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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趙鶯鶯能這樣想不代表別人也能這樣想,就譬如大伯母已經讓家里人防備著這個侄女兒了。有這樣的過往,以后家里若是丟了什么東西,恐怕最先會懷疑她,這種懲罰何其嚴厲!
趙鶯鶯實在覺得累了,只想趙萱萱快些走,自己好歹安靜一些,同時也是不用聽那些不怎么讓人高興的事。便敷衍道:“這件事還說什么...你不是說要告訴我這件事有芬芬姐和芳芳姐的事兒么?”
聽到趙鶯鶯終于對她要說的事情有興趣,趙萱萱立刻把之前的話頭丟開。興致勃勃道:“這是蓮姐兒受不住二嬸嬸的竹篾說的,她說她去你家偷東西是芬姐兒芳姐兒的意思,該怎么做也是她們教的——我說蓮姐兒那膽子那腦子,哪里敢做這種事!”
趙鶯鶯微怔,和相對坐著的趙蓉蓉互相看了一眼。這也是她們的困惑,趙蓮蓮的膽子實在太小了,雖然想得通她偷東西,也始終覺得差了一點什么——差的就是有人背后慫恿指使,不然她實在是很難邁出這‘第一步’。
趙萱萱猶自說的熱烈:“要我說啊,二叔家這五朵金花腦子全都長到芬姐兒芳姐兒這對雙胞胎上——你看蕙蕙姐唯唯諾諾吧?看蓮姐兒膽小如鼠吧?至于芊姐兒,更是癡癡傻傻的一個!只有芬姐兒芳姐兒兩個,總有壞主意出!明明是自己個兒貪別人東西,卻哄得蓮姐兒給她們賣命...嘖嘖嘖,我以后可不敢和她們打交道!”
趙蓮蓮今年六歲,趙芬芬趙芳芳今年九歲,在趙鶯鶯眼里都是小孩子。但是她也知道,已經九歲的女孩子其實已經不能算是小孩子了。特別是在貧寒人家,九歲的女孩子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能干的甚至能當半個家!
也就是說,趙芬芬趙芳芳已經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而且追究起來,相比偷東西這個事,會想到設計親妹妹去做風險更大的事情,自己則是藏在后面坐享漁翁之利。饒是趙鶯鶯經歷過上輩子皇宮里的明爭暗斗也覺得脊背發涼——倒不是手段有多高級,實在是她們年紀太小,又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
第35章
知道堂姐趙芬芬趙芳芳的心計之后, 趙鶯鶯心里只覺得無限悲涼。在她眼里家人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了,家就是最溫暖的所在了。而很幸運的是, 她的家并沒有辜負她的信任和熱愛。
但悲涼的是, 并不是人人都有她的好運氣。
另外一方面,這件事給她帶來的最大變化就是更加堅定要促成自家小家搬出這個趙家小院。說她只會逃避也好——上輩子她甘于平淡不就是為了逃避慘烈的傾軋?性格如此,她這輩子面對小院子里各種風波與心計, 首先想到的依舊是逃避。
不過搬出去確實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成行的,趙鶯鶯已經清清楚楚的知道了, 搬出去要面臨兩個阻礙。一個是銀子,沒有銀子買新宅子, 搬到哪里去呢?另一個是爹娘的意愿, 若是趙吉和王氏始終不想搬, 她家就算是金山銀山堆在那里也不管用。
后者不是能夠直接干涉的, 至少在自家有錢之前再干涉也沒用。因此趙鶯鶯把目光放在了賺錢上頭——之前她雖然也認真考慮過賺錢, 卻都是從自己身上出發, 這一次她把目光放在了父親趙吉和母親王氏身上。
她算是知道了,自己掙錢在爹娘那里是虛的, 只有讓他們自己賺錢,他們才會覺得家里真的賺錢了!
首先趙鶯鶯沒有從王氏身上想辦法, 雖然同樣是手藝人,王氏的手藝似乎更不容易做大——除非開一個織場,可是那本錢就大了去了!所以最后趙鶯鶯想到了父親趙吉,也只能想到父親趙吉。
趙鶯鶯一面手上做針線,一雙鞋已經到了最后的功夫了, 一面想著父親趙吉染坊的事情。說真的,往常不往這一處想的時候覺得主意多多,這時候真在這上面用心又覺得無法可想了。等到一雙厚實舒服的千層底最后收了針,趙鶯鶯也沒想出個一二三。
只得嘆了一口氣,先不急著這個,與大姐趙蓉蓉道:“姐,我去找爹,讓他試試這雙鞋!”
小女孩兒一開始學針線,做的第一件物事就是鞋子,該因為相比裁衣制帽之類,這個最簡單。家里原本是趙蓉蓉做鞋子的,可自從趙鶯鶯開始做針線后,這件事情也就漸漸落在她身上了。
前些日子趙鶯鶯才給王氏做了一雙鞋,王氏穿著覺得格外好,就讓她也給趙吉做一雙。今日得了,趙鶯鶯也不歇,先拿來與爹爹穿。
趙吉本來在調顏料——這是染匠最要緊保密的手藝,等閑不許外人觀看。當初趙吉跟著師傅學藝的時候都是先從打雜做起,到最后才能許進內室看師傅調配顏料的。
調配顏料是在趙吉特意搭的一個小茅屋里,平常做這個只有他自己,連趙蒙都不許進去。這倒不是親兒子都信不過,只是趙蒙年紀還小,趙吉怕他嘴巴不嚴,一下給外頭說了去,那才真是欲哭無淚!
趙鶯鶯一到后院,見小茅屋門關著而趙蒙守在門邊,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大方方走過去:“爹,你好了了嗎?有空試試我做的鞋,要是哪里不好,我再去改一改!”
