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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純粹站在一個長輩的角度,看著王玉秀那小孫女動了惻隱之心。
他曾經(jīng)因意外失去過一對成年的兒女,便對后來生下的三個女兒格外的憐惜。
如今看那女孩兒與其姝差不多大,命運卻天差地別,不由暗自嘆息。若是他的寶貝其姝有一天遇到了困境,他肯定也希望能有善心的人施之援手。
于是便打算幫一幫,這所謂的幫一幫當(dāng)然是指他們家從來都不缺的銀子。
尚永泰從自己的袖袋里又取了十兩一錠的銀子出來,連同母親先前那一定,一起遞給王玉秀的孫女。
“孩子,拿著吧,我們與你們家曾經(jīng)有些淵源,今日既然見到你有難,我們又有能力,斷沒有冷眼不理的道理。”
小姑娘不清楚往事,但聽著祖母的話音,兩家人先前確實是相識的,便怯生生的接過了銀子,連聲道謝。
王玉秀卻不肯放他們走,哭著求著一定要進尚家做下人。
“說是賣身葬父,怎么能白拿你們的銀子。”
又道,“我們孤兒寡婦,能有什么辦法自己討生活呢,求你們給我們一些庇蔭,我們祖孫倆做牛做馬一定償還。”
孤兒寡婦怎么就不能自己討生活呢?
其姝滿心不解,她想起何珈的養(yǎng)母,勇毅伯家的老太太來,隨口道:“您既然也是官家出生的,想來應(yīng)該聽說過如今御前的玄衣衛(wèi)指揮使勇毅伯。他當(dāng)年家里也窮,孤兒寡母的生活艱難,多虧太夫人靠著針線活維持生計,還送了勇毅伯去讀書,這才有苦盡甘來的一天。若當(dāng)年太夫人也賣身為奴,兒子如今就是賤籍,只能在旁人家里做下人,哪里還能當(dāng)官呢。您就是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小姐姐將來婚嫁考慮一下嘛。”
其姝說得天真無邪,王玉秀的哭聲一噎。
冷場數(shù)洗,她很快找到說辭:“我們書香世家出來,從小不重視女紅,姑娘家讀書寫字卻是擅長,若是孫小姐不嫌棄,她可以給您做侍女,伺候筆墨。”
其姝搖搖頭,“做我的侍女有什么好呢,將來最多嫁個小廝,生下來的孩子還是奴籍。何況我也不擅讀書,我打小跟著爹爹學(xué)做生意,我的丫鬟都得懂珠算看賬冊,這才能幫上忙,您的孫女可會?”
喬太夫人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當(dāng)年王家就是嫌棄尚永泰做商人,這才退了親,又怎么可能培養(yǎng)家里的女孩去學(xué)這些生意之道。
第43章 過繼不成
其姝涉世未深, 不理解王玉秀死乞白賴非得到尚家為奴為婢的原因。
喬太夫人卻心如明鏡。說白了,無非就是一個女人一輩子也沒試過或想過靠自己生活——在家時依靠父親, 出嫁后依靠丈夫,丈夫死了依靠兒子, 到如今兒子死了, 她就覺得自己走投無路,不再尋個靠山,這日子根本沒法過。
王玉秀如此行為,看著雖然可恨,卻也不能完全怪她。
官宦世家極少有人會教導(dǎo)女兒可以拋頭露面討生活去的, 這與市井小戶出身的勇毅伯家的老太太完全不同。
喬太夫人卻比較敬佩何家的老太太,原因當(dāng)然離不了其姝先前說的那些話。
想到了其姝, 自然也想到尚永泰, 想到當(dāng)年兒子被人退婚。雖然尚永泰并沒有因為這事被傷到一分一毫, 可對于一個愛子心切的母親來說, 真是不能容忍的疤痕的存在。
而且話說回來, 看王玉秀祖孫倆弱質(zhì)芊芊的模樣,就算收了他們回家做下人, 又能做什么事。
“都說了我們只布施,不買人。你們要是愿意拿著銀子去做點營生就拿著,若是不愿意就還我們。”
這話也是絕了,從來沒聽說過做善事布施出去的銀子,還能討回來的。
王玉秀愕然愣神中,她的小孫女已經(jīng)傻乎乎地把兩錠銀子遞還回來。
喬太夫人也不再逗留, 轉(zhuǎn)身往天王殿里去,其姝父女兩個當(dāng)然趕緊跟上。
三人依序在每間大殿燒香祈福添香油,一整趟走了足足有小一個時辰。回到天王殿前時,王玉秀祖孫兩個還跪在原處。
天空里又飄起雪花來,她們頭頂雖有廊檐遮蔽,但沒有冬衣,只穿了破舊的褂子,所以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喬太夫人抬頭望一望天色,再低頭看一看他們,眉頭不由緊鎖。
這王玉秀是一定要等到有人看把她們買回去才罷休?
可天寒地凍,大雪紛飛,眼看今日是不會有人再來寺廟里了。
要是這么跪下去,兩個人豈不是要活活凍死在這里。
雖說她們的死活實在不關(guān)他的事,但也沒有理由明知道人家會死,卻連吭都不吭一聲吧。
喬太夫人心軟了,吩咐跟隨的仆婦去把那兩人帶上。
至于今后的安排,她也一并交給了她們看著辦。
王玉秀遠不是喬太夫人想得那么簡單。
任誰山窮水盡時遇到大救星,都會拼盡全力抓住不放手。
尚家人不曾刻意打聽她的情況,而且尚永泰這些年將票號經(jīng)營得風(fēng)生水起,誰也不會與錢財過不去,想方設(shè)法與他交好,當(dāng)然不可能討人嫌地把王玉秀的事情故意說與尚永泰聽給他添堵。
可王玉秀卻不同,王家倒了之后,她帶著兒子孫女混在平城市井,沒少聽人提起隆盛與尚永泰。
定北侯尚家對于晉地的百姓來說是定海神詆一樣的存在,所以那些三姑六婆提起來也是充滿崇拜與自豪。
“定北侯府的四老爺如今入股朝廷海上貿(mào)易,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機遇。”
“皇上肯用他,還不都是因為初代定北侯功勛卓絕,尚四老爺自身又能干非常。他們可是咱們平城人呢!”
諸如此類。
王玉秀對尚家的近況知道得非常清楚,就連尚永泰沒有兒子繼承家業(yè)這樣的隱私也一清二楚。所以認出喬太夫人時,她心里已隱隱有了盤算。
因臨近新年,不論是家中朝中還是票號里都有許多事務(wù)煩擾,喬太夫人母子兩個便把這祖孫倆的事拋在了腦后。
至于其姝,家里的瑣事本來也輪不著她管。反正她就是不要那個傻兮兮,連拿在手里的銀子都不知道守住了,居然還給別人的徐小姑娘做丫鬟。只要她說不要,這整個定北侯府里,誰也不敢硬塞人給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