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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菲兒點點頭：“可不是，那甄家夫人舟車勞頓十余日，昨日見了英蓮，又是哭又是笑，兩人說了一整宿的話，到五更才靜了。現在沒醒也是正常。我還囑咐下人別去打擾，讓其好生休息休息。沒料到薛姨媽如此記掛英蓮，要是早知道，我就早點招呼她們起來。”說完史菲兒作勢要去找人去請。

“還是我們來的不巧了，既然如此還是讓她們好生歇歇，好容易母女相見，定然是還有不少話要講。老太太這么一說，我光是想想也覺得心酸呢。”薛姨媽頓了頓又道：“今日我們也是給她賀喜，見不見面倒不甚重要，這心意到了就好。”

史菲兒點點頭：“怨不得寶丫頭說話做事周全得體呢，一定是得了薛姨媽的親傳，這禮我暫且替她們母女先收下，等過兩日，讓她們母女親自去您府上磕頭謝恩去。”

薛姨媽聽賈母話說到如此也不好再多言，便拉著賈母又隨意聊了幾句，便帶著寶釵去尋自家姐妹王夫人，史菲兒捧著茶杯發呆，心里琢磨著這事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味。過了一會兒，便有丫鬟來報，說是甄家母女來了。

英蓮扶著自家母親進了屋，史菲兒瞧著二人的臉上多了些紅潤，眼睛倒是有些紅腫未消，想來定是昨夜又哭了幾回之過。二人進了屋，也不多說話，便走到賈母跟前先磕了三個頭才給賈母請安。

史菲兒笑道：“英蓮你是知道，我平日最煩這磕頭了。不年不節的行大禮可沒有錢拿啊。我知道你們心有感恩便好，不必次次如此，快一旁坐下吧。”史菲兒招招手，一旁的鴛鴦將方才薛姨媽帶來的禮物捧了上來。

英蓮見了忙起身道：“老太太的恩德無以回報，這些東西我們母女真是無顏敢收了。”

史菲兒笑笑道：“你們盡管收下，這也不是我送與你們的東西。今日早上薛姨媽來過，她也是得了信為你歡喜，專門帶了禮物來道賀的。”

英蓮一聽忙道：“本應該是我們去叩謝才對，哪里還敢勞煩太太和小姐送禮，此番是我的不是了。”

“你也不必太過自責，我已經跟她們說過，等你這邊安頓了，再去叩謝也不遲。”甄家母女自然又是謝了一場，三人又扯了番閑話，恰巧又有人來給賈母稟事，甄賈母女這才離去。母女倆到一處，捧著薛家送來的禮物看了看，兩人商議這去薛家致謝回什么禮。選來選去，英蓮拿了兩個繡的精細的荷包，外加一副抹額仔細包好了。

過了一日，甄家母女去薛府致謝，薛姨媽拉著英蓮的手又是感嘆了一番，少不得眾人又一并掉了不少眼淚。薛姨媽之后又留二人一起用膳，甄家母女推辭不過，只得從了。待菜上了桌，英蓮見滿桌之物都是昔日自己喜歡的，心中自然感激。

酒席撤去，薛姨媽又拉著甄夫人說話，細細問二人日后打算，此話倒是戳中英蓮心事，原本自己只是薛家買的一個小丫頭，自然不用考量這樣的事。但是如今自己是自由身，雖尋得了母親，但昨日和母親聊了一晚，也知道如今家中沒落，父親也沒有音訊，全靠外公接濟度日。若是再加上一個自己，怕日后更是艱難。

薛姨媽倒是瞧出了英蓮的憂郁之色，說道：“如今我也只得你們母女相見是樁再好不過的事，只是聽聞家中有了變故，也是著實為你們憂心。況且英蓮這孩子在我身邊長了一兩年，真有朝一日一隔兩地就此分別了，我甚是想念。況且她這脾氣秉性溫柔得體，昔日在家里也是惹人疼的。”

甄夫人多少是個有些見識的，知道這薛姨媽今日是話中有話，便也不急著搭腔，只是點點頭應著，看薛姨媽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薛姨媽頓頓又道：“如今我府上兒子也已繼業，雖說還有些玩性，但也算不差。我又喜歡英蓮，如今又知根知底，我覺得倒不如湊合了這樁喜事。甄家夫人，您看如何”

甄夫人一愣，瞧了瞧自己身旁的英蓮道：“恕我愚鈍，敢問一句薛夫人是何意？”

