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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鶯鶯是受過訓練的,做這些又好又快,等到上桌的時候,趕的正好,最后一碟小菜正好上桌。
趙鶯鶯坐在桌邊看早飯,普通人家的早飯當然不能多精致。主食是米粥,用的是最普通的稻米。桌上還有四樣佐粥的小菜,兩樣是和昨日一般的醬菜,一樣是一碗鮮炒的瓜菜,一樣是一碟小銀魚。
揚州是湖澤地方,自然不缺魚。這里各樣魚都賣的比別處賤,其中這種小銀魚又是最便宜的一種。每到當季,王氏都會買來,或者做湯,或者做下酒菜,好吃不費。
今天就是下酒菜的做法,也十分適合用來配粥吃。
這些就是一個普通揚州人家的早飯,樸素簡單。這當然不能和趙鶯鶯曾經在宮里吃的那些相比,宮里的早上同樣吃粥多,只是花樣就多得多了。
即使是最普通的稻米粥,也是普通人吃不到的上品——她們吃蚌珠米粥,這種粥最粘稠。吃紅稻米粥,因為是溫泉的水養的,所以熬出來的粥是紅色的。也吃小米粥、玉米面粥、薏仁米粥,按照太醫的說法,這種粗糙糧食做的食物最有固本培元的功效。所謂五谷雜糧最好養生,太過精細終歸不好,就是這個道理了。
至于配粥的菜色,那真是怎么豐富怎么來——皇宮里何曾會少這些東西呢。
但是吃著遠不如以前的早飯,趙鶯鶯沒有一刻比得上這時候心里踏實、滿足——皇宮里所謂的好吃好穿只能迷惑那些沒進去過的小孩子而已。進去過的人才知道,多好的東西在那里使也不會覺得享受。
這邊正吃著早飯,忽然有人進來。來的人是一個老婦人和一個中年男子,穿著打扮要比趙家好一些,不過也是平常人的樣子。趙鶯鶯看他們十分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好在王氏手腳最快,早就接住那老婦人:“娘,這個時候這樣早,你怎么來了?”
趙蓉蓉與趙蒙兩個也立刻站起來叫外婆,叫舅舅。趙鶯鶯雖然不認得他們,但也知道小尼姑跟著大尼姑,人家念什么經,她就跟著念什么經。一起喊了外婆、舅舅。
老婦人十分和藹,應答著‘好好好’,最后停在了趙鶯鶯跟前:“這一回咱們鶯姐兒受苦了!好在孩子回來了。”
旁邊的方婆子端了一把椅子過來請她坐:“姚姐姐快坐!唉,可別再說這件事,我心里悔地跟什么似的。要是孩子回不來,我這一口氣只怕都咽不下去——不過,甘泉街上算命瞎子說的果然不錯,我們鶯姐兒是個命格好的,就是逢兇也能化吉。”
兩個親家之間低著頭說話,中年男子,也就是趙鶯鶯的舅舅,王氏的兄弟。他舉起手上一個籃子道:“大姐,這個是給我外甥和外甥女的,你收下。”
那籃子里裝著五十個雞蛋、兩大包雜拌糖、一包云片糕、一袋子紅棗、兩斤紅糖。不是什么名貴東西,但對于趙家來說再實用不過了。甚至當作好東西,充作孩子的補品也沒什么不可以的。
不然普通人家的孩子病了有什么吃,難道當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有燕窩菜之類?
王氏知道弟弟現在已經在醫館里坐堂,每月來錢多了一些,比她寬裕。況且這些東西顯然是給孩子們的,也就沒有扭捏,痛痛快快就收下了。
“阿恒,你給鶯姐兒看一看,昨日看著似乎有些受驚嚇?!?
王舅舅點點頭坐在了趙鶯鶯身邊:“鶯姐兒,把手伸出來,舅舅替你看一看。”
趙鶯鶯在王舅舅身上聞到了一陣藥香氣,知道他應該是大夫之類的。沒有猶豫,立刻就伸出了手。
王舅舅號了一會兒脈,中間還換了一次手。這才與王氏道:“不用擔心,是有些驚嚇之后心思不寧的脈象。不過并不重,只要這幾日靜養著,過些日子就自己好了?!?
