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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我覺得是。可我知道了,就再也不是。我能原諒的人或者事,我都已經原諒了。但是陳潔和她媽媽做的事,凱文你該明白,不在我原不原諒的范圍里,那是上帝和法律的事。你不要再跟蹤我了。”
未到六點,天已半黑。司芃沿著時間行走,車燈、路燈、店招牌,越亮越多,昏暝中像一朵朵炸開后馬上快要熄掉的煙花。她打電話給凌彥齊,說馬上趕過去見黃宗鳴。彭光輝為她打開窺探罪惡的窗口,這會兒她已顧不上是否還要躲著盧思薇。
在司芃忙著去見彭光輝的時間里,郭嘉卉也終于把十個億的資金分別地轉入“藍寶”私募基金在香港和內地的多個證券賬戶。
忙了整整兩天,到這會她才想起黃宗鳴來,趕緊打電話,“uncle,晚上一起吃飯吧。”不管彭嘉卉知不知道真相,到底想干什么,這簽了字的七個億,她必須拽在手里。
黃宗鳴說:“你不在曼達嗎?我這邊還有點事,過去太遠了點。”為了讓人對他出差的事情深信不疑,他接受了天海法務部門幾個月前的邀請,針對國內企業這幾年來越來越多的海外并購,來給年輕的同行們上兩天培訓課。
“請uncle吃飯,當然是我來找uncle,已經在路上了。如果你忙,就在酒店餐廳吃好了。”
黃宗鳴本想再拒絕,可轉念一想他來s市都三天了,公務繁忙到不和這位世侄女見面,更讓人起疑心,于是點頭答應。更衣前再打電話給凌彥齊:“嘉卉今晚約我吃晚餐,我必須去,一不讓她起疑心,二也是再探探虛實。她會來酒店,所以你和司芃今晚都先別過來,明天上午再見。”
凌彥齊只好通知司芃,司芃望著飛馳向后的路燈:“那我還過不過來?”
“你當然要過來啊,和我在一起。”
“好,你去永安花園吧。”蔡昆回去后,也給司芃打電話,說今天是孫瑩瑩的生日,盛姐弄了個火鍋,問她要不要過去吃。她剛剛回絕了。
載著她的出租車已駛入這片茫茫黑夜,太陽的余溫毫無蹤跡,司機未關窗,風被全速前行的車裹著,刮得更猛更烈。司芃的頭發已被吹成鳥窩,吹得她那受了傷的半張臉生疼。她從包里拿出圍巾,像秋菊一樣裹著這頭亂發和臉蛋。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和孫瑩瑩一起去吃火鍋。大堂里裊裊升起的煙,把一切熱鬧喧囂都罩得云山霧水。一年時間,足夠物是人非。
凌彥齊在樓下等她。等她走近,臉上的笑果然凝住。“你干什么去了?”
“沒干什么。”不想要人細看她臉上的傷,司芃扭頭朝樓梯上走。
凌彥齊揪著她手:“你干什么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你總是這樣莽撞,……”
“沒有莽撞,”司芃打斷他,“我很惜命的。”她想起阿婆、媽媽和彭光輝最后的容貌,她以往從未想過每個人都會走向那一刻,現在驟然一想有些害怕。“真的,我會惜命的。”
凌彥齊不忍再責備她,牽著手上了樓。一推開門兩人便見狹小的客廳內擠滿人,比前幾天回司芃宿舍見到的人還多一倍。
不止孫瑩瑩、蔡昆和盛姐母子,有中午還和她在金隅療養院的三個健身房小哥,還有咖啡店的小關,還有兩個以前和孫瑩瑩玩得來的小姐妹。沙發邊立著兩個新生兒禮盒和一籃子水果,應該就是她們帶來的。
火鍋湯底已煮好,熱氣沸騰中,壽星孫瑩瑩朝他們撅嘴,“就等你們了。”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家居服,雖然俗氣,但在燈光的蕩漾下,臉上也有點紅撲撲的顏色,精神比之前好多了。司芃問:“孩子呢?”
