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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桓城焦急得心燒火燎,一刻也不敢停,大步撞開木柵欄,沖進(jìn)竹庭——而竹庭里,已經(jīng)有一個人在等他。
是一個鶴發(fā)童顏的白須老道。
那老道身穿海青大襟道袍,衣繡鶴紋,頭戴八卦九陽巾,一派仙風(fēng)道骨之貌,端的比貍子假扮的小道士像樣不知多少。
他立于墻邊,以手撫竹,正當(dāng)凝眉靜思,見到陸桓城渾身濕透地闖入,便一揚(yáng)手中拂塵,行禮道:
“貧道玄清,乃是金鼎山鶴云觀的修行之人。”
陸桓城一愣,猛地收住腳步。
那貍妖假借的名諱,竟真有其人?!
玄清上前數(shù)步,又道:“陸當(dāng)家深夜差人來我觀中,談及鏟竹、尋根之事,所言甚是怪異。我猜你府上或有妖孽作亂,特意前來一探究竟,卻不想果真逮住了一只貍妖。那貍妖道行不淺,我以天羅地網(wǎng)之術(shù)將它縛于前廳,掙脫不得,陸當(dāng)家暫可放心,倒是你懷中這一根靈竹……”
老道指了指晏琛,捋胡一聲嘆息:“若再不栽種回去、續(xù)上靈氣,只怕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陸桓城腿腳發(fā)抖,雙膝軟得幾乎跪在玄清面前,語無倫次道:“若種回去,種回去……道長是說,只要種回去,就還有救嗎?他可還……醒得過來?”
玄清沉思片刻,無奈地?fù)u了搖頭:“竹子易活,難活的是靈體。這根靈竹表里俱損,心魂已滅,身形也快散去。你若趕得及在他散滅之前續(xù)上靈息,仔細(xì)調(diào)養(yǎng),或許臥床三五載,還能盼來蘇醒之時。若等他散了靈息,從此,他便只是一根尋常竹子,與這竹林里的其他竹子無異,再想聚出人身,重返人世,少說也要漫漫百年,你與他……此生怕是無緣?!?
一席話,如同冰水澆上天靈蓋,凍得陸桓城心寒骨涼。
他似是慌了,也似是傻了,一時不知該做何事,木愣愣地看向懷里的晏琛,哆嗦著喚他的名字,嘴唇、臉色一片慘白。手臂抖得最厲害時,連那紙片般輕軟的身子也抱不穩(wěn)。
玄清已至耄耋之年,看慣了人世,卻少見這樣的癡情小輩,心有不忍,于是道:“陸當(dāng)家切莫亂了陣腳,你先將靈竹栽回原處,我替你灑一些楊柳枝水,或許補(bǔ)救及時,還能護(hù)他靈息不散。”
陸桓城大夢初醒,慌忙把晏琛抱入屋內(nèi),安放在窗前的軟榻上。
這時院外腳步漸近,那門僮恰巧帶著哭鬧的筍兒趕到,陸桓城接過孩子,放入晏琛臂彎之中,盼著他們父子連心,能為晏琛多留一分命數(shù)。筍兒天生與爹爹親近,甫一入懷就止住了哭泣,小手抓著衣襟,不斷往晏琛懷中拱擠,小腦袋枕在心口處,依戀地蜷縮起來。
陸桓城為他們鋪好被褥,握住晏琛的手,低頭親吻他冰涼的嘴唇,顫聲道:“阿琛,我這就去救你,你好好睡在這兒,別拋下孩子一個人走……等竹身栽活了,你就醒過來,朝我笑一笑,好么?”
然而唇鼻之間,沒有一絲帶著熱度的呼吸。
陸桓城語至哽咽,不敢再多看晏琛灰白的面容一眼,轉(zhuǎn)身沖入了大雨之中。
青竹三百年,竿長六十尺,綠似碧,蔭如云。只消一眼,陸桓城就在十幾根竹子里找到了晏琛的原身。
掘根推倒,不過是一剎那的枝葉震顫,而當(dāng)扶它起來時,陸桓城才知道歲月究竟賜給了晏琛多沉的份量。陸家先祖若仍在世,知道他弄傷了這么珍貴的一根竹,必定會家法伺候,抽到他皮開肉綻為止。
陸桓城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依著道長指點,把殘破折枝的青竹小心扶起,與同鞭而生的幼竹一齊栽回了原處。
坑深三尺,覆土填滿,瞧著與從前無異,內(nèi)里卻太過松軟,遠(yuǎn)不能與積聚了百年的舊土相比。陸桓城以鏟背拍打,用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