這邊正說著話,一陣響動又從門口傳來了。眾人回頭看,見趙福夫妻兩個以及兩人的大女兒趙蕙蕙,合力推著一輛板車進來,就立刻收回的目光。
趙鶯鶯看了一眼,發現那板車上多的是一些鍋碗瓢盆桌椅板凳之類,在最后面似乎還有爐灶之類。她心中猜測自己這大伯家是做早飯食攤的,這才會早早不見,這個時候又收工。
趙福還笑嘻嘻地打了招呼才進西廂房,孫氏卻是看也沒看這邊就掀開門簾子躲進去了——她不喜歡王氏,自然也就不喜歡王氏的娘家人。不過說起來,整個趙家也沒有她喜歡的人。就連她的丈夫,趙家老二趙福,她也不怎么喜歡。
王家人也不在意這種冷遇,倒是方婆子還有些尷尬。趕忙岔開話:“姚姐姐,你難得過來一次,這次就留下吃個午飯——若是這一回你放下東西又走了,我家也不要往外頭做人了!”
王家外婆擺擺手,語氣是溫溫和和的:“我兒媳婦正懷著身孕,底下的孫子孫女年紀也小,兩頭都要照顧,不能留。至于恒兒,他要去醫館坐堂,若不是為了這個,也不會這么早就上門。”
“別虛留啦,我看看我幾個外孫,這就要走了?!?
說著多摸了摸趙鶯鶯的頭,眼睛里全是慈愛:“鶯姐兒這幾日乖乖呆在家里,等過些日子外婆接你到家里玩兒?!?
趙鶯鶯愣了愣,輕輕點了點頭。雖然并不熟悉,但是她知道外婆和舅舅一定也很疼愛她。
旁邊才五歲的趙芹芹聽到這里也坐不住了,立刻指著自己紅撲撲的蘋果臉,聲音脆脆的。
“外婆,那我呢?我呢?只接二姐過去,難道不帶我?”
“帶你帶你,忘記誰也不能忘記我們芹姐兒?!蓖鈱O這樣有活力,王家外婆自然高興,連忙答應下來。
要不怎么說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呢,哪怕是歪瓜裂棗的孩子,在自家大人眼里那也有數不盡的好處。趙鶯鶯和趙芹芹姐妹兩個,一個是太安靜了,反應也遲,另一個則是以女兒家來說太活潑了,甚至聒噪。
但在王家外婆看來,這就是一個孩子沉靜,另一個孩子嬌俏可愛。這種事怎么說?也不用說,誰家都是這樣的。
等到送別了王家外婆與王舅舅,早飯也完了。趙蓉蓉作為已經知事的女兒,和王婆子去收拾碗盤。
趙吉則是換了一件染上許多顏色的外套,去屋后空地上染布——他是個染匠,靠著與人染布染衣之類的養活家里。他一個人單干,唯一的徒弟就是兒子趙蒙,這時候也抹了抹嘴,立刻跟上了。
王氏則是坐在了堂屋一張織機前,開始‘唧唧’織綢。她在這上頭可是一把好手,織出來的綢緞又平整又緊密,銷路極好。每歲賺的錢也不少,之前趙吉還在染坊里做學徒的時候,家里就是靠著她支撐。
趙鶯鶯無事可做,只得陪著小妹妹芹姐兒玩游戲——照管她讓她別淘氣,也算是幫娘親王氏的忙了。
忽然一陣拍門聲,進來幾個大戶人家下人打扮的人物。
“請問這里是太平巷趙吉家里嗎?我們是江都孫家的人,來給你家小姐兒送東西?!?
第11章
來人的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小廝家丁,雖然式樣簡單普通,顏色也不出挑。但王氏是整日與綢緞打交道的人,一眼看出來衣服料子質地極好,若是一般的富戶,自身都用不上這樣的。心里清楚,這個江都孫家,并不是什么普通富貴人家。
來者是客,她連忙去叫趙吉來待客。自己則是進了廚房,撮了一把本地苦丁茶葉,壺里添上水,在火上咕嘟咕嘟燒滾了,再端出來送與來人吃。
一個管事和幾個穿青衣的小廝連忙推辭,趙鶯鶯認得那個管事,那就是那一日去知府投帖子找他們小少爺的人。當時她并沒有在意,現在想一想倒是記起來了,他當初是說過,找到了他家小少爺,要來謝她的。
孫家小少爺確實找到了,就在昨日晚上——昨日下午就把那幾個拐子審的一清二楚了,自然不會遲疑,立刻找到了地方。不只是孫家小少爺,還有其他十幾個孩子,以及一大批賊贓,全都找到了,
晚上自然不好來酬謝趙鶯鶯,不過那管事是厚道人,哪怕鶯鶯是個小孩子,也沒有說話糊弄她的意思。就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與他主家,也就是孫家的幾位太太奶奶說了。
這些婦人聽了這些話沒有不贊的,或許是為了聽了一個新聞覺得有趣;或許是真的覺得感激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又或許是之前放話說過要答謝幫忙的人,不能反悔?無論是哪一個,總之都各自拿了東西讓管事送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