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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嫂子則是笑起來:“那是沒人教你呢!像我們做主婦多年,懶惰一些的就逼著家里多吃一些,哪里有吃不完的。精心一些就會鉆研一些粽子的特別吃法,換著花樣給家里人吃,自然沒那么抱怨了。”
趙鶯鶯自然不懂,連忙請教。
也是上午忙碌過后下午清閑一些,眉嫂子干脆到了趙鶯鶯家廚房做給她看。
紅豆粽的粽葉被剝開,露出雪白晶瑩嵌著一粒粒赤紅小豆的粽身。要想粽子包的好,第一個要緊的就是手勁要大,把一個個粽子攢的緊緊的,最后扎牢靠。不然的話,最后出來的粽子米就會很散,一點兒都不好吃,甚至不像是粽子。
眼前的這個粽子就很好,撕開粽葉之后已經分不出米粒與米粒了。眉嫂子也是點點頭:“就是要這種緊實的粽子,白粽或者甜口粽子都可以。切片之后放到一邊等著用——會煎糖糍粑嗎?”
趙鶯鶯還真會煎糖糍粑——糖糍粑真的非常甜,燒熱了油鍋放紅糖,紅糖熬化了之后就會成為深紅色的液體,看一眼都覺得甜膩。這時候再下切片的糍粑,慢慢地煎,最后糍粑和糖液相融......
一般人受不住這么甜這么油的,只有少數人愛吃。同時這對于窮苦人家來說也是一道不折不扣的大菜。又是油又是糖的,可不是金貴!只有出嫁的女兒生了兒子才會送一些去女婿家,給女婿自家吃、分送鄰居。
趙鶯鶯也是吃過一次鄰居家送來的,這才喜歡的不得了,還專門去學了怎么做。
眉嫂子要做的就是像煎糖糍粑一樣煎這些粽子,隨著‘茲啦’一聲,粽子下鍋,廚房里全是甜味......小半盤的煎粽子都被趙鶯鶯吃下了,就連眉嫂子也驚訝她的胃口,要知道趙鶯鶯可不是吃的多的人,能這樣也是真的喜歡了。
“其實還有更簡單,只要把粽子切開了,甜粽子就點一些規劃蜂蜜,然后上蒸籠蒸。咸粽子就點一些燒臘,同樣也是上蒸籠蒸,出來就是一道好點心。”眉嫂子另外指點趙鶯鶯,旁邊桃兒和圓娘也挺的很認真,畢竟這些又不能指望趙鶯鶯上手去做太多。
眉嫂子看著她們是這個樣子,笑著道:“哪里用這樣,其實就是自己多想想,我也是自己瞎琢磨的——今年我就拿紅豆粽試了試煮甜湯,沒想到竟也好。”
趙鶯鶯一聽就知道了,這分明是煮年糕湯的做法,甚至連加紅豆這一道都省了。
有了這個啟發,趙鶯鶯也有了靈感,一時之間有好多菜色翻上頭腦。別的也就罷了,只是苦了崔本——趙鶯鶯幾乎在做全綜宴!一日兩日也就罷了,連著幾日這樣。就是嘴巴受的住,肚子也得受不住了!
粽子都是用糯米做的,吃的多了也不好。
第208章
剛剛過端午節的早上, 趙鶯鶯還在發愁怎么將粽子吃完的事情。買菜回來的桃兒就急急忙忙道:“奶奶,外頭發了一張告示!”
官府出告示并不算常見, 可也不能說多罕見。能讓桃兒這樣驚慌失措, 趙鶯鶯估摸著不是什么好事。
桃兒認得幾個字, 那都是趙鶯鶯教的。平常日用的幾樣東西能寫會記, 可是要看懂告示, 那是決計不能夠的。她也是湊熱鬧看告示, 聽旁邊的人說這才知道的——官府又要收錢了, 這一次不是河總周大人要收錢, 而是知府大人下了告令。
趙鶯鶯聽桃兒一說, 皺眉道:“是個什么名目, 怎么個收法,收多少錢。”
種田的有田賦, 經商的有商稅, 這都是固定的。而不在固定賦稅中的都要有個名目才是,而且這個名目還要說的過去。之前河總周大人收商稅也好, 拿常例錢也好,都是用河堤銀做幌子的。且不論河堤修的好不好,要不要花那么多錢,至少有個河堤在那里呢!
