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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菲兒見眾人也跪了多時,便道:“今日你等應該會長些記性,該去找鳳丫頭領罪的,別除了這屋就轉頭忘了。都散了吧。”眾人聽了這話,算是舒了口氣,各自散去。英蓮本就在賈母跟前住著,自然也不去別處。
史菲兒對英蓮道:“你心思太善太軟,應對你該對之人,對下人要多嚴厲些。莫讓人欺了你心善。”英蓮點點頭,今日之事都因自己而起,賈母也是給自己出氣樹威才會如此,自己時不能再辜負了賈母的一番心意。史菲兒又道:“我已尋到你母親消息,不日便會進京,你們母女便會相見了。”
英蓮本身還在為自己生出這場禍端而自責,聽見賈母如此說,頓覺心中一喜。萬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和母親重逢之日,英蓮心中對賈母更生出了萬分感激,涌在喉頭不知如何傾吐。
第三百三十五回
英蓮這邊如何心存感激暫且不提,話分兩頭, 各表一枝。今日王夫人在賈母處可是窩了一肚子火回來。張夫人倒是個聰明的, 自然知道這事王熙鳳在其中也有參合。等眾人散了, 頭一樁便是將王熙鳳喚到跟前,仔細詢問了一番。
王熙鳳心里是有苦說不出, 論公這兩個丫頭的確是自己送給英蓮的,論私自己也的確知道王夫人的那點小心思,不過是瞧著這兩個丫頭的做派不好, 可萬沒想到這兩個丫頭卻能惹出這樣一樁事來。自己如今是風箱里的耗子兩頭受氣。王熙鳳暗自嘆氣, 以后要是再能順手幫姑媽什么忙, 自己可要好好思量思量。畢竟如今自己管家并不算名正言順,而且多少人在瞧著呢, 要是再有什么紕漏, 就怕日后少不了被人小看。
張夫人倒也沒太追究此事, 只是旁敲側擊的敲了敲邊鼓, 讓王熙鳳做事時多些心思,有時候人情給的容易, 反而不見得是樁好事。王熙鳳見自家婆婆對自己沒有太多苛責, 倒是微微放了些心。畢竟如果為了姑媽再將自己正牌婆婆給得罪了, 自己這回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白惹一身騷了。張夫人又交待讓其仔細操辦這回整治下人的事, 莫再出了什么岔子,王熙鳳一一都應了。
寶玉下了學,興沖沖回了屋, 開口便叫渴。一旁的秋紋忙奉了茶來伺候,寶玉就著秋紋的手上喝了一口,抬眼瞧見一屋子丫鬟神色都有些憂慮,心下生疑,見襲人不在屋里,便開口叫到:“襲人,襲人。”喚了兩聲不見有人應聲,便問道:“這襲人去哪里閑逛了,怎么這個時候還不回來?”
一屋子丫鬟面面相覷不敢回話,寶玉見狀更是奇怪,“今兒是怎么了,各個都是鋸了嘴的葫蘆?襲人被太太叫去問話了?”
麝月忍不住近前道:“襲人被老太太要走了。”
“要走?要去哪里?”寶玉一臉不解道:“是老太太找她去?”
