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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頭發這種事,一半看天生,一半看養護。趙鶯鶯在皇宮里的時候什么沒見識到,那些進宮的宮女都是一般人家選進來的,頭發有好有壞。不過宮里呆久了,再差的頭發也能變得不錯——進上的頭油使著,洗頭的蘭澤隨便用,注意清潔和保養,怎么也會變好。
像是趙萱萱的頭發就一般,倒是不發黃,只是頭發細少。現在還好,將來扎髻就不大好看了。不過她肯在這上頭用心,從七歲起宋氏就給她天天用頭油通頭發,所以到如今已經大有起色了。
頭發最不好的應該是二房的蓮姐兒,其實二房的幾個女孩子頭發都不怎么好——看孫氏的頭發倒是還好,也不知道是像誰。趙鶯鶯覺得可能是平常孫氏待女孩子太苛了,吃沒吃好才會這樣的。
她在宮里學到了很多東西,包括‘美人’是怎么養成的這件事。像她們這些宮女,其實入宮的時候只要模樣周正即可,畢竟不是選妃,只是選宮女而已。不過在宮里呆了幾年之后,她們和之前差不多的女孩子站在一起就會出挑很多。
并沒有什么高深的緣故,也不是什么皇宮里的水更好。只不過是宮里吃的好穿的好,女孩子養的皮肉光滑,穿的齊整。另外就是宮里教宮女說話、走路、行事等等,時候久了自然有一種非同一般的氣質。
說回民間,女孩子吃沒吃好當然容易面黃肌瘦,頭發枯黃——趙鶯鶯還記得那時候太后喜歡召說書藝人來皇宮說書,偶爾會對一些故事大加嘲笑。
“也不知是哪里的道理,只說隨便遇見一個村女就是杏眼桃腮,端的是江南美人。也不看看那些村女是個什么樣,若不是西施那等得天獨厚的,一般的村女連件好衣裳也沒有,皮膚粗糙,虧他們這些寫書文人要謅出一個‘美人’。”
趙鶯鶯正想著的時候,對面幾個女孩子也看了過來。趙蕙蕙年紀大早就能自己收拾自己了,倒是還好。趙芬芬和趙芳芳這對雙胞胎姐妹花也不小了,而且還能互相幫忙,自然也不差。
只不過趙蓮蓮和趙芊芊兩個就不成了,三個姐姐顧了自己就不再顧妹妹。反正孫氏沒有說,她們也就懶得理,趙蓮蓮自己胡亂綁了對丫髻,趙芊芊連胡亂都不行了。
趙鶯鶯看的眼皮跳——她有時候真不懂二房的幾個女孩子是怎么想的。平常看她們在孫氏手下討生活不容易,難免生出一些憐惜。但是偶爾看她們的作為,又覺得真是討厭!
趙芬芬趙芳芳兩個就不說了,平常各種惹人厭的事情做的多,最重要的是心地不好,趙鶯鶯從來不理她們。但是趙蕙蕙,趙鶯鶯只有嘆息,她一開始還以為這個大堂姐只不過是嘴饞一點,偷吃家里的東西。
常常吃不好的孩子而已,這樣做反倒讓人憐惜。
可是后來才知道這是一個何等冷情的人,就譬如說這一次,兩個最小的妹妹發髻成了這個樣子,她這個做長姐的就不能幫幫忙嗎?但是她只顧著自己,而且從沒想過照顧和幫助妹妹。
趙鶯鶯知道,這也不是什么天生的。只不過二房的女孩子生活不容易,所以都習慣了只顧著自己好。但是這是她們的理由,趙鶯鶯只能‘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直說的話,她是看不慣的。
她剛想招手讓趙芊芊過來——趙蓮蓮也就算了,之前那件事偷東西的事雖然是趙芬芬趙芳芳指使她做的,但趙鶯鶯心里到底留下了一點膈應。而趙芊芊翻過年來年了也才五歲,站在那里好不可憐!
