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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婆對王氏贊許的點頭:“侄媳婦眼睛尖考慮的恁周全!可不就是這樣。不過老話說得好,哪有事事占全的,你掂量掂量,到底哪一個更看重而已!”
王氏其實沒有多大的糾結,昨日其實已經和趙吉商量過了,這時候還說一遍,不是沒有抉擇,而是心情上可惜而已——暗恨自己沒有兩個待嫁的女兒,不然就一家一個了!
“家業如何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年輕人自己好。”王氏發自內心道:“這也是蓉姐兒他爹的話,日子如何不是看家里,將來還是要靠他們自己。我們家更滿意羅家小子一些,這件事還要煩請張婆婆在中間說合!”
“好說好說,這本來就是我的老本行不是,當不得侄媳婦這么說。”張婆婆笑的合不攏嘴。
她們這些做媒婆的本就是靠著這個行事吃飯,王氏這里答應下來,她就算是做成一樁媒。中間有好多好處,她當然要笑——她沒有說的是,這三家人雖然在她這里留了名字結親事,那也不只是在她這里留了名字呀!
人家也不會是隨便哪里來的黃毛野丫頭就愿意結親,張婆婆也是手底里的女孩子都問了他們一遍,皆不中意才想到老相識方婆子家的孫女不錯!
一個是蓉姐兒自己很拿得出手,她見過的。這三戶人家住在左近,就算沒見過也都聽人說過。知道太平巷子趙家老三家有一個待嫁的女孩子,無論是樣貌還是家里事都十分拿得出手。
另一個就是如今太平巷子早就傳開了的,趙家要發財了的事情。這些事情瞞得過外地人,卻瞞不過街坊鄰居,這三家人一打聽就知道了。說到底,這些殷實人家也只想和殷實人家結親,沒得結了個窮親戚,到時候有的是麻煩——這就是時人的想法,不好聽,但這是現實。
有這兩樣,趙蓉蓉就是家里好自己好的,兩樣都好的女孩子了。這樣的女孩子不答應結親,那路羅龍三家人家還想要甚樣的人家?
于是都允諾:“若是張婆婆能說到趙家老三那女兒,我家自然是愿意結親的!”
王氏了卻了女兒的一樁婚事,心里喜歡,而且媒人確實要厚待——這是討好媒人,讓她們在另一方走動的時候多說好話的意思。于是立刻道:“張婆婆,這會兒也不早了,緊趕著就要吃中飯,你留一留,吃了中飯再走。”
張婆婆上午沒有什么事,留下來蹭一頓好飯好菜當然是好的,只不過她表面上還是要推辭的:“這是什么話,侄媳婦實在是太客氣。我呢,就不留了,街面上走走,看看能不能尋個空當做成一樁親!”
王氏自然聽出張婆婆不是真的要拒絕吃飯,又再勸了幾句。張婆婆也就就驢下坡一樣應了下來吃飯的事兒。
趙鶯鶯一家中飯菜色很好,實際上這是昨日的剩菜。昨日茂哥兒滿月酒的菜準備的豐足,因此剩菜也頗有一些。趙鶯鶯估計自家要吃上十日左右的剩菜了,知道這個的趙蒙和趙芹芹格外高興。
雖然這是剩菜,但也是好菜,市井人家哪里有那么多講究,有好吃的就不錯啦!
今日是第一天吃,所以還不是吃到最后的那種燴菜。各個盤子擺的干凈齊整,和昨日的酒席差不多,用來招待張婆婆這位媒人也十分體面。
趙鶯鶯等于是全程都聽了下來,所以一直笑瞇瞇地看著趙蓉蓉。趙蓉蓉當然知道妹妹是知道什么了,臉上紅紅的,根本不敢抬頭去看趙鶯鶯。
趙鶯鶯捉弄大姐一回了,這才認真吃飯。肉圓子十分好吃,她夾了一個又一個——昨日酒席上一桌人吃,她不好像個餓死鬼投胎吃的太厲害,一樣菜哪怕再喜歡也會夾的太多。
今天一家人吃飯就沒有這個顧忌了,而且這些菜是趙蓉蓉熱的。她在一旁幫忙,肉圓子是她特意讓趙蓉蓉多熱一些的,為的就是這個時候吃的痛快。
要說這一頓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趙鶯鶯一側臉就能看到對面西廂房的屋檐底下是二房趙蕙蕙等幾個堂姐妹端著飯碗吃飯,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二房何至于到這個地步?就是那些窮的底掉的人家,只要家教好,都不會有孩子端著飯碗眼巴巴看人家吃飯。這更多的是教養問題,而不只是小孩子嘴饞那么簡單。
而且端著碗站在屋檐底下吃飯,這種事趙鶯鶯簡直無話可說。她并不是一個老學究,覺得女孩子要守這樣規矩那樣擺布。可是類似于不要亂夾盤子里的菜,不要浪費糧食之類的規矩是要有的。
不然什么規矩都沒有了,那還不亂了套了!
