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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不敢怠慢一溜煙跑了出去。賈赦癱坐在椅子上,一旁的大管家小心道:“老爺要不要去看看?”一語驚醒賈赦,賈赦跳起來,“快走快走。”待賈赦趕到時,賈瑚已經轉醒,此時讓張夫人按在榻上休息,臉上慘白,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呆呆滯滯,賈赦進來也沒瞧見。張夫人一旁坐著,手里捏著個帕子自己暗暗抹淚。屋子里的下人臉上都有了悲戚之色。
賈赦見賈瑚醒了,倒是稍稍放了點心,三步并兩步走到榻前。賈瑚見到賈赦前來,忙掙扎著要起身,賈赦拍了拍其肩膀,讓其坐下不必起來。正想問個緣由,便聽見賈瑚哭訴道:“老爺,先生彭夫子歿了。”
賈赦心里咯噔一下子,本來今日遇見方中正就提起此事,本來聽聞彭濼染病,心里還琢磨著要如何告訴賈瑚,結果轉眼就接到了死訊,自己這兒子自幼就跟著彭濼求學,感情甚深,絲毫不遜于父子之情。如今忽然驚聞噩耗,一時間難以接受甚是正常,瞧賈瑚這樣子,醒過來了也要好生調養些時日。年紀輕輕一時閉氣昏厥還吐了血,可是不敢耽誤了。
賈赦拍拍賈瑚肩頭道:“沒想到竟是如此噩耗,想起昔日彭夫子是何等率性灑脫之人,你且也暫莫要太過悲傷,好生吊孝一番,才不辜負彭先生昔日教導你一番。“賈赦也不敢很勸,畢竟自己聽聞此事也是心里很是難過,一旁的張夫人也陪著抹眼淚。兩人又說了些寬慰的話,此時請的大夫也到了,自然又是一番忙亂不提。待大夫開了方子,賈母等處也都遣了人來問情況,又勾得賈瑚哭了一場。
此處暫且按下不表,賈赦晚上一人在書房便是坐立不安,心頭焦躁不行,也不知今年府里犯了什么太歲,怎么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賈政的事正懸心,又遇上這事,壓得讓人都喘不過氣來。再往遠一點看,還有兩樁皇親未辦呢。賈赦想的腦仁都疼了。
夜深張夫人來尋賈赦,見其依舊愁眉不展,雖然自己也犯愁,但仍好言寬慰勸解,自己從賈瑚那邊剛回來,現在瞧著應該比之前好了些,人雖然悲痛,但是還跟張夫人說讓賈赦不用太過在意自己,如今還是先將叔叔找回來是正事。賈赦聽了心里倒是微微松快了些,想了想,還是決定明日去找王子騰打探打探,說不定還能有些線索。
賈府眾人心事重重,這邊綁匪邢煌也是直犯愁,晚上在客棧里直轉圈,琢磨著信如何送進賈府去。越想越是發愁,在床上想的睡不著覺,索性便在地上溜達,就這么床上躺會兒,屋里溜達一會兒,折騰了一整夜也沒合眼。愁得不行不行的,但是也沒轍,待到天微微犯了魚肚白,便索性披上衣服出門想輒去了。
邢煌出來的甚早,街面上連個小攤位都沒有,街面上行人也是零星的三三兩兩,邢煌在街面上轉了兩圈,遠遠地瞧見一輛驢車,邢煌倒是一喜這車自己是認識的,是給賈府里頭送些新鮮瓜果蔬菜的車,這幾日,自己已經見過幾回,這車一早就來,都是走角門,邢煌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待那輛驢車越走越近,正好跟邢煌打了個對臉,邢煌定了定神沖著趕車的把式便走了過去,啞著嗓子問:“這菜瞧著不錯,多錢一筐?”