“說是叫什么過節錢,為的是端午節過節。”這樣說著, 桃兒偷看了趙鶯鶯一眼,這才往下道:“好像是說朝廷正在海上用兵,要組建新一支水師打倭國呢。這筆費用要攤派多少多少年, 兩京十三省都有不同的負擔。知府大人說府庫里面沒銀子,只能讓揚州城里交一筆過節錢,先把銀子湊夠。”
過節錢這種名目在前朝也是有的,趙鶯鶯過去聽說還覺得荒謬,如今自己身邊收這個錢才知道當官的厲害著呢!就沒有他們不敢收的錢。
至于說征倭國,這件事趙鶯鶯倒是知道,不是這輩子知道的,而是上輩子。這可是一件大事,前朝后宮都能聽到,她這個小宮女也偶爾聽貴人們念叨。記得直到她死的時候水師剛剛成型,第一步就是要拿下南洋多個島嶼,然后才輪到倭國。
——朝廷花了大量的錢財組建水師當然不只是為了征倭國那么簡單,不然豈不是殺雞用牛刀了。趙鶯鶯雖然是個宮女,可是她身在宮廷,零零碎碎也能知道一些。所謂征倭國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當今天子是有大志向的!自從知道天下之大,何止周邊幾個國家之后,一心一意就想讓萬國來朝。
若要想做到這個,純粹宣揚教化當然不夠,需要的文治武功并行。在這其中,水師是重中之重。
這樣說起來這是舉國的一件大事,也不能抱怨什么,從長遠來說也是利大于弊。可是只有身處生民當中才會知道這件事帶來的不同影響——將來如何尚且不知,但是在準備水師的這些年里,許多地方的百姓負擔沉重了很多。
趙鶯鶯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不由得陷入沉思。走了一會兒神,這才想到事情沒說完。揉了揉太陽穴,對桃兒道:“接著說,還沒說完呢。”
桃兒點點頭,這才接著道:“念告示的秀才先生說了,官府把戶籍分成了大戶、中戶、小戶,三口之家及以下是小戶,三口之家至五口之家為中戶,五口之家以上為大戶。小戶過節錢三兩銀子,中戶五兩銀子,大戶為八兩銀子。”
趙鶯鶯和崔本一家算起來也就是三口的小戶而已——國法律令中,像桃兒這種賣身為奴的并不算戶口。也就是說,她家要上交三兩銀子。而某些幾代不分家的就應該要交八兩銀子。
趙鶯鶯首先想到的就是一些貧苦人家,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滿屋子的人,怎么算都是五口以上了。對于他們來說八兩銀子要一口氣拿出來,那實在是太為難了。上次一兩銀子的常例錢也能鬧出那些風波,不知道這次的過節錢又會有什么。
白日這樣想著,晚間的時候趙鶯鶯就是這樣說的。崔本聽了也是嘆氣,白日的時候有個酒坊里的工人預支了兩個月的月錢,就是因為要湊這個過節錢。按理來說能拿月錢做工的,那都不是窮人了,過節錢咬咬牙也應該能湊出來。
只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是一句‘按理來說’能夠概括的。那做工的家里還沒有分家,一大家子人算大戶。家里兄弟們各有事做,但是只有他的最好,其他的兄弟們也就是賣賣力氣,糊口而已,至于攢錢,那真是沒攢什么錢下來。
沒分家的規矩,子弟賺的錢都要歸公中。當然了,他是家里最賺錢的一個,多多少少有些優待,可也就是這樣了而已。事實就是,其他的兄弟占了他這一房的便宜——不過也不能這么說,不分家的規矩就是這樣。如果是別的兄弟有出息,那他也可以沾光的,只能說這種事情看運氣了。
他本來該有些錢的,可是歸公中支配自己手頭就沒有什么了。至于公中,養活一大家子就不容易了,何況其他!這一回收過節錢,八兩銀子呢。家里實在是拿不出來,只能指望他了!
趙鶯鶯掐指一算:“他又不是大師傅,每個月月錢只一兩二錢銀子吧。兩個月的月錢預支,那也只夠二兩四錢銀子,這夠了?”
“家里還有一些,然后別處湊湊就行了,他也不好意思預支太多銀子出去。”崔本這樣說著,在趙鶯鶯的幫忙下換上了睡覺時穿的中衣。然后道:“說起來他手邊未必一點兒錢都沒有,只不過不愿意讓家里知道他有錢而已。”
趙鶯鶯懂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多少想攢點私房錢,也是讓家里知道,他來錢不容易,不是想要的時候就能有。不過這是人家的事情,趙鶯鶯就不評價了,只是詢問崔本知不知道這錢要怎么收上去。
和之前的河堤銀不同,這一次的過節錢沒有官差來收錢——按戶頭收錢就這一點好看,記錄完整,只要各坊的甲長、牌長按著戶籍找人就可以了。
第二日趙鶯鶯就等在家里,下午的時候就等來了牌長。等到牌長走后不久,眉嫂子就上門了,第一句話就道:“牌長剛剛來過?”
見趙鶯鶯點頭,她才接著道:“這兩日牌長的脾氣恐怕會不大好,到我那里的時候已經沒什么好話了。幸虧我拿錢利索,他臉色才好一些。”
一般情形下是沒人愿意得罪牌長的,所謂縣官不如現管。牌長就如同鄉下的里長一樣,很多官府手伸不到的地方就要依靠他們。上戶籍、抽人丁好多事情都歸他們管呢,要是得罪了牌長,后頭有的是苦頭吃。
可是這一次不少人都在給牌長出難題——大家都不想的,可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何況完全不是一文錢的事情。
誠然左近住的都是家境比較殷實的人家,可多少有一些人家手里就是拿不出這幾兩銀子。這種拖欠稅銀的行為大大增添了牌長的麻煩,他能有個好臉色那才是奇怪!
兩人正說話來著,又有人敲門,開門來卻是眉嫂子家的婆子。那婆子并不是一個人來的,后頭還跟著一個婦女。這人趙鶯鶯并不認識,便拿眼去看眉嫂子。眉嫂子笑的有些不自然,指著道:“那是我表嫂。”
趙鶯鶯點點頭讓了讓,然后眉嫂子就帶著人火急火燎地回去了。事后趙鶯鶯才知道,這個表嫂是個表了三千里的,早就沒什么親戚關系了,最多就是因為住的不遠,走動的稍微稠密一些。
來的目的也十分簡單,借錢而已。
朝廷還有三門窮親戚呢,何況底下百姓家。眉嫂子家這個表嫂家里就十分困難,偏偏她家三代沒有分家,實打實的大戶,需要上交八兩銀子的過節錢!這些錢一時怎么湊的上來?若是不借錢,那就要當東西了。
可是仔細看看家里,除了一棟破房子值一些錢外,其余的都是些當鋪都懶得收的東西。左思右想,房子是不能賣的,也就只能找親戚打秋風了——說是借錢,其實不然。將來能還上的話可能會還,若是條件有限還不上,那也正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