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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長的快,一雙鞋也不過穿一季,見葛牙妹兩只眼睛的瞧著,還連忙解釋說:“娘,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我還能穿很久的。”
葛牙妹雖說嫁了個首富,康維楨也在她嫁過來的頭一日,便把全數身家的鑰匙都交給了她,可畢竟康家的錢,她不敢拿去養羅家的兒子。
是以,她正悄悄兒的,給念堂做鞋了。
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兒,葛牙妹立馬把針線一摟,放到了床頂上。
婦人孕期忌動針線,據說動了針線,要生豁唇的孩子。
康維楨拍打著躺在的雪走了進來,將山羊皮的裘衣丟給跟進來的老嬤嬤,便見葛牙妹歪在枕頭上,閉著眼睛,睫毛顫的那叫一個疾。
他身量高,抬頭看了看床頂的針線笸,笑了笑,隨即坐到了床側。
“你這肚子,怕就這幾日了吧。”說著,他手撫了過來。
葛牙妹連連點頭,卻依舊閉著眼睛。真要再生一個,她就離念堂更遠了,可是肚子不由人,眼看,肚子里這個也要出來了。
“據說渭河縣的風俗,想要胎兒生的順,得請個八字齊全的孩子來壓床,才能生的順,生的穩,我特地去了趟酒肆,找了個壓床的孩子來,伴你睡上幾夜,這幾夜我就守在外頭,如何?”
葛牙妹還是頭一回聽說有這事兒,只聽耳畔有個孩子叫了聲娘,睜開眼睛,念堂穿著整整齊齊的綢面大棉襖兒,腳上也是嶄新的棉鞋,就在床前站著。
確實婦人產前都有壓床的風俗,但是,一般都是找四五歲,身體健康又虎頭虎腦的孩子來一床睡兩夜,念堂都八歲了,未免太大了點兒。
葛牙妹頓時也明白,康維楨是見她這陣子總思念兒子,變著法子的,把兒子給她叫來,讓她好和兒子相處相處了。
康維楨許是怕自己相貌太過年青,壓不住十七的女兒,八歲的兒子,如今特地蓄了長須,倒比原來更加斯文儒雅,站起來笑了笑,他將屋子留給葛牙妹和念堂,走出去了。
葛牙妹與念堂本已離了心的,因為幾夜同睡,躺在一張床上說話兒,倒是慢慢兒的,比原來羅根旺在的時候,親了許多。
這個兒子,生在她和羅根旺關系日漸敗壞的時候,又因為羅根旺器量小,總是在孩子面前說她的壞話,而她又因為大房的欺壓,總是把氣撒在孩子身上,造成個敏感,內向的性格,便錦棠,也因為大他太多,總走不進他的心里去。
這天夜里,三更半夜的,葛牙妹總也睡不穩,但她向來是個省事的性子,忍著還不肯叫人。
念堂于夢中爬了起來,環上葛牙妹的肚子,迷迷糊糊道:“娘,兩個弟弟怕是要出來了,快叫康山正請郎中吧。”
因為葛牙妹的胎身要瞞,便請郎中,穩婆,也是康維楨遠遠兒的從秦州府請來的,這時候再去請,至少得一天的功夫才能來。
要說也是險,大雪連天的,聽了這話,康維楨立刻親自出門,騎著馬冒著風雪,到秦州府去找郎中。
到了次日下午,康維楨才把穩婆和郎中帶來,穩婆甫一進門,葛牙妹已經發動了。
大約也是念堂壓床壓的好,一前一后,兩個大胖小子,用產婆的話說,前頭一個還好,后面這個有些憋著了,若非葛牙妹前面生過兩個,后一個是險難保住的。
錦棠冒著清晨的雪趕到康家的時候,兩個襁褓,里頭兩個眼睛明碌碌,圓亮亮的大胖小子,軟嫩的跟用糯米捏成的似的。
兩輩子,錦棠最愛的就是孩子,她自己無福,一回回吃著藥湯子,坐著空月子,將倆孩子一左一右抱到懷中,瞧葛牙妹那歡喜的樣兒,也是喜的什么一樣。
想想上輩子提籃里蓋著白布的女兒,又難過的恨不能嚎啕大哭上一場。
從康家出來,又是漫天彌漫的大雪。
錦棠想起去年的這時候,自己還在為了五千兩的印子錢而苦苦掙扎,還在為了娘不必死在酒肆門外而抗爭,這輩子,總算好多了。
只是,站在酒肆門外,想起上輩子漫天風雪之中,掀開提籃上的白布,滿身麝香的那個孩子,她依舊難受的喘不過氣來。
甫一進門,在守店的葛大順也是喜孜孜的走了過來,搓著手道:“生了,真還是雙胎兒子?”
