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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大米四石，糙米兩石。另外還要紅薯面一百斤，玉米面一百斤，面粉五十斤。紅豆二十斤，綠豆二十斤......”王氏嘴上報賬不停，這是趙家一大家子都可以吃上好幾個月的口糧了！

掌柜的一邊聽一邊記，然后差遣小伙計一樣樣準(zhǔn)備好。最終結(jié)賬的時候道：“盛惠，趙三嫂子一共是九兩一錢三分銀子。”

王氏撇撇嘴，習(xí)慣一樣地道：“就不能把那三分的零頭給抹去嗎？這一次我家可買了不少！”

掌柜的卻指了指糧店里的人，道：“這時候不同了呀！往常時候您做這樣大宗的買賣我肯定給您抹。但是如今是什么時節(jié)，糧食的價都上天了。糧食供不應(yīng)求的，東家很懂的，這段時間看賬目最嚴(yán)，不敢像往常一樣了。”

人一旦接受了某個觀點(diǎn)就會不斷地給這個觀點(diǎn)找理由，現(xiàn)在的王氏就是一個例子。自從她接受了今年非同小可，糧食等東西的價格恐怕會非常驚人，之后看什么都像是預(yù)兆了這個。

現(xiàn)在看糧店這個做派，只不過是心里更加確定了而已。

于是也不多說話，叮囑了掌柜的早點(diǎn)把糧食送到趙家之后就帶著趙鶯鶯趙蓉蓉去了雜貨鋪?zhàn)印＿@里有油鹽醬醋等，這些東西也要儲備，不過因?yàn)橛昧康年P(guān)系，當(dāng)然就不如糧食那樣夸張了。

之后王氏像是買東西上癮了一樣，有跑到藥鋪里買了一些常備的，能夠治療一些頭疼腦熱的成藥。等到快午晌的時候才帶著腳都酸痛的兩個女兒回家。

回家的時候正好糧店的人趕著騾子車，把王氏買的糧食送過來。這時候大太陽高掛在當(dāng)空，各家各戶都在吃中飯，倒是沒人注意到有糧店的人運(yùn)送糧食到趙家。

趙家現(xiàn)在倒座就有兩間是空著的，王氏指了那件靠近柴房的讓糧鋪伙計搬進(jìn)去。做這件事的時候趙吉也來幫忙，分作幾趟運(yùn)送完畢，伙計拱拱手就走了。

面對頗有分量的糧食，王氏忽然覺得心里安定了很多——這或許是心理作用，但是她覺得這樣做很對！

糧店的人到趙家也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沒有看見，麥瑞娘她娘舅正好看了個正著。中飯之后來趙家尋王氏：“趙三嫂子，剛剛晌午時候是糧店的車吧？來你家送糧食？我看見覺得有不少啊！”

這沒有什么好隱瞞的，王氏道：“這日子怪的很，這樣熱的氣候，夏收不用指望了，下一季的播種肯定也大受影響——今年糧食看起來要漲！我想著趁著糧價還不算嚇人的時候存一點(diǎn)兒。若是后面糧價恢復(fù)了，這虧的也不算多。但要是糧價真起來了一段時間，這些就派上用場了。”

揚(yáng)州的糧價是不可能一直維持高位的，百姓受不了哇！往深了說，哪里的糧價都不可能維持在高位，一直維持的話那就是逼著老百姓去死！但是維持一段時間是很有可能的。

其實(shí)王氏的所作所為并不算扎眼，這些日子沒有買糧存糧的人家有很多，但是有這個意識的人家也不少。以前王氏沒觀察不覺得，等到自己有這個打算的時候再去看，就覺得這樣做的人格外多了。

麥瑞娘她娘聽著王氏的話緩緩點(diǎn)頭，嘆了一口氣：“道理是這個道理，有個預(yù)備心里都安定許多。只不過不是人人都想趙三嫂子你家這樣好過，一下就能出手買這許多糧食。”

聽到這里王氏就不搭腔了，她摸不準(zhǔn)麥瑞娘她娘到底只是感嘆，還是有借錢的意思。不過無論哪一種都不好回答，于是她干脆不回答，只微微一笑作為應(yīng)對。

麥瑞娘她娘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走，走的時候也長吁短嘆。

晚上吃飯的時候王氏就和家里人說了這件事，方婆子見人多。一語斷定：“麥家的定是也想存些糧食了，只不過家里無錢，擺布不開。”

麥瑞娘和趙蓉蓉交好，趙鶯鶯知道她家多一些。按理來說，他們一家四口人，除了麥瑞娘是個未出閣的女孩子不好出門，其他三口人都是有活做的！這樣的人家不應(yīng)該如何難過啊！

只是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三口人做活本就不是什么來錢多的活兒，再加上麥家老人還在，每個月都要按時送錢送糧——麥瑞娘的爹是個大孝子，在這上面從來不打一點(diǎn)折扣！

不過說是這么說，麥瑞娘她娘第二天就買了一些糧食。沒有趙家這樣多，但也足夠她家吃一個多月了。一路上她是跟著糧店的車過來的，也有相熟的街坊鄰里詢問。

對此她說的很清楚：“最近糧店里的糧食一天一個價，實(shí)在不敢等下去了。誰知道等到最后是糧價跌下來，還是一日還比一日高？現(xiàn)在買進(jìn)來或許會吃虧...但，圖個心安吧！”

