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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吉卻搖頭道:“還是看的出來,到時候背后說不體面。”
崔仁卻是攤手:“趙三叔太老實,四桌變五桌算什么,我見過最離譜的一桌變兩三桌呢!人家問每盤子菜怎么這樣說,那主人家不慌不忙,只說‘這是大酒樓里做的菜,不都是每碟子少少的,你當時鄉下堆子菜做的席面呀’!”
趙吉這才大笑,請崔仁上桌一起吃飯。
趙鶯鶯上桌吃飯,滿桌都已經擺上了——看著倒很是不錯,她還沒有吃過酒席呢!
一般的,一家請吃酒席,不論收不收禮金,懂事的人家都不會帶小孩子去。除非那酒席是很親的親戚來辦,小孩子去了也是添熱鬧。因為小孩子帶去了也是要吃飯吃菜的,原本人是按戶數數人頭做酒席,不小心就可能讓主家為難。
所以,這帶小孩子去吃酒席還有一個戲謔的說法,叫做‘背籮筐’。
趙鶯鶯曾經有沒有‘背籮筐’她是不知道的,反正自己有記憶的是從來沒有過的,這也是趙吉和王氏夫妻兩個做人講究。
時下揚州人吃酒席有講究,庖廚來做,每桌席面必定湊成一個說法,或者五碗八盤,或者六碗六盤,或者十碗十盤,寓意就是事事如意,六六大順,十全十美這些。整個席面坐下來,葷素冷熱甜咸干濕都有,十分精細。
趙家并沒有特別拋費地做十碗十盤的十全十美席面,只不過是中等的六碗六盤六六大順席面。桌面上也沒有大酒樓里的貨色——趙吉昨天菜市場上買的菜,漂漂亮亮的半扇豬肉,殺了三只大公雞,稱了好幾條大魚,再有其他豆腐、粉條、蔬菜等不用提。
做了紅燒雞塊、紅燒魚、五花肉、粉蒸排骨、酸豆角扣肉、肉圓子酸筍湯等等好菜!
這些東西距離市井更加近,家家戶戶就算不能天天吃,偶爾家里也是能吃一次的。反而更加親切,更加刺激人的食欲。
大家吃的賓主盡歡,免不了議論一番席面:“崔家大小子不愧是在酒樓里做事的,這手藝就是要的,比我家上次請的那個廚火師傅強得多!”
旁邊的人就笑道:“那是,請崔家大小子的價錢足夠你家請兩個原來的師傅了——噯,要說趙家也夠意思,這菜準備的實在,這幾年大家都曉得裝面子,菜倒是不錯,就是沒有趙家多。有時候吃到一半沒菜了,肚子才混了個半飽哩!”
趙鶯鶯自然樂意聽別人說自家好話,聽了幾句才從椅子上溜了下來,往王氏的臥房去。這時候王氏的臥房有許多已經吃完飯的婦人,一個個地去看茂哥兒。
這時候沒有人會不懂眼色,看過茂哥兒之后都是揀好聽話說的。
其中有一個年紀和方婆子不相上下的老婦人,打扮的卻有些花俏,一看就知道是做的媒婆行當。她似乎和方婆子很熟,角落里拉著方婆子說話。
過了一會兒,方婆子點點頭她才走到床邊道:“侄兒媳婦,老婆子有個事與你提一提。”
王氏認得她,曉得她是附近有名的媒婆之一,便笑道:“張婆婆便說吧,是個什么事兒!”
張婆婆笑著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趙蓉蓉:“你們家蓉姐兒實在生的齊整!我又聽我那老姐姐說,她是灑掃漿洗下廚女紅樣樣來的,才多大就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實在喜歡的很了,想為她保一樁媒!”
張婆婆話音剛落,王氏就笑起來了。算上張婆婆,來給趙蓉蓉說親的媒婆也有幾個了。一家有女百家求,這也是對養育女兒的人家最大的贊美。
而且張婆婆出名的是手頭總能捏著幾個好人家,做的媒往往讓人艷羨,算是周圍出名的媒婆了。因此趕緊道:“原來是這事,張婆婆先說一說有些什么人家,我總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應下來罷!”