“在里面睡覺。”
陳雨菲說:“凌叔叔,你快過來坐。”
大家把屁股下的凳子挪得再靠近一點,給他們空出兩個位來,司芃坐在陳雨菲身邊,拍她腦袋。“為什么你不叫我?學費誰給你交的?”
“當然是凌叔叔啦,你哪有錢。”陳雨菲白她一眼。
大家都笑。凌彥齊識趣地沒問丁國聰的事,只說司芃沒和他說,是來瑩瑩家吃飯慶生,所以什么禮物也沒帶。
孫瑩瑩接了話:“你要帶什么禮物,你認我女兒做干女兒就成。”
凌彥齊一怔,他不是不想認干女兒,而是覺得認或不認,沒有多大意義。
“跟你開玩笑的。我覺得啊,人最不能交什么朋友,窮朋友。窮太受罪了,對不對?窮朋友個個都是想錢想瘋了的事兒逼。”
凌彥齊連忙擺手,要辯解。
孫瑩瑩不給他機會說話,她接著說:“司芃有了你這個超級富二代,可也沒拋棄我們。”她起身倒杯可樂,“我們這兒誰都知道司芃沒錢,是個漏財的主,漏的都是你的錢。難為你不介意,今天還愿意坐在這里。你能不嫌棄我,就已經很看得起我了。本來哪,大恩不言謝,但我這種沒本事的人,怕是也幫不了你們什么忙,所以臉皮厚一點,這個謝字早說早好。我以可樂代酒,謝謝你們這樣幫我。”她一口喝完,可樂有點涼,碳酸味一直往嗓口冒,她忍住打嗝聲,“希望你一直守著司芃,你知道的,她有多好。”
說到最后,她已哽咽。大家都有些沉默。陳雨菲笑著說:“瑩瑩阿姨,你這番話說得比我們校長都好,來,我跟你干一個。”
她人小鬼大,站起身來,整杯可樂也是一口悶。現在她的生活過得差了,巴不得頓頓都能喝這么甜的東西。盛姐看著她:“這勁頭,真是好像你爸爸。”
“像我爸做什么?沒用,還是好好念書有用。”她朝隔幾個位子,默不作聲燙肉吃的男孩吼道:“吃完飯教我做作業,聽到沒有!”
盛姐的大兒子懶得理她,碗里夾夠菜了,跑去客廳和弟弟一起看動畫片。
這頓喧囂的火鍋吃完,出門便感覺到冷風。凌彥齊問:“我們去哪兒?”
“隨便走走。”
“丁國聰不要她們了?”
“嗯。對了,”司芃想起來,“她們還欠明瑞二十萬的費用,可我已經沒錢了。”
“那張一百萬的支票呢?”
“不知道孫瑩瑩會有這么大麻煩,捐了。”
既然知道她也是個混日子的二世祖,凌彥齊更不奇怪她的舉動。“你想氣死我媽。”
“她太兇太霸道了,我幫她做點好事,有什么不對?”司芃聳肩攤手,“有四個小孩,不,四個家庭哎,會念她好,保佑她長命百歲。”
司芃總是這副“拿你媽沒辦法”的神情,莫名讓凌彥齊覺得好笑。他摸摸鼻子,從兜里掏出錢包,拿出一張卡遞給她,“交個底吧,大慈善家。這是我的工資卡,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卡,里面只有七十來萬吧,反正不到八十。我本來打算把它當作我倆去新加坡的啟動資金,剛開始總會艱難一些。現在給你,隨你怎么安排。”
司芃把卡拿過去,臉上是狐疑的神色:“真只有八十了?”
“不到八十。”
“你媽斷你經濟來源了?”
“她沒斷,但她不許我買那棟房子,就沒必要再接她的錢。這是我的工資,應得的。”
“你回去吧。”司芃把卡放在他胸口上。凌彥齊低頭看一眼,雙手扔插在褲兜里。“不回,除非她接納你。”
“接納?別異想天開了,凌彥齊。就算我回去繼承了我媽的遺產,你媽也不會喜歡我。”她交往了兩個男朋友,和他們的媽媽第一次見面,何止是不愉快。她們都動手打了她。
見凌彥齊臉色難看了幾秒,司芃轉換了話題:“你沒告訴你媽,我和陳潔的恩怨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