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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秀不敢去開趙鶯鶯的柜子和箱子,便去看別的。這一回看中了趙鶯鶯放在桌上的針線笸籮,里面有花花綠綠的彩線,做到一半的鞋腳,幾塊零碎的尺頭,以及一整套的縫衣針繡花針。
“這是你的?”
趙鶯鶯本來正在鋪床,聽張秀秀和自己說話。便轉身看過,點頭道:“是我的,怎么了?”
“你這么早就學針線了?”張秀秀覺得挺驚訝的,她才學針線半年,大概知道幾種飛針走線的方法而已。她娘對她的要求就是逢的線跡要直,她練習了半年就已經有些樣子了,娘和大姐都說她有天分。
要知道縫線要直,這即是最基本的,也是最困難的,很多人練了一輩子,縫出來的線跡也算不上筆直。
趙鶯鶯比她小一歲上下的樣子,她還以為她是初學,正要指點一二,但一看她的手藝就睜大了眼睛。雖然不過是做鞋而已,但是看那下針走線,她說不出來個好,但對比她知道的手藝最好的大嫂也要強出許多!
“我六歲之前就學針線了,我娘抓女紅抓的緊。”趙鶯鶯也不想太尷尬,便順著她的話道:“我小妹現在還不滿六歲呢,已經被我娘開始押著學了?!?
張秀秀點點頭,大概是覺得趙鶯鶯挺好說話的,便問道:“你們住在城里是不是每日只要做些針線就夠了?我聽人說城里的姐兒都養的細皮嫩肉,因為你們不用做粗活兒,都是些房里的細活兒?!?
粗活兒和細活兒是一個很粗略的劃分,一般來說,內房的事務,譬如女紅,譬如說抹桌撣塵,譬如鋪床疊被,這些就是細活兒。凡是內房之外做的事情,都稱之為粗活兒。
趙鶯鶯搖頭:“也不是,你去人力市場那邊看就知道了,有好些家里境況不好的女孩子,和家里兄弟一樣要出來做事。有手藝的還好一些,沒有手藝的自然也是做的那些粗活——就是我們在家的也沒有你想的那樣,我娘要織綢,我家的家務大都是我姐擔起來的?!?
“家務算什么,家務就是細活了?!睆埿阈銦o所謂道。
這也算是實話了,在農戶中,一家人愛惜女兒的體現就是未嫁的女兒不用下地。平常地里的活兒再多,女兒也可以呆在家里,做飯、洗衣裳、喂牲口家禽什么的。而這樣就已經是嬌養了,能讓鄉間別的伙伴羨慕死。
趙鶯鶯因為不習慣同張秀秀睡的關系,晚上睡的很遲,而且一直睡不實。第二天到了點之后她又自動醒來,而她一旦醒來就絕對睡不著了。
小心翼翼下床,穿好鞋襪。趙鶯鶯打算洗漱完畢之后就去廚房幫忙——因為家里染坊開門早的關系,家里的早飯一向開的早。
“你就起了?”張秀秀模模糊糊道。
“嗯,我去廚房幫忙,你先睡吧。”趙鶯鶯輕聲回答,不過她的回答并沒有回音,再看張秀秀,原來已經蒙在被子里重新睡著了。
趙鶯鶯上廚房幫忙,也就是這會兒才知道,家里對于張家來客已經有了主意。
她聽王氏對趙蓉蓉道:“這一回你爹沒有心軟,拿住了!”
趙蓉蓉遞過去切好的小蔥,笑著道:“那都是娘的功勞,娘的主意拿的穩著呢。爹一看娘這樣,當然知道怎么辦!”