薛姨媽笑笑道：“我是想給我那犬子求了英蓮，過來府上便是貴妾，又有我和寶丫頭護著，保準其享福，您如今家里也沒什么人，不如也住在府里，吃喝用度皆不用發愁，如此一家人我們也有個照應，您看可好？”

第三百三十七回

甄夫人就覺得手被捏的一痛，抬眼看了看自己身邊的英蓮笑道：“太太真是慈悲心腸, 我在此先謝過。只是這事乃是大事, 如今我到京中尋得親女還來不及跟家父稟報一聲。如今我丈夫尋不到, 但此事我還是要問問我父親的意思。太太您看如何？”

薛姨媽想了想覺得甄夫人說得也在理，便點了點頭：“那我今日便是先跟甄夫人說說, 等改日您問過家父，我等你的消息。”幾人又說了會兒話，甄家母女又謝恩了一番, 這才告辭了薛家。

甄家母女一路無話, 回到賈府便有下人來說, 賈母特意給其安排了個雅靜的住處，也方便兩人說話, 甄家母女自然又是感激一番。兩人休整一番坐下來慢慢說話。

甄英蓮拉著自家母親的手道：“娘親, 我們日后如何打算？”英蓮頓了頓又道：“今日薛夫人跟您說的那事, 您看……”

“你只管放心我不會應允的。”甄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 讓其坐下才慢慢道：“莫說你不愿意，就算是你愿意我也不會應了此事。”

英蓮聽母親如此一說倒是有幾分意外, 順從地在母親身邊坐下, 細聽母親解釋緣由。甄夫人嘆了口氣道：“昨晚聽你講述了這些年的經歷, 我倒是對這薛家生出了幾分恨意。的確人是該知恩圖報, 但是她們家于我們卻是恩少害多。且說第一樁這薛家放你自由之事本就是老太太提起后無從拒絕的權宜之策罷了, 她們能有幾分真心。再次薛夫人嘴上說將你當女兒疼，其實本質不過就是她們府上養著的丫頭，長大了樣子好的就給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當妾當通房罷了。我們這樣的人家即便沒落, 但骨氣還有幾分，何苦去做這樣人家的妾去？這最重要一樁，便是這薛蟠太不是個東西，若是你真被那個什么公子娶了，哪會有后面這一串事情，而且聽你昨夜簡單幾句，也知道這人是個無學武術好惹是非的主，跟著他能有什么好日子。不過是喜歡時朝前，不喜歡就丟一旁罷了。”

英蓮聽母親說了這么一通倒是舒了口氣，自己今天聽薛姨媽提起這事自然是嚇了一跳，可是的確自己也想不出日后如何安排，生怕母親一時情動便答應下了，沒想到母親到底是經歷過事的，看的比自己透徹。

甄夫人緩緩道：“你被人拐了，家里遭了變，我們投靠我父親，你父親如今又沒了音訊，這一樁又一樁的事真的讓我當時有覓死之心。不過今世竟能又尋見你，我倒是覺得過往愁苦事也許只是人生劫數，此時否極泰來，說不定我們劫數便過去了。如此一來就更不能應了那事。你想想，此番你恢復自由身，乃是老太太鼎力相助，若是我腦子一熱答應了，你轉一圈又回去給薛蟠當妾，那豈不是辜負了老太太一番心意，傷了老太太的臉面嘛。“

英蓮點了點頭，的確如此，若是那樣對于旁人影響不大，但著實傷了老太太的面子。甄夫人道：“日后如何，我覺得總有辦法能過去，我既然尋到你，自然不會再將你丟入那是非之地去了，我的兒你可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呢。既然今日我們娘倆還能再見，我斷不會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就再推你進火坑。”

翌日一早，甄家母女早早便起來了，甄夫人對英蓮道：“我們昨日去了薛家，今日再去瞧瞧老太太吧，畢竟也該知會一聲。”英蓮點點頭，母女二人收拾完畢，便一起去見賈母。

史菲兒瞧見二人，倒也開心。畢竟這樁事情是自己做的最合自己心意的一樁了。史菲兒自然也知道昨日甄家母女去薛家感謝去了，便順口問了一句。“昨日如何？薛姨媽可好？”

聽聞賈母提到了薛家，甄夫人變了臉色，口氣淡淡道：“我們去謝了一番，又聊了一會兒。”

史菲兒瞧兩人面色不佳，心想莫不是昨日又生出了什么意外，便追問道：“瞧著你們倒不如昨日歡喜，可是這邊住的不慣，或是有了什么事不稱心，只管與我說便是，我既然讓你們母女相聚，自然會管你們。”

