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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如何才能鎖定他呢?我更建議這次調查雙管齊下,主動出擊和守株待兔同時進行。主動出擊的部分就是針對現有的科技進步,再次從過去的案件證據中分析出新的線索。
而守株待兔的部分嘛段澄明的目光自然地投向了鐘易軒和秦潔:我總相信,想要捕獵,就必須要有引誘獵物上鉤的誘餌。
而這個誘餌,就是新的連環殺人案的真兇。
會議結束后,鐘易軒和秦潔走出來。
這其實是表明了,我們市局刑偵隊只能是負責守株待兔,而直接調查取證,還要依靠段澄明那一幫研究犯罪心理的專家們秦潔跟鐘易軒吐槽:我感覺這是個前兆,到時候舊案重啟輪到老陳的案子時,因為我們倆的特殊身份,刑偵隊所負責的也依然是次要部分。
鐘易軒沒說話。
其實這個結果他已經猜到了。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叫住了他們。
請問你是鐘易軒鐘警官嗎?
鐘易軒和秦潔同時回頭,段澄明站在他們身后,溫和地笑著。
鐘易軒讓秦潔拿走了車鑰匙,先去車上等他。他則跟著段澄明去另一個小會議室,進行了一次保密的私談。
陳警官曾經跟我提起過你。還跟我說過,如果有機會重啟豐羽鎮案子的調查,一定要讓你參與進來。段澄明這人不喜歡說廢話,雖然剛剛才和鐘易軒見面,語氣里也沒有多余的客套。當時我和他合作過好幾個連環殺人案,我負責過其中的心理側寫部分。豐羽鎮的案子,我因為個人的行程安排,沒有在一開始就參與。但這個案件是所有報應案的源頭,重要性可想而知。那時,殺害何韋生的兇手沒有歸案。案子結束后,老陳也對此耿耿于懷。
段教授,我鐘易軒聽到這里,有些話不吐不快。
段澄明連忙示意他往下說。
師父對這個案件耿耿于懷的原因不是殺害何韋生的兇手沒有歸案,而是當時無論我們怎么找,都找不到溫玉。
就是豐羽鎮案件的最后一個受害者?段澄明看著鐘易軒。
沒錯。鐘易軒點頭:豐羽鎮這樁幼女奸淫案,前前后后,這么多年,從我決定做刑警那天起直到現在,其中無數細節,我反反復復推敲過無數遍,沒人比我更了解這個案子。
哦?那你怎么看?段澄明來了興趣。
首先,殺害何韋生的人一定是個訓練有素的殺手,他犯案時有過充足的準備,甚至可以說,殺這樣的惡人成為了他的職業。他必須為此做足準備。其次,他不是一個人犯案,一定有幫兇。這個幫兇未必是幫助殺人,而是幫助他毀滅或者偽造現場的痕跡,以混淆視線,防止警方找到他,案發時兒童宿舍本來有監控,但是就是那么巧,那天剛好因為供電室發生故障,監控在案發時空缺了兩個小時,這樣的巧合如何解釋?真的是巧合嗎?我傾向于認為是有人黑進了系統,從技術層面徹底為他解除了后患。
既然如此,更為合理的推斷就是,這個職業殺手在當天的目標只有何韋生一個,但是在犯案時,很有可能正在目睹何韋生行兇。鐘易軒目光堅定如炬,字字鏗鏘地說著在自己腦海中推演多年的推論:我們無法判定兇手到底是不是所謂的正義衛士,在他目睹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兒遭難,是不是會和我們一樣產生惻隱之心,我們無從得知。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當時溫玉,一定看到了他的樣子或者說,通過什么特征,認出了兇手是誰。不然無法解釋她為什么會失蹤。何韋生捂住了她的嘴,蒙住了她的眼。在沒有看到他面容的情況下,就算是兇手需要布置現場,直接打暈她,把她留在現場,才是更為符合常理的簡便做法。而且,正如您剛剛在會上說的那樣,報應案的兇手以殺惡人為樂,而不是以殺人為樂。溫玉做錯了什么?他殺溫玉的時候能夠獲得什么?不僅如此,如果他真的殺了溫玉,那又是一具尸體,如何處理?如何毀尸滅跡?