那趕驢車的把式,將手中小鞭在空中一揮,呵斥道:“你也是個不長眼的,這菜是給賈府里頭送的,給公子小姐老爺太太的,哪里輪的上你這等人來買!”說完,將小鞭子一揮,將邢煌趕到一旁。邢煌畢竟也是當過兵的,伸手也快,這車打身邊過的時候,從懷里將信一取,往菜筐上一擱,順手摸了個果子往上一壓。這信便留在車上了。本來這車后面還坐著個人,許是因為出來的太早,此時正靠著菜筐睡得正香呢。邢煌的舉動自然是沒看見。邢煌擱了信,快走幾步鉆進一條背街小巷里去了,自己暗暗地盯著那輛送菜的驢車在賈府的角門停了下來。
第二百八十六回
大清早給賈府運送瓜果鮮蔬的驢車在榮國府的西角門處停下,此時天還未亮, 府門也未開, 送貨的把式便下去敲門, 府門口的門子還沒應聲,狗便叫了起來。門子出來見是熟悉的送菜果的把式, 便讓其角門開了一扇,讓把式把車上的東西在門口卸了,門里面出來幾個精壯的家丁, 一會兒將東西搬進去。往常也都是如此, 眾人也沒有多在意。
趕車的把式卸了一筐蔬菜, 再搬第二筐的時候,就是一愣, 揉了揉眼睛, 怎么這筐果子上多了封信?把式回頭便問押車的伙計, 那伙計來時偷懶睡了一路了, 他哪知道這信是怎么來的?一瞧見也是傻了。把式雖說大字認識不了一筐,但是這賈字還是認得的, 畢竟天天往府里送菜, 月結記賬的單子賈府家丁總要簽個賈府某某收的字樣。把式便將信舉著去問門子, 門子捏著信一瞧, 倒是一愣。畢竟這幾日管事成日交待, 若是有人要往府里送信,一定要連信帶人都留下給老爺問話。門子不敢耽誤片刻,忙將送菜的把式二人讓進耳房, 倒了茶,轉身出去暗地囑咐人看好了這兩個人,千萬別叫其走了,自己拿著信急匆匆去找管家。管家一聽也不敢怠慢了,一路小跑著去找賈赦回事。
此時賈赦剛剛才起,昨日府里又生出賈瑚昏厥一事,自己心煩琢磨這幾日的事,更睡不著覺。可是今日定下了要去找王子騰再尋訪看看有沒有新的線索,才吃了口點心。便聽見管事急匆匆來報,說是收到了信。
賈赦急慌慌的撣了撣手,忙將信接了過來。信封上寫著:賈赦親啟。賈赦點點頭這字跡應該是出自賈政之手。急忙抽出信囊觀瞧,里面就一頁紙,沒前沒后的一句話:五月初八,送五萬兩銀到冀州府云達客棧地字號和泰房內。賈赦捏著那頁紙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一拍桌子道:“送信的人可曾扣下?快帶了來見我。”
管事連連點頭,忙讓人去把那兩個送瓜菜的管事給帶了來。送菜的把式可是被嚇到了,給府里送菜都送了好些年了,頭一次遇到這事,可是哪里敢多問什么,一路上都嚇的直哆嗦。二人一見賈赦,便都跪下了,垂著頭不敢瞧賈赦。
“信是你們兩個送來的?”
那倆個把式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搖了搖頭。
“誰讓你們送來的?
二人接著搖頭。
“那信是怎么放到菜筐上的?”
倆個把式依舊搖頭。的確自己是沒看到這信怎么就忽然出現的。
兩人回答把賈赦氣得直倒氣。一問三不知啊。賈赦捏著信甩了甩問道:“那你們一路上有沒有遇到什么事,有人攔車之類的。”這話倒是給把式提了個醒,忙點頭道:“大老爺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快到府門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那人問我這菜果賣不賣,我沒搭理他,將其趕走了,如果這么想來,許是他將信放上去的。”
賈赦點點頭,這么推斷倒是很有可能,要是能尋到那個送信的人指不定會有線索,便又接著問:“那人什么模樣,穿著打扮如何?”