錦棠笑著,狠狠點頭
葛大順沖了杯炒米茶給錦棠,在嶄新油亮的木地板上跺著腳:“苦盡甘來啊,你娘可真真兒的苦盡甘來,想她當年在葛家莊的河丸里玩泥巴的時候,誰又能想得到,她會有嫁進大戶人家,做少奶奶的一天。”
第104章 云豆窩窩頭
錦棠笑著呷了一口熱熱的炒米茶,說:“誰說不是呢?”
接著,她又道:“如意了?還在窖子里頭?”
說起齊如意,葛大順又是一陣笑:“不虧她爹是個半腦筋,如意那丫頭實在不像齊家人,簡直跟個傻子似的,也是可憐,如今還在窖子里忙著了,忙完了也不出來,還得我給她送飯下去。”
錦棠道:“不怕,牢獄她都熬過來了,流言事非算得什么,她會熬過去的。”
齊如意當初是和齊梅一起下的監牢,因她也是苦主,錦棠打點著把她給救了出來,如今就在酒肆里幫忙,不過,因為渭河縣的人說她就跟說戲一樣,齊如意臉面上過不去,如今就跟個隱形人一樣,除了天黑,不出酒窖。
葛大順笑了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轉身進了重新拿黃花梨木打造過,暢亮無比的大柜臺,從一排排擺著的,各式各樣的,蜜色,沉潭色,古香色的酒壇子之間,抽了只檀木匣子出來,笑道:“這是州府王大人送來的,說是朝廷之中有人送給你的,也不知是甚好藥,用這樣名貴的匣子裝著。”
錦棠笑著接了過來,嗣育丸,陳淮安替她從二皇子,如今的太子朱佑鎮那兒討來的。
原本,朱佑鎮給了二十丸,她一直攢著呢。
據說這丸藥于婦人的宮房,是個筑基累壁的過程,所以,藥只要吃起來,就停不得。按理來說,只要堅持不輟吃上半年,于女子來說,有逆齡再生,鶴發轉童顏的功效。
錦棠上輩子統共吃了六十丸,就把孩子懷到了八個月,徜若不是黃愛蓮天天用毛殼麝香,是可以生下來的。
所以如今她并不敢吃,只是攢著,要等至少集夠六十味,才敢吃。
錦棠也不過十八,倒不求逆齡,也不求能鶴發童顏,唯一一點就是它能替自己改善宮巢環境,叫她今生還有望能做回母親。
揭開匣子,一枚枚蠟封過的丸藥,外面用薄如蟬翼的金泊包裹著。
這是真金,捶成薄如蟬翼的金片,繼而包裹著蠟丸,捏開蠟丸,才是一枚又一枚,褐黃色的藥丸子,錦棠因為上輩子吃過,熟知這藥丸的氣味,口感與藥性。
只需一嗅,錦棠便覺得不對勁兒。
因為上輩子,叫麝香把她給害了,對于麝香,冰片,白芷這類的藥材也極其的敏感。這藥,與她藏著的二十味之一比,僅氣味就截然不同,濃濃的一股麝香味。
須知,麝香,正是一味涼藥,可以活血化淤,行血催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