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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結婚注冊那天,凌彥齊還沒到時,郭義謙和她聊,說對這樁婚事很滿意,滿意的不是凌彥齊的家世,而是凌彥齊的人品。
她輕輕地點頭:“嗯,他是個很紳士的人。”都已經在巴德申山的別墅住了兩天,他連她胳膊都沒碰過,一如五月份的生日派對。
“有些紳士是表面功夫。以后他可能會花心,你要做好準備,別像你的媽媽那樣受不住。但他不會傷人。等婚后有了孩子,他會收心,”郭義謙拍著她的手,“爺爺祝愿你們能一生幸福。”
☆、099
世界宣稱已經自由,尤以近來為甚,可是我們從他們的自由中看到的是什么呢?只有奴役和自戕!
——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馬佐夫兄弟》
老人家一張飽含歉意的歲月臉龐,刺痛了郭嘉卉。沒有人那樣哀傷深沉地看過她。
在那之后的出嫁酒席,無數的人上前來,謙和地笑,快樂地笑,天真地笑,全都祝她幸福,沒有人祝她成功。
她猛不丁地才意識到,婚姻對她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可以擺脫陳潔的身份,擺脫金蓮和彭光輝帶給她難以啟齒的童年歲月。
意味著……
如果凌彥齊真的愛她,愿意接納她所有的痛楚和不堪,她的人生可以翻到新篇章。進入那種眾人一致祝福的,美好溫馨的家庭生活里:醒來可以親吻,四目相望時眼神里全是溫柔的愛意,他們會有兩三個可愛的寶寶,在餐桌邊、花園里跑來跑去。
郭嘉卉還沒有愛上一個人,已向往過這種生活。
誰是過這種生活的最佳對象?凌彥齊。他是一個寬容而溫和的人,哪怕在外面有了心愛的人,對她仍算彬彬有禮。
誰又最不可打動?凌彥齊。她在網絡社會里收獲無數直男粉絲的那一套,貌美、獨立、知性、溫柔、大方,……,他沒有一個買賬。
第二天郭嘉卉回工作室,同事們歡天喜地再給她開一個派對,雖然小而倉促,起碼每個人臉上的笑意,比昨晚的要真切。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糖果巧克力和禮品,哄得這群和她差不多的女孩接著回去賣命工作。
她也進了那間透明精致的玻璃房子。十來天沒上班,工作已堆積如山。忙碌中前臺遞過來一個快件,她撕開,從里面抽出一份分居協議,當下就氣得把它扔在桌上。
她打電話過去:“彥齊,你什么意思?”
凌彥齊想,不就是一份英文打印的分居協議,看不懂嗎?在新加坡簽署的那些文件,不全是英文?他說:“我們離婚會很麻煩,所以盡量早做打算。”
“是盡早為你做打算吧。”
“分居三年。你能要到的,也要得差不多了。”
“剛結婚就分居,你讓別人怎么看?”
“你在意別人眼光嗎?跟我在一起生活,不是件愉快的事。沒必要想都不想就拒絕,先收著吧。也許有一天你也會需要它。”
郭嘉卉掛下電話,就決定不再回盧宅,反正凌彥齊也不回去。她孤零零住在那兒,等著一家子知面不知心的人看她笑話?昨晚那一點點的感傷,也被拋在腦后。她失心瘋了才會想著要找一個人來談戀愛?
她打電話給金蓮,說晚上回去。金蓮說:“這些日子不要回家,住酒店吧。”
她皺皺眉頭:“二叔又來搗亂嗎?才給一百萬,就花光了?媽,我們得再想個辦法送他進去,最好一輩子都別放出來。”
“我過去看你吧,再聊。”
酒店套房內,郭嘉卉把從新加坡買的包和鞋子遞給金蓮:“你看喜不喜歡?”
金蓮只看一眼就放在手邊。郭嘉卉以為她還在意不能去參加婚禮的事:“媽,沒有辦法的事,他們對你一直有成見。”
“我知道你為難。在那邊呆得累不累?”
“還好。就是凌彥齊是個不省心的。”
“怎么了?”
“他今天寄了分居協議過來,他對我的戒備心很強。……”
她的話還沒說完,金蓮就急了:“分居協議?怎么會,才剛結婚呀?哪有男人對你這樣年輕貌美的女孩有抵抗力?你要主動一點。”
郭嘉卉一想起這個就煩躁:“媽,我都試過了,裝自己受過傷害,裝可憐,裝柔弱,全都沒有用。他最多也就當場態度軟一點,過一天又回到原點。至于床上那件事,我也主動過了。可我是郭義謙的孫女,我不是出來賣的,能主動到哪兒去。”
放置床頭的手機震動,金蓮拿起來,走進洗手間接聽。郭嘉卉覺得古怪,湊到門口去聽,里面水聲嘩嘩,她聽不太清楚,只最后聽到金蓮說:“只要你們能讓李一興點這個頭,錢的事情,不用操心。”
話音剛落,洗手間的門便打開了,兩人眼睛瞪著眼睛,金蓮先撇過臉去,郭嘉卉問:“媽,發生什么事了?”
“沒事。”
“沒事要找李一興?”郭嘉卉根本不信。李一興如今可是省內政法界的當權人物。
金蓮看著她,一個二十三歲的柔弱女孩,單槍匹馬遠赴新加坡,將這么大件事情辦得妥妥貼貼,心性能力早已今非昔比。這件事也不是一點也不能讓她知道。
“你還記得陳北吧。”
“嗯。他不是逃到泰國去了?”打從郭嘉卉記事起,這個男人就是個暴躁、喜怒無常的家伙,在外面惹事生非不說,回家打她媽也是家常便飯。
等娘倆找到彭光輝,慢慢地也有點積蓄了,陳北就不再打人,總是腆著一張臉來要錢。
“他的堂弟陳龍,你見過沒有?”
“小時候見過兩面,前陣子不是涉黑被抓了?”郭嘉卉已知道,她媽要和她說什么事。
“那你也應該猜得到,阿卉為什么明明沒有死在海里,可到現在還是沒出現的原因。”
彭家的大小姐離家出走三天后,彭光輝終于按耐不住,親自去靈芝區找人。海堤上找過、派出所查過,一無所獲。靈芝區是陳龍的地盤,能趕在彭光輝的前面找到人的只有他。找到后呢?再借陳龍的手,讓她消失吧。
看到女兒了然的神色,金蓮點點頭。
郭嘉卉說:“還不止阿卉吧,我又是怎么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