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大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早上天蒙蒙亮 , 須知道深秋初冬時候已經天亮的很遲了。所以這個時候是真早,雇傭來趙家染坊幫工的人還沒有來, 趙吉就先起身了——他要趁著這個時候去到舊屋那邊把今日要用的染料調配好。等到人來了再去做,就多一分把藍白布的方子漏出去的可能。
這樣連著半個月, 直到兩百匹藍白布的事情做完了,交了貨,趙吉才算歇了下來。這一日早上睡了一個好懶覺,起床后家里已經吃了早飯,只熱了剩飯剩菜在箅子上。于是趙吉也不急, 先悠哉游哉地蹲在東廂房屋檐下刷牙。
只是正刷他的壓,忽然對面潑出半盆子殘水。還有幾滴正好濺在趙吉褲腿上。抬頭一看,竟是二嫂孫氏潑了半盆子不知道做過什么的熱水。
他開始還不知道這是什么做派,反應過來才知道這是二嫂在找自己麻煩——若不是故意的,眼前一個大活人看不見嗎?竟然會當著面潑水。何況東廂房和西廂房的屋檐又不是挨著,若不是故意的,想要從西廂房把水潑到東廂房,那才是難呢!
這要換了王氏,絕對要還回去一回的。你不小心潑水到我這里,難道我不會把水潑到你那里嗎?只不過趙吉到底是一個中年漢子,更不好和嫂子計較太多,只得收拾了牙刷、水杯、毛巾子這些進門。
“真是做了老板的人,一連半個月見不到人,好容易家里見一次,竟然正眼也不看一個院子里的哥嫂,這是哪里道理?”孫氏的怪腔怪調又來了。
只不過這怪腔怪調實在站不住腳,王氏就在東廂房堂屋里冷笑一聲:“嫂子你消停一些罷!我就沒聽說過有嫂子要小叔子來看的道理,你當我是死的么?有這功夫,你還不如多照顧二哥!”
孫氏沒想到,好幾日沒有吵架拌嘴的王氏隔了幾日不開口,開口就是這樣厲害的。難得一次的,她也啞口無言了。正在這時候,西廂房臥房里面也傳來了趙家老二趙福的聲音:“你又在外頭胡咧咧什么?是不是又在與我三弟家拌嘴?我怎么就娶了你這樣一個婦人!還不快進來服侍我,難道讓我病著連一口水都喝不成?”
這一次坐在窗子底下的趙鶯鶯都驚著了——她這是第一次聽見她這二伯在二伯母孫氏與自家拌嘴的時候來罵老婆!她驚愕地望向大姐趙蓉蓉,她也是一樣意外。
趙鶯鶯震驚過后才能仔細思索,只是一想又清楚了。這可不是自己這二伯忽然大徹大悟,知道什么叫做是非道理了!這二伯一慣是會捧高踩低,平常早飯攤子上與人交往,凡是體面些的,都極盡奉承。
而這一回自家明顯是要起來了,這樣再和自家交惡就不明智了。實在弄的僵了,將來就是借著哥哥的身份只怕也不好上門!
趙福算是聰明的了,至少比起他老婆孫氏算是。可惜!可惜孫氏不懂他所想,聽到一慣裝聾作啞的丈夫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好沒有臉面。當即也脾氣上來:“好好好,只有你們是趙家人,你果然最后還是幫著你親弟弟的!既然這家里沒有我呆著的地方,我還呆著做什么,我這就蘊哥兒回家去?!?
只不過方婆子吃她這一套,和她一個被窩里睡了快二十年的趙福卻不吃。聽他冷笑道:“你做夢!”
“蘊哥兒是我趙家的兒孫,有你說話的份兒?官司打到公堂里,也沒有你一個婦人帶走的道理!至于說家去,我與你寫一份切結書,你一個人自去就是了,難道我還攔著你?只不過你可要知道,我若是真寫了,你也就不必想著回來了?!?
這時候孫氏就不敢說話了,她知道她娘家是不會愿意養她的。真被休回娘家,自己就只有再嫁出去一條路走——可是她這樣的,又是再嫁之身,能嫁什么人?只怕趙福都不如了!
趙鶯鶯看到孫氏偃旗息鼓的一幕應該心里有些痛快的,但是見她比任何一次都要失落又忍不住嘆息:說著二伯母如何如何,卻忘了,其實二伯父比她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一個是擺在明面上,一個卻會面慈心苦!
不是趙鶯鶯一個人這樣覺得,王氏、趙蓉蓉她們也一樣。甚至時候趙吉不當著自己親娘的面,也頗有這種意思。中午飯后,小夫妻兩個還說這件事,正說著就有外面來找趙吉的。
“三侄兒,三侄兒!”來的是太平巷里的街坊陳嫂,她和方婆子是一輩人,一般都這樣叫趙吉。
趙吉一開門,就看見陳嫂手上夾著兩匹家里織的粗布,另外還有幾件舊衣裳。看見這個還有什么不知道的,這必然是生意上門了。
果然,就聽陳嫂道:“三侄兒,我可都聽人說了,說你立馬就要發達!人都稱你趙老板,是要開大染坊哩!只是不知道你這趙老板還做不做我們這些窮苦人的小生意。”
趙吉趕緊接過陳嫂手上的粗布和舊衣裳,笑著道:“陳姨您這是臊我呢!什么趙老板不趙老板的,我就是一個染布的!那些話都是街坊鄰居傳出來的,實際不過是這一次運道好,接了一份好生意!”