趙吉把舀顏料的提子放下,又歸好稱顏料的秤:“好了!爹這就出來!”
說著小茅屋門咯吱一聲響,趙吉就出來了,笑著道:“你娘才說的讓你做鞋,今日就得了?手腳比你大姐當年快。只是我又不急著等鞋穿,你該慢慢做才是,仔細太用功傷手傷眼睛。”
“一雙鞋有什么傷手傷眼睛的?”針線活不知拿過多少的趙鶯鶯頗為看不上這點活計,只是對父親關愛十分感動。
趙鶯鶯這樣的輕視也不是沒有理由的,要知道做鞋子可是女紅中最簡單的。這一次她做的是一雙千層底布鞋,這種布鞋因鞋底用多層白布裱成的袼褙起疊納制而得名。而這已經是所有布鞋中工序最復雜的一種了,可是正統做下來四天足矣。
要是換成其他普通布鞋,趙鶯鶯一天能做好幾雙!
趙吉知道這是女兒能干,便不再多說話,只坐在了平常做事后休息的板凳上試穿。一試才知道為什么王氏會對二女兒的一雙鞋贊不絕口——她這半輩子看過做過多少鞋子了?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稀罕!
實在是這雙鞋穿著真舒服!
老話說‘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這鞋子上了腳啊才曉得和別的鞋子的不同。打個比方,這就好比做鞋的那個鞋楦子是照著他的腳做的一樣,只有這樣這鞋子才能沒有一個地方不合腳!
只不過趙吉又不做鞋,他對鞋子的品鑒只在于‘舒服與不舒服’。至于說為什么舒服,為什么不舒服,那又是一問三不知了。他哪里曉得,這當作女兒家針鑿女紅基本功的鞋子看著簡單,也正是因為這簡單才真正見功夫呢!
趙鶯鶯從小在宛平縣劉家就做慣了鞋子的,到了宮里更是不知道給教導姑姑做過、改過多少次鞋。她做鞋不只看人腳是如何長的,也看別人穿壞了穿爛了的鞋子是怎么樣的,這些在她心里成了一本賬之后她才動手做鞋。
這樣做出來的鞋子每個人都不同,只保管穿的那個人再合適也沒有!
“鶯姐兒這雙鞋子做的好!我這雙腳這輩子也沒享過這么大的福!”趙吉穿著鞋左右走走,舒服的很!”
趙鶯鶯笑著從懷里拿出一雙棉布白襪子:“爹忒忙了,這雙襪子還沒換上呢!”
要趙鶯鶯來說,相比那雙千層底兒,這雙襪子才是真真費心——襪子不好做是公認的,剪裁還好,難的是襪子是兩個半片縫出來的,所以腳背和腳跟正中央就各有一道線縫。這兩道線縫,特別是腳背上那一條,別的都不求,就是要直,直的好像是拿尺子比出來的才好!不然的話腳上踩著,很容易就變得歪歪扭扭。
不過這雙棉布襪子已經算是容易的了,當初趙鶯鶯在長春宮里給太后做襪子才是真難!太后的襪子不是白綾做的就是綢緞做的,相比棉布是一點兒彈性都沒有,所以就要求和腳紋絲合縫,一絲一毫都不能差。再加上還有繡花等花樣,可不是比趙吉這雙難。
這時候在后院做木工的大伯趙貴正好也休息,蹲在一邊抽著煙袋鍋看著兩個兒子趙葦趙葵上手做活兒。吧嗒吧嗒幾下煙袋鍋,笑著道:“還是老三你的福氣好,早先蓉姐兒就夠出挑的,把堂姐妹們都比下去了。如今鶯姐兒漸漸長成,竟又是一個蓉姐兒!”
趙貴膝下兩個女兒趙萱萱趙苓苓,趙苓苓年紀還小暫且不提,趙萱萱卻是翻過年去就十二歲的大姑娘了!只比趙吉的長女趙蓉蓉小兩歲,當初趙蓉蓉她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家里家外事都來得了。
可是輪到趙萱萱,如今依舊是針鑿女紅、上灶烹調、灑掃抹洗樣樣拿不到手里!趙貴是個粗疏漢子,但這明擺著的事情還是能察覺到的,這時候免不了感嘆一回。
兄長夸自己女兒,趙吉自然是高興的。笑著擺擺手:“大哥夸的早了,人家都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誰知道將來如何呢?”
趙貴卻實心,抽了一口煙袋鍋,磕了磕煙灰:“那還有老話呢,人說‘三歲看到老’,你說信哪一個?”
趙鶯鶯樂意聽人家贊她手藝好,實在是她上輩子靠著這門手藝僥幸過上了幾年安穩日子,打心底里對女紅手藝是又驕傲又感激的。至于這輩子,更是要依靠這門手藝——賺錢是一樣,賺個好名聲是另外一樣。
她不必虛偽做作,她盡可以直說:她就是想要一個好名聲!
這本就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人生在世,只要不是想法異于常人的,誰不想要一個好名聲?擁有好名聲不只是眼前舒服很多,就連將來的路都會好走許多呢!
而作為一個市井人家的女孩子,針鑿女紅出色更是格外重要!這不只是像大家小姐,做女紅是為了修身養性,使自己更接近《女誡》《女則》等書籍里的規范。這更是一份重要無比的依仗!
一個女孩子女紅做得好,只要她自己不出格,人家就會把她的美名傳揚,說她是第一等的賢女。甚至于,將來長大之后,女紅是重要性超過嫁妝的‘嫁妝’——她們這樣的人家就是有嫁妝又能有多少?還不如女孩子手藝好,長長久久下來做女紅賺的多!
不過趙鶯鶯的高興也就是一小會兒而已,她很快又重新回到了苦惱當中。之前她在想的,如何幫助父親賺錢的事兒,可是還沒有著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