甄夫人和英蓮對視一眼：“不瞞老太太，是有些事煩心。”甄夫人頓了頓又道：“如今，我們在賈府也勞煩老太太很多日子了，我們母女心中對老太太自然是無限感激，只是此處到底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就待之處。”甄夫人搓了搓手道：“老太太實不相瞞，我想帶著英蓮回故鄉去。”

史菲兒聽著一愣，沉默片刻道：“你們若是真想回去，我自然也不攔著。我會送你們盤纏，讓人送你們回去。”史菲兒話風一轉道：“只是我知道如今你家中生了變故，現在你也是投奔你父親生活，若是你愿意留在京城，府里倒是能便于照顧你們，若是回去了，畢竟山高路遠，鞭長莫及。”史菲兒自然知道這世上女子活著有多艱難，若是這母女倆回去了，英蓮的老爺指不定因為沒錢之類的事，隨意將英蓮嫁了，再換點銀兩也說不定。畢竟書上就是如此將嬌杏賣給賈雨村做妾的。自己辛苦一場，自然不希望英蓮重蹈覆轍。

甄夫人嘆了口氣道：“老太太的心意我們母女今生就是肝腦涂地也無以為報，只是這回家一事我們也是沒有旁的選擇。”甄夫人拍了拍英蓮的手又接著道：“實不相瞞老太太，昨日我們去謝過薛家太太，太太與我說，想聘英蓮去給薛家大少爺做貴妾。”甄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將剛流的眼淚擦掉，“老太太我們如今家中有了病故，我家老爺也不知所蹤。但好歹我們老爺也是做過進士的，許多事我也多少也算知道些。這樣的府第，我們高攀不上，也不想高攀。這些年英蓮雖說在薛家也并非沒有受過苦，既然老太太救她出來了，她又不愿，我更加是不能再將其送進這樣的宅門中。”

史菲兒聽著一愣，倒是沒想到甄夫人如此硬氣。

甄夫人接著說道：“所以我才想帶著英蓮遠離京城，好歹遠一些，也少些麻煩。畢竟對于薛家橫豎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過上些時日便忘了。”甄夫人頓頓道：“不過今日我沒明著拒絕此事，我也怕薛家太太面子上過不去。我只是說這事我要問問我家老爺，所以我打算帶著英蓮回去了，今日也來跟老太太您稟明一下。老太太對我們母女的大恩大德，今世無以為報，來世做牛做馬再報答老太太您的恩情。”說完甄夫人便拉著英蓮跪下了。

“好端端的跪下干嘛。”史菲兒忙讓這兩個人起身：“下輩子做牛馬報答？萬一我沒有田產呢？”史菲兒打趣地笑笑道：“你們有這顆惦念恩情的心便是夠了。我救英蓮不是因為圖其報答。只是同情她的苦楚。她本該不應該遭受這樣的劫難。”史菲兒頓頓又道：“若是因為這樣的緣由，便要離開京城，我覺得大可不必。”

甄夫人聽見賈母如此說忙道：“老太太，畢竟薛家是您府上的親戚，若是因為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引起兩府不睦，著實不好，我們也不想讓老太太有任何為難之處。”

“不不、你多慮了。”史菲兒笑道：“我倒是有個更好的解決辦法。”

甄夫人聽賈母如此說，倒是提了些精神。史菲兒笑道：“我不如幫英蓮尋一門好的親事，京城之處依照賈府的勢力找一門親事倒是容易。若是英蓮好好嫁了，你也能安心不是。”

甄夫人點點頭道：“老太太您說的不錯，只是我哪里敢如此勞煩老太太。”

“好人做到底，既然我管了此事，便管要到底。你若是信我，這事我便幫你操持。”史菲兒瞧了眼一旁一直立著的英蓮道：“英蓮你可信本老太太？”

英蓮點點頭，“老太太待我甚好，我哪里還有半分不信的道理。”甄夫人也在一旁點頭應道：“既然老太太肯如此幫扶我們母女，我們母女也只能叩謝老太太的大恩了。”說罷又要跪下叩頭。

“快起來吧。”史菲兒連忙說道。

待甄夫人母女走后，史菲兒讓人請來了張夫人商議此事。張夫人本來就是個心軟的，聽到薛家如此計劃，心中也有些不滿之處。張夫人想了想道：“前幾日和我的手帕教閑聊，倒是說起來個人。那人說起來跟我們府上也有些就交。如今年過二十了未曾娶妻。”

史菲兒聽了一愣道：“為何會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