又請人進去說話:“蓉姐兒,給你陳奶奶篩茶來!陳姨送送生意上門我歡喜的不行,我趙吉不就是靠街坊鄰里幫襯這才生意做到了如今!您上門來是給我賞飯吃呢!”
蓉姐兒放下手里的活計,趕緊就去泡茶。趙吉則是請人坐在了堂屋里,和王氏兩個伴著陳嫂說話。
陳嫂是個詼諧豁達性子,這在鄰里之間很有名聲。又因為她熱情、愛攬事兒,街坊們也常常把事情拜托她。長長久久下來,她人緣可好。
她坐在堂屋里喝過趙蓉蓉泡的茶就道:“你家養的好姐兒,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王氏聽的心里一動:“什么好出息!她一個女孩子,好出息也就是將來能嫁個好人家罷了——說起來最近我也在想這件事,若是陳姨你那里知道什么好后生,可要記得提點我家蓉姐兒啊!”
陳嫂卻是擺擺手:“三侄兒和三侄兒媳婦可別忙,咱們市井人家的女孩子養到十八九嫁人的也常見。如今可是你家即將要起來的時候,多等個幾年,你家光景好了,不必費心去尋摸,好后生爭著做你家女婿呢!”
這話說的好聽又有道理,王氏也是一拍大腿,織綢也停了下來,可見心里是贊同的了。
兒女婚事就因為這樣一句話暫且打住了,陳嫂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來一樣道:“三侄兒,我問你一件事,你以后還接著做你這小染坊的生意?”
趙吉笑著道:“那是自然的,況且我不做這個,我一家人吃什么?”
陳嫂就淡淡‘嗯’了一聲,然后道:“你既然還要把生意接著做下去,那我問你,你想過雇個小工,或者收個徒弟沒有?”
趙吉自然是沒想過的,實在是他因為藍白布起來的太快了。之前手頭生意小,只他一個人呆著兒子趙蒙做事已經是綽綽有余了,自然想不到收徒弟和請小工的事情。這時候陳嫂提起來,先是一愣,然后就遲疑起來了。
若是之前那種生意,自然也用不著徒弟和小工??墒撬酪院蟊厝皇遣煌?,就算沒有這半月來的忙碌,也不是過去父子兩個人那樣就足夠支撐是不要想了。
陳嫂見他這個樣子還有什么不知道的,立刻道:“你若是有心收割徒弟請個小工就與我說一聲,到時候我一定給你找個好的來!你不知道,這幾日好些街坊鄰居都想要我牽線搭橋來你染坊做事。要我說,其中真有好的,比起便宜外頭人,還不如先照顧街坊。你說呢?”
“陳姨說的有道理!”趙吉贊道:“可不是這樣!只是這件事并不簡單,我再想想,等有了結果,果真要尋小工尋徒弟,一定托陳姨?!?
趙吉也不過就是休息了這一日而已,第二日起他就又帶著趙蒙上工,做那些零碎活計——這就又感覺了,事情果然比以前多了起來。
一個是他名氣在周遭起來了,知道的人家曉得太平巷子有個手藝好價錢厚道的找染匠,大都把自己的活計送過來。另一個是來自綢緞莊和布店的生意多了起來,其中有張老板和馬老板斷斷續續的藍白布,也有別的料子。
原本趙吉和趙蒙就綽綽有余的活計顯然是人手不足了,鑒于這樣的事情,趙吉首先想到的就是請個小工。
這一日生意極好,送趙吉帶著趙蒙在舊房那邊忙個不停。不是東家的家織布,就是西家的舊衣裳,再不然北家的舊衣裳,南家的素絲線......忙到后頭染料用光了,趙吉就緊著去調新一缸染料。
正是這個時候陳嫂又來了一趟,這次是送自己親家家的舊衣裳來染。趙吉看到陳嫂手上活計也不管了,擦擦就過去道:“陳嫂,前幾日說的那件事我考慮了,我家染坊先雇個小工!”
“小工?”陳嫂有些驚奇,要知道這時候這些憑技術吃飯的師傅找人搭把手很少找小工的,一般都是收徒弟。
其中原因大概是小工雇傭起來遠遠比使用徒弟貴,很多徒弟都是只包三餐飯就是了。而小工就不同了,雖比日日雇工劃算,但那也是花錢挺多了。
當然,徒弟有一個好處,人是能跟著師傅學手藝的!對手藝著想,這才能忍受常年沒有工錢。
只不過這件事也好解決,你心里敞亮,那就多教一些給徒弟。里有心要藏著掖著,那就少教一些!只要不是一點兒都不教,人家也沒處說嘴去。
這是因為有這樣那樣的原因,手藝師傅都挺喜歡找個徒弟的。至少在小工和徒弟之間,他們選徒弟。
似乎是明白陳嫂的疑惑,趙吉笑著道:“陳姨你不知道,我手頭有一個只打算傳給蒙哥兒的技藝,這是我的私心。若是收了徒弟又不能給人傳所有所學,我就覺得過不去自己那一關。”
陳嫂知道趙吉這個想頭太過實誠了,人人都做得,偏你做不得了?但是她自己也是一個極厚道,所以這件事她說不出什么來。只道:“三侄兒這件事我算是記在心里了,三侄兒你就等著罷,到時候我給你送個好的來。”
趙吉謝謝了陳嫂一回,就專等著人了——陳嫂辦事出了名的利落又牢靠!果然第二日晚飯之后就來了一回趙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