趙苓苓像是看到了這個,立刻拉了趙鶯鶯的手一把,小聲道:“可別呢,你是好心了,但是人家能感激你?芊姐兒不知道事也就不說了,其他人呢?大堂姐她們心里要討厭你多管閑事,把她們襯的像是一個壞姐姐了。至于二嬸就更別提,誰知道她會說什么!好的也能說成是壞的。”
趙苓苓和趙鶯鶯同歲,還是個孩子而已,不過大概是孫氏太能鬧騰的原因,這些小姑娘見得多了,耳濡目染人情世故上面居然都懂了一些。這時候她拉住趙鶯鶯,確實句句話都有道理。
趙鶯鶯本來伸出的手放了下來——她并不是壞人,但要說頂好的人那也不是。在不妨礙自己和自家人的前提下做一些好事很好,可是做了事得不到好,反而要遭人恨遭人說,她又不是皮子賤,上趕著受這個。
看趙鶯鶯放下手,趙苓苓才又笑起來:“行了,謝謝鶯鶯姐幫我梳頭了,我回去了,一會兒要走。”
趙蓮蓮又看了趙鶯鶯這邊,不同于她們家的女孩子沒有好日子,住在對面三叔的堂姐妹就是掉在蜜罐子里。趙蓮蓮年紀小,想不清楚復雜的事情,后來她會知道現在的心情。
要說女孩子過的不好,其實也不只是她家一家而已,世人看不上女孩子的人家多了去了。而有她這樣格外不平的,是有原因的。
她要是自己過的好,沒的說,自然不會自怨自艾。過的不好,但是家里沒有同一個小院的伯父家和叔叔家的女孩子過的好,恐怕也就認命了。
這就是人心了,周圍的人和自己差不多,這樣都不好的話也不會覺得難過痛苦。偏偏孫氏的女兒遇到的是住在一個院子,其他堂姐妹都過著相對更好的日子——同樣是趙家的女孩子,憑什么呢?
所以現在的趙蓮蓮會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趙鶯鶯和趙苓苓,趙苓苓是大伯母的小女兒,一向疼愛,以前是她最羨慕的人。趙鶯鶯是三嬸的女兒,三嬸家的女孩子同樣日子好過,她還有一個趙蓮蓮想有而從來沒有的好姐姐......
現在趙蓮蓮最嫉妒的人變成了趙鶯鶯,大概是平常孫氏拿趙鶯鶯罵了她太多次了吧——而且孫氏還說‘你要是生的有你堂姐鶯姐兒一半齊整,老娘也愿意好好待你了,好歹想著你將來嫁個好的能幫襯蘊哥兒。現在,看你這樣子,能有什么指望’!
趙蓮蓮看不出來同樣還是小孩子的趙鶯鶯哪里比她生的好了,在她看來趙鶯鶯不過是吃的好穿的好,還有一個好姐姐能天天打理她而已!不然看趙芹芹那個瘋丫頭,每日瘋成那樣看上去也整潔,不就是有個好姐姐打理的好處!
如果自家大姐也肯每日照顧她梳頭洗臉,照顧她衣裳需不需要縫補整理。娘也肯給她吃好的,養的白嫩有肉,走出去別人不是一樣說生的招人喜歡?
趙鶯鶯可不知道趙蓮蓮心里多嫉妒她,她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趙吉和王氏就提著滿手的禮物出來了:“蓉姐兒你領著頭,看好弟弟妹妹們,咱們去外婆家。”
從太平巷到小三巷,趙鶯鶯一家大包大裹的,遇到許多熟人,都說:“怎的?去王家啊?嘖嘖,王家妹子真是嫁了好的,這時候享福了!”
到了小三巷巷子口,甚至有相熟的人家幫著叫門:“姚大娘、王大夫,快開門啊,你家姑娘帶著姑爺和外孫回門了。厚厚的禮拿著,可不勞累!”
定下回娘家的時間之后,王氏就讓趙蒙來說了一聲。所以這時候王家上下都是在家的——說是都在家,也就是王家外婆,王家舅舅舅媽,以及趙鶯鶯表姐和還不會說話的表弟。
王家舅媽這一回首先迎了出來,滿臉的笑意:“噯!姑奶奶回來了!可是稀客,快進來快進來!”
