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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到河間府,已經三天了。按理來說,一天就是一天的車馬錢,店錢。
錦棠在這方面雖說鋪張,但絕不浪費,她花著大價錢,在此連著呆了三天,齊如意便覺得有些怪異。
她道:“二奶奶,咱就不能早點兒上京城嗎,都一個冬季了,二爺走的時候帶的都是我給他納的棉衣,連件單衣裳都沒有,只怕如今還裹著棉襖了。”
無時無刻,無日無夜,齊如意不得在錦棠面前念叨兩句陳淮安。
錦棠笑道:“唔,他等著你的單衣了,咱們明兒就走,明兒就上京城。”
*
這河間府,最熱鬧的就屬城隍廟了。
拐過城隍廟,有處窄巷子,錦棠帶著齊如意進了巷子,走走看看,到一處掛著面吊幡,上面寫著個火燒二字的窗口,拍了拍窗子,喚道:“牛大伯,我要三十個火燒。”
齊如意不明究里,拽上錦棠的袖子,問道:“二奶奶,您要三十個火燒作甚?就算騾駒胃口大,一頓總吃不得三十個火燒吧?”
錦棠笑道:“我今兒啊,恰是日行一善。”
火燒攤的店家難得接到如此大的賣買,頓時一邊烤饃一邊剁肉,案板咚咚作響,爐子燃的呼啦啦的。
不一會兒,三十個火燒就夾好了。
驢肉這東西,錦棠自來不碰的。她把火燒全給了齊如意,指著街邊豎著棍子的乞丐道:“瞧見了否,只給那些乞丐,孩子們,一人給一個,再跟他們說句話兒,就說,今兒這城里,但凡脖子上纏著羊毛線的,都是林大都督要捉的賊人,只要能見著一個,就悄悄兒到這街口來,說出那人的身形,相貌,只要不跟丟,能找得著,每人在此,都能換一個火燒。”
齊如意究竟不明白錦棠這是在做什么。
她將三十只火燒,不一會兒就分給了街邊的乞丐,以及穿著破破爛爛的孩子們。
當然,也悄悄兒的,就把錦棠的話給復述了一遍。
聽說只要能于街上找到一個脖子上纏著羊毛線的人,就能換到一只火燒。乞丐,以及小孩子,這種整個城市里跑動最多的人,便開始悄悄兒的,接頭交耳了。
如今驢肉價貴,又是三月,青黃不接的月份,麥子的價格也不便宜。
一只火燒,須得三兩精細的麥面,一勺鮮香撲鼻的蔥花葷油,再加上三兩煮熟熟爛的熟驢肉,不能太肥也不能太瘦,一只下來得二十個大錢,一般人是吃它不起的。
錦棠等這三十只火燒發出去了,只接給餅鋪的牛大爺拍了十兩一錠的一只銀錠子過去,踮起腳尖,脆聲道:“牛大爺,我還要兩百只火燒,也不知你今日能否做得出來?”
要說剛才她買的三十只,就是這牛大爺一天的量,牛大爺都準備要收攤兒了,瞧見錦棠這一錠十兩的銀子,連忙于檔口里說道:“今兒的面和肉都用快完了,徜若姑娘等得住,再過一個時辰,大爺給你出燒餅,如何?”
錦棠笑道:“無防,我再逛會兒去,一個時辰后來取燒餅。”
其實她并未遠走,帶著齊如意,一人捧著一只熱騰騰的火燒,轉而就站到了城隍廟前的大獅石子后頭。
齊如意還從未見錦棠這樣浪手的花過錢,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不一會兒,便見錦棠側身,在逗城隍廟前玩耍的一個小孩子。
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而已,臟兮兮的,凝結了的鼻滋夾子糊了滿臉。
錦棠掐了塊子火燒,盡量不惹這孩子嫌的,遞給了她,看她吃完了,又扣了一塊子過去,趁著,拿帕子揩掉了她臉上的臟鼻涕。
這樣的孩子,連齊如意都嫌,因那鼻涕太惡心,她都吃不下去了。
偏偏這時候還來了個婦人,一把抱過孩子,指著錦棠便道:“人拐子,這必是個人拐子,這是拿火燒哄我家娃兒呢。”
說著,這婦人的手都要戳到錦棠身上來了。
便城隍廟周圍的商販們,誰不恨人拐子,抄家伙的抄家伙,看熱鬧的看熱鬧,瞬時就圍了上來。
齊如意本身就是個瘋子生的,她的性子里天生就帶著狠戾。
甩手將只火燒扔到地上,把錦棠往身后一護她就沖了出去,指著那婦人的鼻子道:“瞎了狗眼的,也不瞧瞧你這孩子有多臟,多惡心,我家夫人瞧她可憐,給點子餅吃,你這是想找打了這是?”
她聲音又大,形樣又兇,居然還真就把一群商販給唬住了。
錦棠雖說沒有真的想偷人家的孩子,但那念頭是動過的。
心里想著,若這是個沒人要的孩子,我把她領回去,給她花衣服穿,給她買花兒戴,就當上輩子的女兒未死,多好啊。
齊如意猶還罵罵咧咧,拉著錦棠的手,往前走呢,忽而,便見一個年約三旬的男子,相貌生的極為清正,騎著匹良駒,當是一位才從沙場歸來的將軍,從自己面前走了過去。
隨即,一群護衛跟了上去。
她見了男子,總喜歡拿陳淮安作比。
這男人穿著玄色的纻絲面常風,衣帶隨風,五官略帶斯文,卻又掩不住的鋒芒,其風度相貌,總算可以與陳淮安一比。
遙遙瞧著這相貌英俊,眉眼仿如雕成的男子拐身進了巷子,錦棠拽著她的手有些發抖,居然也跟了上去。
果然,這男人也是停在驢肉火燒鋪子前頭。
齊如意越發覺得,錦棠有那么點子不對勁兒,她赤裸裸的看著那男人,笑的,都跟對著陳淮安時不一樣。
女人看男人,或者會有不一樣,看同伴,眼光當然是又銳又利的。
羅錦棠看著那馬上的將軍兩眼的慕戀,崇敬,光那灼烈的目光,看的齊如意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如意心說,二少奶奶,咱們可是有夫的婦人,這樣盯著個男人看,怕是不好吧。
恰恰就在這時,有個七八歲的男孩蹦跳著,往火燒鋪子里探著頭,也不知說著什么。
瞬時間,那清瘦挺撥,似個將軍模樣的男人隨即抽劍,戒備。他身后的護衛們,也隨即戒備了起來。
刺殺就像一道閃點,隨著他于街道上拼盡全力的奔跑,揮劍,一個黑衣人被放翻,隨即,從城隍廟的墻上涌出更多的人來,轉眼之間,整條巷子里血流成河。
這時候人擠人,人踏人的,巷子里在拼殺,外面的人在躲,在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