把式撓撓頭:“那人瞧著就一力工打扮,短衣短衫的。至于模樣天黑沒瞧真切,”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賈赦探了口氣,打發人先下去,自己拿著信去找賈母,
史菲兒瞧著這封沒頭沒尾只有一句話的信,也是范疇,今日是五月初三,去冀州快馬加鞭也要四日才能到,況且人家那邊是早就有了準備,只要銀子一出府,那么就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了。況且這信上關于賈政的什么消息都沒有。這錢給了,怕是一時間也救不回人來。況且頭一封信上可是索要百萬之資,這封信卻只要了五萬兩,如此看來,這一次是用來探賈府的底的。史菲兒倒是不心疼錢,只是覺得這樣的事一旦開了口,日后怕是沒有個盡頭了。平心而論,自己對賈政也不算多喜歡,只是礙著孫輩,這元春馬上就要出嫁大婚,總不能在婚前忽聞噩耗了吧。況且昨日賈瑚因其先生驟然過世便吐血昏厥了,更何況這還是元春的親爹呢。
史菲兒捏著信,心里琢磨著對策。賈赦看賈母緊鎖眉頭,自己也是犯了愁,今日得了信,自己到底是一會兒去找王子騰呢,還是押著銀子去冀州?心里也是亂遭遭。
兩人就這么坐著都不吭聲,屋里一眾見二人都不說話,自然也沒人敢說話,屋子里靜的連根針掉地下都能聽的見。眾人正摒著氣,廊下忽然就熱鬧起來,就聽見屋外有人哭著,史菲兒不由得苦笑,這王夫人是走到哪哭到哪,定是的了信來了。
果然王夫人進了屋,果然是一臉悲戚,略略見了禮便問道“可是有了信?”史菲兒也知道這事瞞不得,便將信給了王夫人。王夫人急急捧了過來,看過便道:“老太太,事不宜遲,現在就安排人套車送銀子過去吧。這此事可耽擱不得。”
史菲兒點點頭道:“你說的是,這樣你讓珠兒收拾收拾,待裝上馬車,就出發。”王夫人聽了連連點頭,忙著出去安排去了。
賈赦瞧著,張了張口,就見賈母給自己丟了個眼色,便住了聲,待王夫人走了,賈赦道:“老太太不如我去吧。”史菲兒搖搖頭問:“這信幾個人拿過?”賈赦一下子被問住了,想了想道:“大概有七八個人了吧。”
史菲兒點點頭,又問:“咱們調來的那批狗里面,有沒有擅長找東西的?不如讓其聞聞試試看?”賈赦一拍大腿道:“一急倒是把這個給忘了。這批狗里面,聽說有一條是很靈,在皂場里遺失個東西都能尋見,我這就讓人牽來試試。”不消說,自然片刻之后,便有管事的帶著人牽著狗來了。這狗生的威風,眼睛頗有神采。賈赦自然不能跟牽狗的將事情都講明,只是告知其聽說這狗頗有靈性,能幫著尋物,不知是真是假,想見識見識,若是真的能做到,重重有賞。牽狗的人自然是夸了個滿口。賈赦命人將方才摸過這信的人都讓管事叫了來,又讓賈母將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叫了進來,碰巧王夫人安排完畢,又過來催問銀子裝車情況,過來跟賈母說一聲,想要跟賈珠同去冀州。一時間屋子里人滿為患,但是府中方才都摸過這信的人倒是都齊了。
眾人中除了史菲兒也不知賈赦要做什么,只聽賈赦將那封信裝回信封遞給牽狗的人說:“讓這狗找找我們這屋子里,誰都摸過這封信,若是都能找出來了,重重有賞。”牽狗的一拍胸口夸口道:“這點小事不在話下。”說著便接過信,自己捏著一角,將信湊到狗鼻子跟前聞聞,手攬著狗,對著耳朵不知道叨咕了些什么。就見那狗忽然眼睛放了光。牽狗之人說了聲:“找。”那狗便不再趴在地上,吸著鼻子到處聞,凡是摸過信的,那狗就張著嘴去叼人家的衣角。牽狗的拉著狗,生怕這狗沖撞了人,不過倒是快,一轉眼的功夫竟然將屋子里所有碰過信的人都找出來了。眾人見了,都連連稱奇,贊嘆不已。只是這狗找完了屋子里的人,還總想往外走,牽狗的人瞧著說道:“大老爺,怕是這屋子里人不全,這狗想去外面尋呢。”