又像是才看到趙吉和王氏滿手的禮物一樣驚訝道:“哎呦!這姑奶奶回門就回門,怎么還整的這么客氣!人家姑奶奶回門也送禮,卻沒有送這么多的呢!”
趙鶯鶯在一旁低頭,她這個舅媽呀!說她不好吧,以前她待幾個外甥也算不錯了,至少盡到了應盡的本分。要趙鶯鶯說,這樣也可以了。只不過這人前倨后恭的太厲害,今年趙鶯鶯顯然和過去不同了,這一回的態度就和最開始趙鶯鶯見到的全不同。
這前后反差太大,趙鶯鶯倒是不覺得‘厭惡’,反而有些好笑了!
王氏仿佛沒有察覺到自己這個弟妹前后的不同,笑瞇瞇地任由她把手上的禮物接過去,扶著肚子道:“這有什么的,今年年景好一些,吉哥就想著多孝敬娘一些,他的心意我能駁?況且這也是給娘長臉呢!”
王氏這樣說,一則是了給趙吉做臉。人家聽他這樣,哪個不說他好!另一個就是出了自己當年的氣——當年王氏嫁趙吉的時候,因為趙吉該分的家財都被方婆子用在趙福身上了,之前說好的排場,過日子用的東西全都沒有了。
比照宋氏吧,當初她家和趙家結親的時候一定要趙貴分到正房才肯嫁,即使這不合規矩。娘家對于女婿從家里分到多少家財有要求是理所當然的,這是為了自家女孩子嫁人之后過的好。
這種變動在前,王氏就算退親別人也說不出什么來。反正他們也是市井人家,退一回親壞不了一個姑娘的名聲,再結親都是一樣的。
偏偏王家外婆和王氏沒有退親,這樣的流言就出來了。心善一些的贊王家講信義,是值得結交的人家。嘴巴碎的婆子,見不得人家好的流氓痞子卻會說:“這王家姑娘該不會是早就與趙家小子有了首尾了吧,這才放不過個漢子,哈哈,倒貼人家了!”
王氏當年氣得要死,現在趙吉漸漸出息了,她再回娘家就是要炫耀一番,不然這口氣永遠都平不了!
王家外婆依舊是溫溫和和的,招呼趙鶯鶯一家人進了堂屋。這時候王家舅媽端了糖水雞蛋來:“來來來,姑奶奶姑爺和外甥們先吃糖雞蛋,我讓玉姐兒泡茶去了,待會兒再喝茶。”
過年期間的禮節,不像平常只是茶就夠了,還要有糖水雞蛋才算是體面。
王家舅媽臉上笑的一朵花一樣,給眾人遞糖水雞蛋,又叮囑趙鶯鶯幾個:“我記得鶯姐兒和芹姐兒都最能吃甜,這兩碗多放了糖的,嘗嘗看,不夠的話再放!”
趙鶯鶯確實能吃甜,別人都覺得甜的發絮了,她才只覺得恰好而已。
吃完了這一道茶,王家舅媽就上廚房操持中午的午飯。王家舅舅拉了趙吉說話,趙鶯鶯這些小的則是和王玉兒看躺在床上吐泡泡的小表弟——大概是女孩子天生有當娘的意愿,幾個女孩子都覺得有意思,只有趙蒙這個男孩子覺得一個小娃娃們什么好看的。
偏偏現在家里是在做客,沒有他一個人出去玩的道理——只恨舅舅家里沒有一個已經能跑能跳的表兄弟,不然也不至于這樣,只能和幾個丫頭一起看小娃娃!
一家人都各有安排,這個時候王家外婆就拉了王氏在臥房里說話:“你現在日子也算是好過了,我當初就說過,我們這樣的人家嫁不到高門,一般的人家其實都沒什么分別,所以最要緊的是男人要好。如今看女婿,果然是對的!他本來就是個好的,你又陪著他苦了這么多年,支撐他,現在他該處處尊重你了吧?”
王氏不是什么嬌嫩小姑娘,但聽親娘這么說,依舊是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