麝月看了看秋紋,慢慢道:“是老太太今天挑人給甄小姐,挑中襲人。如今襲人就去服侍甄小姐去了。”
“什么?怎么又挑人,前些日子不是把墜兒給要走了?對了,還有再早之前晴雯不也跟了林妹妹去?老太太怎么專揀我屋里的給啊?我今日去問安,倒要問問老太太去。”寶玉來了氣性,忿忿的一拍桌子。
秋紋聽了忙上前勸道:“今日可千萬別去問這事了。今日你是不知道,老太太可是發了多大的一場火,各個房的丫鬟都跪了一地。就連平日里甚是得寵的二奶奶上前勸解都沒用,還連帶給臊了個沒臉。你可別去再挑這事問老太太了,一定記著啊。”
寶玉將臉一扭道:“你將老太太說成什么人了,府中上下誰不知道老太太對下人最是仁慈。平日里下人犯了錯,連大聲呵斥都沒有過,怎么今日會發這么大的火,定是你們哄我,我不信。”
“寶二爺您就信了吧,我們可是一起去的,跪了半個時辰呢,誰敢編排這樣的謊話來騙您。您去請安早去早回,切記不要再問此事了。”秋紋服侍寶玉換了衣服,又叮囑了一遍。
賈寶玉倒是沒將此事真放在心上,衣服換妥當了,便先去賈母處請安。史菲兒此時正和甄英蓮在一處說了會兒話,聽廊下報寶玉來了,便對英蓮笑道:“果然人不禁念叨,才提到曹操,曹操便到了。一會兒你可要謝謝寶玉才好,讓給你這么一個溫柔可心的人。”英蓮點頭答應。一旁的襲人垂著頭不敢搭話,本來自己還寄希望寶玉來能將自己再要回去,可是聽賈母如此交待,更覺得希望渺茫。
賈寶玉進了屋,先給賈母規規矩矩請了安,接著便湊到賈母跟前坐下了。寶玉見賈母屋里除了甄英蓮,沒有旁人,便開口問道:“難得今日老太太這邊冷清,怎么姐妹們都不在?”
史菲兒笑笑道:“你姐妹好似還未下學,倒是你下了學第一個跑來請安了。我知道你是個懂禮的。”史菲兒轉頭沖著鴛鴦吩咐道:“去取些寶玉愛吃的糕點來,離晚膳時間還遠,先墊墊肚子,順便交待小廚房,今日寶玉在我這里用膳,多做幾樣合寶玉胃口的。”鴛鴦聽了一一記下,下去安排。
一旁的襲人奉了茶端了上來,賈寶玉瞧著一愣,雖說自己已經知道賈母將襲人要走給英蓮了,但這么見到了,還是有些不舍。史菲兒冷眼瞧著笑道:“我就知道寶玉素日嘴上說的最疼姐妹是真的,她們還與我說你離了這襲人一日也不行。我可是不信,我說你定是舍得,畢竟這是照顧姐妹的大事。你平日最重視姐妹情誼,你說我說的對與不對?”
賈寶玉被灌了一通迷魂湯,覺得賈母說的很合自己心意,雖說襲人給了英蓮用,但是現在英蓮在賈母處,只要自己來請安,就會能見到,如此倒也不差。這么一想,賈寶玉原本想問的一番話,全都拋在腦后去了,連連點頭稱是:“襲人在我屋里是最穩重不過,如今跟著甄姐姐,應該更能將姐姐照顧好,”
襲人原本還有一絲希望寄予寶玉能將自己要回去,如今聽他這么一說,心里一涼,臉上是不能帶著,只能心里默默落淚,昔日里的種種涌上心頭,自己將一番溫柔傾覆,如今來看付之東流了。襲人偷眼瞧了下寶玉,,寶玉還在和賈母說話,連自己看都沒看一眼。倒是正瞧見一旁坐著的英蓮正瞧著自己,襲人眼神連忙閃躲。英蓮道:“這邊倒是沒什么事,這幾日我晚上夢多少眠,方才老太太心疼我給我個藥方,那藥要晚膳前用,勞煩姐姐幫我煎了吧。”
襲人知道這是英蓮看見自己有些失意,故意找了個由頭打發自己走,襲人心里倒是有股暖意,原來就覺得這香菱知冷熱,如今還是如此秉性也是難得,自己現在確實也只是想一人呆會兒。襲人起身告退,寶玉此時倒又有些不舍,只是如今不能再出爾反爾。