賈赦一聽大喜,連連點頭,“快跟著這狗,今日看看它有多大能耐,若是真能將人尋見,本老爺今日可是要大賞。”牽狗人聽了自然歡喜,便隨著狗的性子往外走了,賈赦命幾個管事帶著幾個精壯的家丁跟著,若真的尋見了人,先想辦法將人帶回府里問問。一眾人便隨著狗追出了府。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賈府中是如何一番光景不提,單說邢煌眼瞅著信進了府,心中的一塊兒大石頭落了地,自己此番任務算是順利完成。不過信送完了,邢煌并沒有按照當初交待的方式立刻離開京城。邢煌此時心里打起了小九九,這么多銀子,萬一自己要是離開了,他們不跟自己分怎么辦?自己豈不就是白白辛苦了一場。邢煌越琢磨越覺得不能就這么聽話去客棧等著了。反正賈府應該會送銀子出來,自己要不然就守著,遠遠跟著,反正這幫人收銀子,這樣自己更安心些。邢煌這么想著便打定了主意,等賈府送出銀子,自己跟著再說。
昨天一夜沒睡,今天又起得早,折騰了半天,邢煌覺得又困又餓,正巧自己平日總待著的餛飩攤出來了,邢煌便坐下,打算先吃個飽,然后再回客棧好好睡一覺。這提心吊膽的日子就快要到頭了。邢煌吃了兩碗餛飩,又塞了一籠包子,肚子圓了一圈。從懷里摸了幾個錢付了帳,伸了個大懶腰,便打算起身回客棧去。
剛一回頭,便傻了眼,自己身后站了一圈高大威猛的漢子,一低頭便瞧見一只大狗正叼著自己的衣角呢。邢煌心里有點慌,還未開口,兩個漢子便左右一架將人拿住,為首的管事道:“吃這個多沒趣啊,大老遠來了,去府里吃頓好的。”
第二百八十七回
邢煌被人架著,離開了餛飩攤, 本想叫喊, 但賈府管事的多靈性, 順手拿了個包子就往邢煌嘴里一塞,笑著道:“知道你愛吃這口, ,來來來在稍一個路上吃,先墊墊, 一會兒可有好吃的。”說著一隊人便簇擁著邢煌走進了賈府。
街面上的人見識賈府來的人, 聽管事說話, 以為這人和賈府人相識,自然也不在意。邢煌此時叫喊不了, 又掙扎不脫, 急得滿頭大汗, 悔得腸子都青了, 真該聽話早早的就離了京,那時候怎么還會落得如此田地。如今被捉去賈府, 還不知道有什么等著呢。心里現在就跟打鼓一般, 心都跳到嗓子眼兒了。
且說賈赦在院里搞了一出猛犬尋人, 雖說心里并沒有報多少指望, 但是還是心存了一分希冀。自然一旁坐著的史菲兒也是如此, 唯有王夫人此時就忙著想趕緊帶上銀錢去冀州救賈政,心里急的不行,可是賈母偏生讓其留下, 并不同意其跟著車一起去。此時忽然聽聞下人來報,說那狗出了府真的找到一個人回來。賈赦驚得起了身,轉念一想,在老太太這邊是不能將人帶進來的,便命人將人押著去了一間專門懲治下人犯錯的房子。又讓人叫上賈珠一起去問問情況。
史菲兒自然也想去瞧瞧,自己雖然存了一絲希望,但是也沒多想,方才努力想著要是押著銀錢去了冀州該如何去籌備下一步呢。此番捉到了人,若是真的是那群綁匪的同伙,便是太好了。有了線索便比這如無頭蒼蠅般的撒網,讓人牽著鼻子走要好的多。史菲兒因不能親去,想了想便寫了個字,讓丫鬟給賈赦送過去。轉頭又勸慰王夫人一番,順便用元春婚事壓壓,畢竟皇親時間,父親不在,母親又沒在就太說不過去了。況且就是賈珠去,也沒有只是簡單帶幾個家丁去的道理,最好有官兵護送才好。事情著急歸著急,但是也要做的穩妥才好。王夫人自然也是明白,但依舊哭個不停,一旁的張夫人也是好言勸慰,說若是真拿住了匪人,才好真的解救云云。眾人心里都焦急得等著賈赦那邊,不知道有沒有結果。
收到賈母送來的字,賈赦點點頭。老太太果然是人精,這招的確妙。不管如何先詐上一詐,唬住了諒其必說實話。
邢煌再押進來之時,早就嚇到篩糠。本來心里就有鬼,如今又被捉了個正著,心里就想著逃脫之計。可是邢煌想不明白,怎么就能將自己給捉住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