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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25.止傷</h1>

驚醒后，大概率會伴隨失眠和冷汗。

宿舍一片安靜，還能聽到室友熟睡著的沉沉呼吸。沈解憂小心地翻了個身，解鎖手機，想給沈曼發消息，或許這種狀況，只能依靠藥物來緩解。

在找到沈曼的對話框之前，沈解憂先看到了房東的未讀消息。

解憂，這個周六我出門，你的備用鑰匙我已經配好了，就放在門口小信箱里，信箱鑰匙你知道在哪兒的。祝周末愉快。【玫瑰】【玫瑰】

沈解憂回復了一句好。

這個小插曲打斷了她那種不管不顧想要依靠藥物來緩解癥狀的情緒。

小時候出事后，有一段時間，韓戒給她用過藥，副作用就是，關于那時的情況，她至今都沒有回憶起來。記憶的缺失會影響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后來沈曼跟她說過，那時沈解憂的真實狀況是記憶力下降，精神萎靡，小小年紀開始脫發，同時伴有幻覺藥物唯一的作用，就是稍微緩解一點清醒時的痛苦。

韓戒說過，比起用藥，自己去對抗那種恐懼，是一生的必修課，不可能逃得掉。

算了。

沈解憂放下手機，閉上眼，讓自己想別的事情。

想韓戒就成了這個時候的習慣。想韓戒能讓這種恐懼減少一些。

會議進行到中午，到了該吃飯的時間，段澄明宣布暫時休息，讓大家去樓下的酒店大廳里吃午飯。

秦潔吃完后把餐具送到指定地點，回來找鐘易軒，卻看到他已經讓出用餐位，坐在旁邊的角落里，低頭在看著什么。

秦潔走近，鐘易軒正坐在湊數的小塑料凳上，微傾著背，手里拿著他從不離身的錢包，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夾層里那一張合照。

這個小女孩兒就是溫玉嗎？秦潔拍了拍他的肩膀。

鐘易軒看她過來，沒有地方坐，就準備站起來，讓秦潔坐下。

秦潔說不用，把他按了下去。

鐘易軒把錢包收好，點了點頭，說是。

她失蹤的時候只有十歲。何韋生被人殺了，被害人卻不在現場秦潔默念著這個陳年舊案中不合常理的部分。

鐘易軒靜靜地聽著。

當年這個案子是老陳負責的對不對？秦潔說到這個名字，心頭積聚起越來越強烈的悲痛，反映到表情上，她的目光里也沉淀出和鐘易軒相同的堅定。

嗯，對，當年我和師父想盡了辦法，都沒有找到她

殺連環殺人犯的殺手，不會是一般人，手段狠辣且心智過人。我更傾向于他不是天生的變態，而是后天培養出來的職業殺手。如果當時他侵入了何韋生的犯罪現場，要執行殺何韋生的任務，這個時候受害人剛好抬頭看到他，或是事后再向他求助，那個殺手會怎么做？秦潔語氣平淡地說出了自己的假設，剛剛的會議上，段澄明并沒有直接點明這些。

鐘易軒沉默了。

秦潔跟著自己的思路，下一秒就脫口而出：他會不會為了隱藏身份直接對女孩兒殺人滅口呢？

但那后半句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察覺到那會傷害鐘易軒。

秦潔明白干他們這一行的，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查明真相，可偏偏真相有時最傷人。

當時，你和這個小女孩兒是什么關系？秦潔知道現在問起每一個有關案件的問題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可是鐘易軒既然選擇了這一條路，想必也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直面真相的準備。這是必備的心理素質。

我家準備領養她。如果那時候沒有出事，她現在就是我妹妹，今年應該是24歲鐘易軒微彎唇角，淡淡一笑，目光卻似遙望遠方，像在憧憬著什么。

她本來應該很幸福的。奈何命運。

秦潔嘆了口氣。

她本來不信命，如果真要給自己樹立一個名為信仰的東西，秦潔更愿意相信人定勝天。可是從警多年，她現在也不得不承認，或許人生真有些既定的命數，是劫是緣躲不過，意外和明天都有可能到來。

當年，老陳出任務前，還發消息告訴秦潔，圓圓的六歲生日會他有空一定要去。

誰知那條消息就是老陳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

秦潔想到這里，不禁紅了眼眶。

而坐在她身邊的鐘易軒，此時正承受著兩樁沉重往事的舊事重提，從參會開始，他就不停地和內心閃過的各種情緒對抗，如果不克服它們，他永遠無法得到真相，永遠無法放下執念，永遠無法安心無法毫無愧疚地活著。正是因為他愧疚，他才必須要活下去，必須要給自己給溫玉也給師父一個交代。

這就是你調來桃源的原因，是不是？秦潔眼眶還紅著，又笑著拍了拍鐘易軒的肩膀。

嗯。我一定要把豐羽鎮這個案子，還有師父的毒物實驗案，全部查清楚。

可是師父的案子我們未必可以參與，畢竟基于我們兩個和老陳的關系，我們都很難在偵查過程中保持冷靜

那至少，我們是在離調查最近的地方知道那件案子沒有被任何人遺忘，依然有人在努力為受害人還原真相，努力讓每一份惡行都受到應得的懲罰。

如果只是應對普通的連環殺人案，我們能采取的方式有很多。兇手按照自己的喜好殺人，而我們從他的行為里分析出他所帶的情緒，根據情緒去做心理側寫，鎖定他的主要特征，縮小調查范圍。

但我們這次要重新調查的報應案，卻和這些普通的連環殺人案完全不同。他沒有自己的特征。他一旦開始行動，就需要前面的連環殺人犯的行為作為模板。報應案的兇手一定是個模仿天才，他把模仿殺人做得近乎職業化。這一點，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段澄明制作的ppt下一頁，就對比列出了這十四年來發生在全國各地的報應案：

報應案2號，受害人是浴室殺人案的真兇，他自己也被溺斃在浴缸里，作案方式和前幾起一模一樣。

報應案3號，受害人是野外焦尸案的真兇，他就坐在一輛出租車里被燒成了一具焦尸，作案方式依然和他自己的如出一轍。

報應案4號，

一直到報應案10號，受害人是酒店試睡案的真兇，他自己也在睡夢中被人注射氰化物而死亡。

報應案的兇手意圖再明顯不過，以暴制暴，以惡懲惡。他的行動如此嚴密，殺人之前要做盡和警方相同的縝密調查，趕在我們抓住這些變態之前，用這些變態自己折磨人的方式去懲罰和折磨他們。注意，這里的作案方式是要嚴格限制的，絕對不是亂殺一氣，也不是單純地衛道泄憤，報應案的兇手始終保持著自我嚴謹和絕對冷靜，他先要準確地找到目標，了解到目標的殺人手法，最后完美復制。

他不是在殺人為樂，他是以殺惡人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