約莫又過了十余日,史菲兒收到信,甄英蓮之母封氏尋到了。聽說封氏得知有了女兒的消息,喜的暈了過去,當得知此事不是虛言,封氏拉著來報信的人謝了又謝,此時正坐著馬車趕往京城,估摸行程大概再有個十余日就可到達。
甄英蓮聽了這信,也是喜得不行,萬萬沒想到自己還能再見到自己得親人。每日也是茶不思飯不想,就是掰著手指數日子,越數反而覺得日子越難熬了。不過畢竟十余日,怎樣也是有個盡頭。
這一日,史菲兒在屋里坐著,張夫人、王夫人都來請安,孫媳婦王熙鳳也在一旁伺候著,迎春、探春、惜春一眾姐妹都在,英蓮在一旁坐著,也不應聲,心里盤算著這十余日得路程,這兩日也該到了吧。
眾人正說著話,廊下便有丫鬟來報,說是封氏已經到了,在大門外候著呢。史菲兒聽了,忙讓人去接了來。王熙鳳插嘴道:“畢竟也算是老太太認識的舊人,我去迎迎吧,免得咱們府大,讓人慌了神。”張夫人聽了也點點頭,史菲兒笑道:“難為你想的周全,想來也是有歲數的人了,你去迎迎也好。”
甄英蓮自然是聽見了,此時恨不得自己能在肋下插上翅膀,立刻就飛到大門外。史菲兒見了,讓英蓮坐下道:“按理是應該你親去迎的,但是怕你母親一下子太過激動,還是等到屋里坐下了,再慢慢說話吧。”
王熙鳳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出了門,賈母一屋子的姐妹此時都圍在英蓮身旁,向其賀喜。英蓮自然也是心中悲喜交加,一會兒便有些淚眼婆娑。張夫人道:“本是一樁喜事,你們可別在其還未見其母便淚眼盈盈了。要哭也要等到母女相見再哭也不遲啊。”
聽大太太如此說,自然眾人都破涕為笑,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聽見廊下有談笑聲,接著門簾一挑王熙鳳挽著一位婦人進了屋。那婦人衣著簡樸,滿頭手上也沒有什么珠玉之物,就是在髻上插了一根銀簪。臉上帶著些車馬勞頓的倦意,但眼睛卻放著光,進了屋,見滿滿一屋子人,頓時有些慌神。
王熙鳳倒是安穩,將人攙到賈母近前道:“夫人,這位就是我們家老太太。”
那婦人聽聞,立刻要下跪見禮。史菲兒忙叫住了,王熙鳳在一旁也是將人攙住,史菲兒,招了招手,將一旁已經用帕子不停擦淚的英蓮叫到近前,說道:“別的暫且先放放,先讓這兩個人認認,看對不對。”
哪里還用怎么辨認,這英蓮的眉眼像極了這婦人,雖說這婦人如今身著簡樸,臉上也沒什么妝容,但年輕時間應該也是個秀麗的模樣。英蓮急急上前,將婦人手牢牢拉住,還未開口,便被那婦人一把攬入懷中,哭啼道:“我的兒,我的苦命的兒,為娘終于又見到你了。”
這一聲著實催人淚下,一屋子得老老小小都掏出帕子抹起淚來。
第三百三十六回
英蓮見了親母,自然是有說不完得話, 可是一屋子的人俱在, 也不好一下子問個明白。況且此番還沒有謝過老太太呢, 英蓮抱著母親哭了一會兒,待母親情緒稍緩, 一旁早有丫鬟打好了水,英蓮伺候著母親凈了面,兩人收拾停當, 走到賈母跟前雙雙跪下, 連連磕頭。
史菲兒攔也攔不住, 只好由著她們行了大禮,待二人起身, 王熙鳳這時又迎上前來, 給封氏一一介紹了一番, 待都見了禮, 史菲兒招呼眾人都坐下。封氏畢竟沒經過這么大的陣勢,還是有些怯怯的, 史菲兒也怕人長途跋涉, 又大喜一場, 如今瞧著人的精神頭是還不差, 但也怕太累到了, 便草草問了些話,便讓眾人都散了,自己也不留甄家母女, 讓廚房單獨備下午膳,讓二人清清靜靜吃頓飯,敘敘舊。分別十多年,注定有說不完的話,而自己一幫人在旁邊,這封氏必然是拘謹的很。