趙蓉蓉年紀越來越大,王氏有心從各種世情上都教一教她,所以才會把這件事也拿出來說。趙鶯鶯也算是沾了長姐趙蓉蓉的光,于是趕緊豎起耳朵也在一旁聽起來。
“一開始那張家大姑好大的口氣,張口就要十兩銀子。也不知道她怎么開的了這個口,十兩銀子咱們住在城里都能用上半年了。他們住在鄉下花銷更小,恐怕三戶人家節儉一些,都能撐上半年了。”
二十兩銀子足夠一個普通的家庭在揚州頗為充實地過上半年,而鄉下,東西沒有城里貴,而且菜蔬等很多東西都不必買。如果足夠節儉的話,張家三兄妹三家過上半年確實不是不可能。
而現實情況是,張家三兄妹只不過面對著青黃不接而已。所以等到這一短暫的時間過去就會有新米收獲,到時候手頭也就寬裕了——應付這一短短的時間,哪里用得著十兩銀子。
趙吉和王氏并不打算給多少接濟,也不怕張家兄妹如何說。要知道他們雖然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姐妹,但是一個姓趙一個姓張,在世人眼里,這就是毫不相干的人了。這種求上門的,自家幫忙是自家大度。不幫忙的話也實屬正常,并沒有什么好說的。
“我和你爹和他們說定了,先給他們買些糧食回去。至于剩下的要靠他們自己掙——你爹在街面上人頭還算熟,請人接手幾個零工倒不難?!蓖跏弦幻鏀噭渝伬锏暮?,一面道。
趙鶯鶯聽著覺得自家爹娘這個主意更好,前者救急,后者則是讓他們自食其力,不至于養大這些人的胃口。有了這個例子,哪怕他們今后還會找上門來,也不怕了。大不了照著第一次的來,給他們介紹事做唄。
當然,也不能說趙吉和王氏沒有在中出力氣。要是哪一個揚州城外來的都可以在揚州找到事做,那那些左近鄉里縣里的不都不過來了。所以說,揚州雇工賺錢,人人都想來做,卻不是人人都做上了的。
趙吉和王氏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讓認識的人請零工的時候優先考慮自家親戚卻是很簡單的事情。
張家兄妹兩個也是看清了,自家這些同父異母的弟弟們,唯一有點指望的趙吉也不是隨意搓扁揉圓的性子。他們的打算是不可能成功的,還不如干脆按照趙吉說的,在揚州做一些日子的工,攢下一點兒錢。
有了這個打算就好做事了,兄妹兩個一個先留在揚州這就開始做事,另一個帶著糧食和口信回去。這一次再來就不只是自己一個人了,而是帶出了三四個人。
除掉家里要留下伺弄田地的,其他的空余人手全都被帶到了揚州。他們是打算趁著這一次趙吉愿意給他們介紹活兒做,干脆就做一段時間的工。攢下錢來的話,今年不管收成如何,都是不用發愁了。
張家人開始在揚州城里做工賺錢,趙鶯鶯一家算是消停了——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想一起住進趙家。對此王氏嚴防死守,她大概是想起了原先在趙家小院的時候,和處不來的人一個屋檐底下,那種滋味再不想重來。
但是這里堵住了,卻不能全堵住。隔三差五張家人就要來趙家一趟,而且全趕在吃飯的點上,其中的寓意簡直不言自明。
王氏對此深惡痛絕,本來決心這段時間不燒好菜。但是發現張家人就算是再一般的菜色也滿意的很,只要有的吃就好,反正下一次照來不誤。
趙家連著吃了好幾日沒滋味的飯菜,就連方婆子都有意見了。王氏最終一思量,決心今天做一道好菜——昨日晚飯張家人才來過,總不至于今天中午又來吧!
“今天讓你們見識見識娘的手藝?!蓖跏弦贿呎f話一邊在腰上系圍裙。
她今天可是從菜市場買了一尾一尺多長的鰣魚——對,就是那個可以做貢品的鰣魚。趙鶯鶯上輩子在皇宮都沒吃過幾次,原因自然是鰣魚作為貢品也算是難得的一種了。
首先吃鰣魚有季節,鰣魚其實就是時魚。春夏之交的時候鰣魚沿長江洄游產卵,到鎮江、揚州一帶的時候是鰣魚最肥美的時候。所謂貢品,也就是取這個時節揚州鎮江的鰣魚而已。
其次魚鮮難以保存,即使是靠水養,靠冰存,一路由南到北,能留下來的鰣魚也不多了。
不過好在這里是揚州,吃魚便宜,又是產鰣魚的好地方。所以即使是鰣魚這種珍品,趙家也承擔的起價錢。
王氏順手就教導趙蓉蓉:“看著些,學著做鰣魚的機會可不多。”
揚州鎮江這邊大戶人家有用烹調鰣魚的手藝試新婦的傳統,但也只能是大戶人家了。因為鰣魚價貴,即使是揚州、鎮江這種產地,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夠經常享用的。
鰣魚味鮮,最好的吃法就是吃他的原味。王氏顯然是懂得的,做的是清蒸魚。除了鰣魚本身,只用了筍片、香菇、小蔥做配,清清淡淡到了極點。但是就是這么清清淡淡的鰣魚,趙鶯鶯知道味道有多好!
正在趙鶯鶯準備端魚上桌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聲響。趙鶯鶯這些日子也算是訓練出來了,一聽就知道這是張家人又來了。什么也不說,先把鰣魚藏進櫥柜里。
王氏是看著趙鶯鶯這么做的,卻沒有說什么,顯然她對于這些常來自家吃白食的人已經忍無可忍了。
藏好了鰣魚,趙鶯鶯就看到王氏眉頭一皺:“日日來頓頓來,這么下去我們自家還過不過日子了?不行,我要想個法子!”
第62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