這時候卻沒有人注意到,挨著門簾子站著的孫氏倒比王氏這個做娘的更加眼睛放光。
第51章
做媒的張婆婆想要為趙蓉蓉保媒說親, 趙蓉蓉才聽了一個開頭就臉紅了,扭身出了王氏的臥房, 回了自己的房間。
趙鶯鶯卻留了下來, 她才是個八歲的孩子,這些事情沒有忌諱。聽了之后既是解了她的好奇,也能事后晚上學給趙蓉蓉——別看趙蓉蓉那樣害羞, 趙鶯鶯敢保證,她也是想知道的。
十四歲的大姑娘了, 不都是這樣么。趙鶯鶯當年在宮里的時候管的嚴吧,一樣有小宮女在這個年紀要發一回春思。
張婆婆笑瞇瞇的開始與王氏分說:“我手頭的都是好人家, 前些日子我們粧粉巷的路寶善家, 對面的小二巷的羅正濤家, 還有后頭堂子巷的龍大先生家, 都托我來做媒。他們家都是遠近殷實人家, 侄媳婦你自己說說是不是。”
“那是, 張婆婆您手頭上的人,出了名的惦記的人多哩!”王氏笑著贊了一聲。
這倒也不是王氏說的客氣話, 實在是這三家人都算是不錯了。粧粉巷路寶善家是賣手帕的,在夜市上有一個大攤子, 都說他家每日手里都要進幾錢銀子的純利。而且他家只有一個兒子,沒有人來分薄家業,可不是讓人心動。
然后是小二巷的羅正濤家,王氏娘家在小三巷,和小二巷子很近, 所以知道這家的底細。他們家是專門做豆腐的,可別小看這個生意,人家開的是一個大大的豆腐坊,請人做工——做他們家的媳婦根本不用擔心到時候要去做繁重的打豆腐工作。
而這樣的家業也不小了,他家住的是小三進的房子,在市井人家看來已經是十分好的人家了。
最后是后面堂子巷的龍大先生家,后面堂子巷之所以叫這個名字當然是因為堂子戲班多。這龍大先生本來也是學戲的,當年可是唱老生的名角!人稱之為龍老板,如今他不唱了,這才改叫龍大先生。
當年他做名角的時候并不像自己唱戲的師兄師弟一樣,只管眼前不問身后,反而積極唱戲攢錢,把自己的身契贖出來之后賺錢就有自己的一份了。二十多年小心勤勉,等到金盆洗手不干了,倒也攢下一份家業。
其中就有一所三進的房子,以及沒人說的清楚的銀子。有人說至少有上千兩,有人說只有百多兩,眾說紛紜。不過肯定的是,他家生活比一般人家優裕。
龍大先生之后也沒有坐吃山空,辦了幾套唱戲的行頭,專門租給自己置辦不起這些東西的戲班,說不上日進斗金,但維持殷實生活是綽綽有余了。
據說他們家有派頭,還買了婆子和小丫頭,若真是嫁女兒過去,那就是享福了!
不過他們家有一個不好,那就是原來是唱戲的人家。不管如今唱不唱,總有一些人看不上的。好在不是所有人,要知道這個世道已經很會向錢看了,這樣的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在婚事上成為一個老大難。
張婆婆聽眾人奉承和王氏贊許聽的舒服,又笑著問道:“怎么樣,侄媳婦,你在這里說句話,若是你有心給蓉姐兒說親事,又想讓老身來保媒,這三戶人家隨你挑!”
“噯!看您說的,我們這樣的人家只不過比大街上要飯的花子強一些,有兩口飽飯吃而已,哪有能挑人的。您先仔細問一問,然后再來與我說。”王氏這樣回答,這卻不是因為她不想結親在推脫,而是暗示張婆婆遲一些私底下與她商量。
雖然市井人家不講究,但當著這么多親朋好友的面把話說死也不好。要是事后沒個后續,也不知道會傳出什么話來。
像是張婆婆這樣的人最會看人眼色,這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順著王氏的意思把話往別的事情上說了。
這一等并沒有多久,趙鶯鶯隔日就看到張婆婆上門來了。又是蓉姐兒給她開的門,趙蓉蓉一看張婆婆就臉紅,給她端茶也羞,最終她把茶煮好了,讓趙鶯鶯端了上去。
趙鶯鶯當然不會拒絕,把茶端過去之后就裝作是逗小弟弟趙茂一樣沒離開。王氏和張婆婆也沒說她,兩人自顧自地低聲嘀咕起來。
“侄媳婦,就這三家人家,你想好了沒有。哪一家你自己定,到時候我去和人說,保管手到擒來。”張婆婆十分自信,大包大攬地道。
王氏確實心動,她打的確實是以后自家起來了能給趙蓉蓉結更好的親事的念頭。不過她也從來沒想過趙蓉蓉能嫁入多高的門第,差不多的殷實之家也就得了。在她的設想當中,就算是一年之后說親,趙蓉蓉能說到這三家人家一般的,她也就滿意了。
所以這時候人送上門來,她當然不會拒絕。
“要說當然還是路寶善家和羅正濤家最好,路家的好處是只有一個兒子,以后什么事都方便。羅家的好處是,他家要說親的那個我知道,真是個好小伙!”王氏眼睛放光,說到兒女親事這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昨日她特地留下了王家外婆打聽小二巷羅家要結親的小子是哪一個,人品如何。路家那個雖說也沒有人說出什么劣跡,但相比羅家那個人人都豎大拇指的年輕人那又是多有不如了。
至于龍大先生家,這是最先被排除的。在沒有路家羅家這兩家差不多的人家對比,王氏當然有可能選龍家。但是既然有了這兩家,龍家原來是唱戲的這一點就讓王氏覺得有些不上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