甄氏母女好容易相聚,自然有說不盡的話。兩個人湊在一處,從午膳剛過聊到次日天亮都沒有合眼,說到傷心時,兩人又忍不住抱著哭上一場,這一夜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去。甄英蓮才知道自己被拐之后,自己家中是遭了如何的變數,如今自己父親仍是生死未卜。英蓮也說了自己被拐之后所經歷的種種之事,封氏聽著更是覺得心疼。只是終歸還是斗不過疲勞,等到快到五更,兩人才終于沉沉睡去。
英蓮認母,自然薛家也是轉眼就得到了信。薛姨媽倒是一臉不大高興,一旁薛寶釵瞧見了便勸慰道:“如今已是如此一個結果,我們薛家不如更大氣一點,我們過去給她們母女相認道聲賀。”
薛姨媽道:“這件事本就讓我煩悶,如今你還讓我去給她那樣的人道賀?照理講,應該是她們母女登門謝我們才是,若不是我們應了老太太,放了香菱,怎么還會有后面的這一樁子事去?”
薛寶釵笑笑,走到薛姨媽跟前坐下:“母親說的在理,此事本就顯得我們家大度,但是我瞧著哥哥還是惦念著香菱,這幾個新買的丫頭,雖說樣子瞧著不差多少,但是行動做派還是太過輕浮,若是我們耐下性子教導也要慢慢才合用。早些時候我們還議著,等香菱見到了她母親,那她的親事還不由得她母親做主?我聽說她們家如今也是今非昔比,早就落魄不堪,如此我們登門去說此事,她母親定是應允的,如此一來,我們既做了樁善事,又將人領了回來,哥哥也自然歡喜,而這母女也算有了著落,豈不是幾廂都好?”
薛姨媽聽了點點頭:“還是你思量的周全,既然如此,那一會兒,你便和我去賈府走一趟。”寶釵點點頭,打發鶯兒去備了些薄禮,一會兒之用,收拾停當,這母女倆便又進賈府。
史菲兒早些時候就讓人給甄嫁母女歸置了兩間小屋,想著等人來了,暫時安頓一下。只是沒想到回出了下人背后嚼舌一事,史菲兒怕早早讓其去小屋安置了,更容易讓人欺負。便一直都沒讓英蓮搬出自己的院子,昨日好容易母女相見,史菲兒也是體諒,讓兩人好生先說說話,便想著今日在安頓二人。早上不見二人,一問丫鬟才知道,兩人聊了整整一夜,史菲兒自然也是體諒,便讓人不去驚擾,待二人醒了再說。
薛家母女倒是沒到晌午便到了,史菲兒此番倒是有些意外。見其又帶著禮物前來,心里便更生出幾分疑竇。論理的確此事應該是甄氏母女去薛家登門致謝,如今反過來,也不由得讓史菲兒多想,畢竟按照史菲兒對薛家的了解而言,或許是因為商賈人家出身,怎么著這一言一行總帶著幾分博利的意味。
史菲兒對薛家母女倒是客氣,落了座,閑聊幾句,史菲兒便開口詢問其來意。薛姨媽笑吟吟地開口道:“昨個聽到信說是香菱,哦,英蓮已經尋到生母,我們自然也是替她高興。畢竟在我門家也待了許多日子,我平日里也將其女兒一般看待。故此便不請自來給她賀個喜。”
“薛姨媽這可真是客氣了。按理是應該她們登門叩謝你們才是,若不是您大度,胸懷佛心,哪里還有今日之事?等她們起來了,我叫她們親自去道謝。”史菲兒自然順著話往下說。
寶釵聽了一愣:“老太太您是說英蓮她們還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