬以備,香車以載,帶她招搖而出,風光過市。
卻不期,林欽只備了一頭毛驢,自己牽韁,就帶著她出了京。
她是個天生沒畜牲緣的人,小時候養雞雞不活,養鴨鴨子死,好容易家里養大一只大白鵝,見了她就啄,啄到錦棠沒脾氣。
至于毛驢這東西,天生和她沒緣份,彼此見了都是紅頭豎眼。
自侯府出來到出城門,錦棠總共叫驢從身上顛下來了三回。
和離,流產,再到寄居在丈夫的舅舅家里,羅錦棠的人生已經暗無天日了,不呈想一頭驢都欺負她。
身上的白面綾衣上沾的全是灰,還叫驢蹄了幾個腳印,錦棠索性兩腳一蹬,躺到地上便開始哭,真真兒罵天捶地的哭,邊哭,邊罵驢,用她打小兒在酒肆里聽來的,最惡毒的話兒罵那頭驢。
錦棠只當自己這個樣子,林欽嫌丟人,定然早就走了。
卻不期他解了衣裳替她披著,便一直耐心的守在她身邊。每每有人經過,他總要小聲的解釋:“家妻才經喪女之痛,心中煩憂,才會如此,散了吧,都散了吧。”
世間至痛,莫過于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