這吃飯的樣子也是一樣,那些街上端著一碗飯四處亂走吃著的混街面的可不好看。偶爾也能看到趙吉他們忙著做事,有的時候蹲在染坊一邊三扒兩咽就把飯吃了的。但是一般情況下,這是沒有的,何況還是未出閣的女孩子,實在是不好看。
趙鶯鶯看得見,王氏自然也看得見,只不過她皺了皺眉不說話。家里有客這可不是揭短的時候,況且隔房的侄女兒哪有她管的地方,最終看見了也只能當作是沒看見而已。
飯吃完了,張婆婆略坐了一會兒,再次告辭。走的時候與王氏道:“侄媳婦你放心,蓉姐兒是個好的,這誰不知道?我去登一趟羅家的門,到時候事情沒有不成的!”
張婆婆這就帶著王氏的期盼出了趙家小院的門,不過才走兩步就從旁邊閃出一個人來,倒把她嚇了一跳。
等到看清楚了來人這才松了一口氣:“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侄媳婦你啊!”
“張婆婆你貴人事忙,實在是忙得不得了啦!就算是進了小院也沒工夫往我那屋子踏一步。這不,您都要走了也沒來,我就只好等著送一送您,算是對您的孝敬。”孫氏假模假式道。
張婆婆并不大喜歡孫氏,當然不只是因為孫氏這人實在難說話不好相處,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對于張婆婆這種最看重錢的人來說,最重要的原因還死活在孫氏這里賺不到錢。
孫氏膝下有五朵金花,說在她身上賺不到錢似乎有問題。但張婆婆看的很清楚,孫氏的幾個女孩子只有兩個去處。要么門當戶對嫁個差不多的人家,要么被孫氏圖有豐厚聘禮,賣女兒一樣去那種鰥夫或者精窮漢子那里。
說來很離奇,市井普通人家,出聘禮多的人反而一般是那些家里沒錢的。
因為他們家里窮,女孩子嫁過去沒有指望,所以凡是正常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兒嫁到這種人家。這種人家的男人想要娶老婆,要么是和寡婦,要么就只能出厚厚的聘禮了。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窮人家拼命攢錢就是為了討個媳婦,討媳婦花光了所有錢,然后越窮!
總之無論是普通人家做親,還是打算賣女兒,張婆婆都不覺得會有什么賺的——就孫氏那個吝嗇勁兒,到時候謝媒錢能有多少?
當然,也不是不能摳出孫氏的錢。張婆婆估計自己要是允諾給她家女孩子找一個上上等的人家嫁了,她還是愿意出一些錢的。只是張婆婆是個做媒的,又不是變戲法的,有些事情實在是做不到呀!
她要怎么把孫氏的幾個女孩子嫁到那樣的人家?不是她說話刻薄,而是世事如此。除非她發揮媒婆巧舌如簧的本領,去隱瞞、欺騙。她倒不是沒做過這種沒良心的事,但是孫氏在附近實在是太有名氣了,連帶著她幾個女兒是什么樣周遭也容易打聽。
她行騙也不能夠啊!
因為這些,張婆婆并不大搭理孫氏,這時候孫氏說話她也就是應兩句,面子上過的去就是了。
但是孫氏本就是為了她等在這里的,哪能輕易放過,于是把著張婆婆的手臂不撒手道:“張婆婆,我有一件事要托付你——這件事可是您的老本行,您別推辭!”
張婆婆打哈哈:“侄媳婦但說無妨,不過勞身就是個下九流的媒婆,哪能幫上什么忙!”
孫氏笑嘻嘻的:“我家蕙姐兒如今也十五了,正等著說一門親,這件事正是您的本業。只要您肯幫忙,哪里有不成的!”
“沒的說的,既然是蕙姐兒要尋人家我當然會掛在心里!侄媳婦等著,我這就用心留意,不幾天一定有消息。”話說的漂亮,但其實張婆婆是在推脫敷衍。反正今天先混過去,孫氏又不能拿刀逼著她給做媒,這種事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算完了。
孫氏精明,可不會這么放過她,立刻便跟著道:“這可好!有張婆婆您這句話我就不憂了!只不過我有一個話說,我家蕙姐兒也是您看著長大的,不是什么歪瓜裂棗都能嫁,您好歹說個好人家。”
張婆婆知道孫氏是想攀那些殷富人家,應該說有待嫁女兒的人家都想這樣,只不過這些人家也不傻。他們既然有錢,必定要求比一般的人家高一些。
張婆婆這時候也就不裝傻了,直接與孫氏道:“侄媳婦,我與你說一句實在話罷!我確實是看著蕙姐兒長大的,但正是因為看著蕙姐兒長大的才什么都知道。你要說一般的結親,我自然做的,但若說找個上上等的人家...”
她頓了頓:“這個么...你憑良心說,那些殷富人家要兒媳婦要個什么樣的。蕙姐兒要是有好家世,那一切都不必說了。偏偏她沒有!好吧好吧,也有人不圖家財圖人才的,但是蕙姐兒呢?她是相貌出眾還是女紅手藝等十分拿得出手?”
“都不是罷!這樣人家憑什么要她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