當時,我和師父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溫玉看到了他,報應案兇手真的是為了滅口而殺了溫玉,他一定要處理尸體,就像他習慣按照報應循環去處理他殺過的每一個人一樣,那溫玉的尸體在哪里?現場有溫玉受到侵害的痕跡,但是沒有溫玉死亡的證據。當時我們近乎是挖地三尺,所有的調查,所有的努力,能做的我們全都做了。
但是一無所獲。我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溫玉。我師父耿耿于懷的就是,我們怎么一直都找不到她?
段澄明聽到這里,已經明白,鐘易軒和他在意的點不同。他們追求的真相,也完全不是同一個維度的真相。
段教授,找到兇手,就能找到溫玉嗎?鐘易軒看著他,他的眼底有一團火在沉靜地燃燒。
我不知道。段澄明實話實說,搖了搖頭。
還是說,你們此行的目的,只是為了找到報應案的兇手,而溫玉到底在哪里,如何找到溫玉,這些都早已隨著十四年前那樁真兇已經浮出水面的豐羽鎮幼女奸淫案徹底結束而不再重要了?
這句話直扣要害,問得段澄明張了張嘴,卻依然無法給出答案。
可是,易軒,段澄明作為一個旁觀者,也給出了一個清醒的建議:找到那個兇手,對于找到溫玉是有幫助的。無論他有沒有殺溫玉,他都是案件的知情人。也許只有找到他,才有可能找到溫玉。
要么找到溫玉在哪里,要么找到溫玉的尸體。
是這樣沒錯。鐘易軒只能點頭。
所以我邀請你加入秘密調查組。
我?鐘易軒抬起頭,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有點驚訝,又有點興奮。我本以為,按照我的立場,不適合加入。
按照正常程序,你確實不適合。但是這次案件本身就很特殊。直接調查,我們能收獲的東西并不多,而且周期會更長,正如你說的那樣,當年能做的已經全都做了。段澄明看著鐘易軒,神情是另一番堅定:明面上我們大張旗鼓地直接調查,但是暗地里,一個優秀的獵人,必須要養出合適的誘餌。
誘餌就是下一樁連環殺人案。鐘易軒知道段澄明想說什么,他自然地接了下一句。
沒錯。這是我們合作的理由。
可是我目前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接觸桃源市的案件。
全國各地都有可能會發生連環殺人案,怎么確定報應案真兇就一定會在桃源作案呢?
沒關系,你現在加入的秘密調查組里,有更多和你一樣優秀的刑警,合作就能解決信息不足。段澄明收到的第一期名單里并沒有鐘易軒,想來也是考慮到鐘易軒和溫玉的關系,鐘易軒對報應案真兇的態度讓人捉摸不透。但是和老陳的過往交情,讓段澄明有這種第六感,他覺得鐘易軒對這個案件的了解程度,值得給他一個機會。
你接受我的邀請嗎?看到鐘易軒的驚訝神色,段澄明又問了一句。
當然!鐘易軒連忙給了肯定的答復。
在這次私談結束,段澄明要告別時,鐘易軒叫住了他,問出了這么多年其實一直在困擾自己的問題。
段教授,您覺得,什么才是一個案件的結束?
段澄明沒聽明白這個問題,皺了皺眉。
鐘易軒繼續說:是真相得以查明,還是傷害全部停止?
如果真相已經揭開,兇手已經歸案,但是這個案件的受害者依然在受到傷害,她并沒有得到拯救,這個案件,能夠被我們心安理得地遺忘嗎?
段澄明看著他,他從鐘易軒身上看到了太多屬于老陳的特質,也難怪當初他會收鐘易軒做徒弟。
確實如此,鐘易軒耿耿于懷的,不是報應案兇手遲遲沒有歸案,而是,在一切證據鏈都完美符合程序,在何韋生被證明是奸淫幼女案的兇手后,幾乎所有人都自覺地放棄了尋找溫玉。
因為尋找一個落難的孤兒已經不是重點了。當年的豐羽鎮奸淫幼女案已經結案,就算是現在重啟調查,重點也一定是誰殺害了何韋生,是誰在代替警方行所謂清道夫之事,根本不會有專門的小組去尋找失蹤的溫玉。
傷害一旦施加,就像釘在木頭上的釘子,我們可以幫忙把釘子拔下來,但是那些洞,卻會永遠留在上面,這是我們都很無奈的事情。
傷害一旦施加,影響就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