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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桓城。
你最寵我了,怎么能不問我喜不喜歡,不給我一句道別,就把我丟在這兒,悄無聲息地離開?
我不喜歡這個院子,一點兒也不喜歡。
天地暗沉,幽深的山林里只立著晏琛一個人。落日在山肩沉沒,枝椏間最后的細碎光線也被收走。他守著院門張望了很久,院墻的輪廓變得不再清晰,消融于夜色之中。破敗的屋舍本是斑駁的淺灰,隨著時間流逝,一分一分濃成了深灰,又濃成了漆黑的影?;仡^望去,徒剩一筆潦草的勾痕。
這兒不是他的家。
他要回燈火溫暖的藕花小苑里去。
晏琛扶著院門,輕輕地低頭道:“桓城,我不依你了,我不要在這里住,明天就搬走……搬回家里,住我自己的小院子,才不怕那些臭道士?!?
又嘟囔道:“你要是現在回來接我,我就不生你的氣?!?
……你回來。
說著踮起了腳尖,固執地站在門口盼望,仿佛陸桓城已經聽見這番話了,正愧疚地駕著車馬往回趕。
等得入了夜,幾丈之外的車轍與小徑都消失在視野里,陸桓城還是沒有回來。
晏琛失望地垮下肩膀,走過去拎食盒。食盒很沉,他拎不動,只好揭開蓋子,端起飯菜回屋里去吃。
除了飯菜,食盒里還有滿滿的一壺清茶。晏琛嘗了嘗,茶水不知被反復煮開過多少回,一點兒靈氣也不剩,入口的滋味像泥漿,梗在喉嚨里,又苦又黏,怎么也咽不下去,只能拿來洗手。
口中燥燥的,晏琛舔著干枯的唇面,捂嘴咳了幾聲。
他摸著黑吃完飯,開始翻箱倒柜找蠟燭。抽屜角落里還剩幾根,老鼠啃壞了蠟燭邊角,火苗晃晃悠悠,比早春的柳芽還要瘦小,攏于掌心才看得見一點光芒。
晏琛把它插進燭臺,和衣躺進被褥里,借著那一點兒可憐的幽光取暖。
被褥太涼,冰坨子似的一大團,重重濕氣鉆入骨縫,也不知究竟是被褥暖他還是他暖被褥。晏琛躺了一會兒,越睡越冷,腳趾到小腿都凍僵了,搓也搓不熱。窗紙只剩半張,擋不住林風,一陣陣地在屋里游走,吹得臉頰發麻。
晏琛裹緊了衣衫,蜷縮身體,最后還是沒熬住,哆嗦著從被褥里鉆了出來,把它疊作一道矮矮的褥壩,橫在離墻一尺的位置,自己側身躺進狹縫里,好歹讓它幫著擋一些風。
也不敢沾濕乎乎的枕頭,便把它一塊兒擱在褥壩上。
這般勉強熬到半夜,窗框猛地震動,迎面襲來一陣勁風,撲熄了床頭幽微的蠟燭。
四周霎時落入黑暗。
像被一塊純黑的緞子突然蒙了眼,看不見手指,看不見床帳,只聽得到山間忽近忽遠的狼嚎。晏琛悄悄抬起頭,想看窗外,又怕窗外會露出兩只發亮的綠眼睛,嚇得把臉埋回了濕褥子,腳趾勾緊,密密地顫抖。
小筍也團成一個肉球兒,戰戰兢兢躲在他腹中,乖巧地一動不動。
晏琛心里滿是無處訴說的委屈。昨晚還什么都好好的,有暖褥,有鴛衾,陸桓城焐熱他的手腳,填滿他的身體,賜他一場銷魂酥骨的洞房花燭,還抱他香湯沐洗,唯恐遺留一絲不痛快。
今晚……卻連人都不見了。
昨晚還溫柔地承諾,說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