之后趙鶯鶯從麥瑞娘那里知道她娘是把她出家時候的一只銀手鐲拿出來了，這才能在現(xiàn)在買那些糧食。

趙鶯鶯如今已經(jīng)放松下來了，至少他們家儲存了足夠的糧食。無論是大旱還是大澇，總之他們家都是好好的。至于剩下的，她打算做的其他的事情，這就需要慢慢來了。

她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就像這次一樣，看到有大旱的可能性，提醒自家買糧防備。這雖然顯得她是過于人小鬼大了些，但至少還在正常范圍內(nèi)，想到她平常就是一個老成孩子，也不是太奇怪。

大澇的防備也一樣，天上一滴雨都不下的時候你和人說要大澇。趙鶯鶯代入自己，覺得自己也是不會信的。所以她打算等到開始下雨的時候再說其他的事情，雖然這就錯過了最佳應(yīng)對，但也不錯了。

當(dāng)然，有覺得趙家做的對的，就有覺得趙家做的可笑的。

“這就是吃飽了撐的，顯擺自己有錢吧！我們這里是什么地方？揚(yáng)州！大運(yùn)河的邊上，背靠魚米之鄉(xiāng)，哪里缺糧都不可能這里缺糧！等著看吧，最多再等幾日，糧價一般人受不住之后官府就要想辦法。”

這話說的很對，揚(yáng)州確實(shí)不會缺糧，但是會不會缺糧有時候和糧價高不高其實(shí)是兩回事。像趙鶯鶯就聽說過山東大旱餓死了幾十萬人，有的縣里幾乎沒有活人了。但是山東境內(nèi)一些為了平抑糧價而建造的糧倉在人死光了之后都是滿的......

只能說這里面有很復(fù)雜的東西，絕不是一班沒有什么見識和心機(jī)的人可以推測的。趙鶯鶯上輩子算是見識過一些東西了，可是她依舊不能在這種事上做出什么推斷。

憑她粗淺的理解，大概就是糧商想賺錢，誰也攔不住。最多...最多就是留一些余地，不會逼死人。話說在揚(yáng)州的地界如果真是逼死人，那該是糧商不想活命了吧。

這里可不是窮鄉(xiāng)僻壤，那些地方有的糧商和底下的小吏勾結(jié)，不要說作死地加價賣糧了，就連想干預(yù)這件事的縣令都敢殺。事后找個理由搪塞，朝廷重新派個縣令就是了。

換成是揚(yáng)州，什么事情都能鬧到天下皆知，所以這些人在這里做事多少都會講究一些收斂一些。

不過這些議論趙家的人不一定是對趙家有什么壞心，只不過是存下糧食的人家和沒有買糧食的人家天然站成了兩派。每一個人都想說明自己這邊更好——聽起來很奇怪，這有什么用嗎？有什么意義嗎？

其實(shí)很好理解，這個時候每個人都不知道將會發(fā)生什么，所以每個人都是很不知所措的。為了緩解自己的惶恐，不斷肯定自己做得是對的，這也是一種很正常的反應(yīng)。

王氏一個勁認(rèn)為存糧食好，這也是一個道理。

這種時候每個人都是煎熬的，因?yàn)椴恢缹頃鯓印＠咸鞝敽孟袷侵廊说倪@種煎熬一樣，故意使壞要延長這種煎熬——天氣始終沒有發(fā)生什么變化，既沒有下雨結(jié)束這場大旱，也沒有發(fā)生別的預(yù)兆，表示這場大旱會一直下去。

而糧店的糧價在這種情況下和之前沒有什么不同，依舊在緩慢但是堅定地上漲。這倒是讓一些買了糧食的人覺得高興，即使這對于自家來說并不算賺到了。

人嘛，感覺都是在對比中產(chǎn)生的。現(xiàn)在糧價上漲其實(shí)對已經(jīng)買糧的人來說毫無意義，反正他們錢也花了。但是因?yàn)榧Z價持續(xù)上漲，后面的人買糧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簡而言之就是，我倒霉不要緊，只要有人比我更倒霉就可以了。

不過糧價漲到現(xiàn)在，可以上漲的空間已經(jīng)不太大了，除非出現(xiàn)新的大變動。

趙鶯鶯知道這個大變動是大澇，不過其他人是還不知道的。所以即使是沒提前買糧食的也不過抱怨兩句，還不至于真的恐慌。

隨著節(jié)氣變動，天氣越來越熱，夏季已經(jīng)進(jìn)入最盛的時候。往年這時候就熱的夠嗆，再加上今年的干旱，那就更不用提了。人根本不能出門，一瞬被就要本曬成干！然而呆在家里也不見得多好，那就是一個蒸籠，恨不得把人給蒸熟了。

趙家還好，趙家有一口井。靠著這口井可以涼西瓜、涼蔬果，甚至井水提上來放進(jìn)屋子里還能讓室內(nèi)涼快一點(diǎn)。睡覺之前擦洗竹席也好使，至少睡上去的時候席子就是冰冰涼涼的了。

而借著這一絲難得的涼意，趙家人就能還算安穩(wěn)地入睡。

天漸漸暗了下來，染坊里收工，前院飯菜也上桌了。趙蒙想往常一樣一桶水一桶水地打起來，然后往院子的青石板磚地面一潑，‘茲啦’一聲響，水汽就被蒸起來了。

就這樣一桶一桶地潑，等到整個院子都澆上水之后，趙蒙才從趙鶯鶯手里接過飯碗吃飯——這才澆第一次，等到吃飯之后滾燙的青石板就能把地面蒸的半干。那時候就再打水潑地，和第一次一樣。

今天吃的清爽，或者說最近都吃的清爽。一盤涼拌生黃瓜，里面放的是綿密的白糖。然后是一盤盤的酸菜，有酸豆角、酸黃瓜、酸榨菜、酸刀豆，反正講究一個開胃爽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