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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菲兒瞧了眼眾人,嘆了口氣:“余下的就要耐心等待以及賭賭運氣了。”眾人聽了也明白不再多言,史菲兒說了半日的話,也覺得身體乏累,揮揮手想叫眾人散了。忽然聽元春喊了一句:“嫂子,你這是怎么了?”
第二百八十四回
眾人忽然聽聞元春疾呼,自然又是一驚。眾人急即上前, 但見李紈一時間面色慘白, 竟閉了氣。史菲兒忙命人去請大夫前來診治, 又叫丫鬟婆子端來熱茶,元春掐其人中, 過了一會兒,李紈才慢慢轉醒。眾人見其醒了才松了口氣。府里如今算是多事之秋,不能再出什么岔子才好。史菲兒讓李紈吃了杯熱茶, 命丫鬟帶著其去后面休息, 又略略交待了下, 眾人便各自散去。
賈赦捏著賈母給的一厚疊的銀票帶著賈珠和一并長隨去了票號,票號里的胡掌柜見賈赦親來, 忙急急親自相迎, 又立刻將人請進雅間詳談。票號和賈府本就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只是往來多是府中下人來辦事, 此番賈赦皺著眉頭,又帶著一票人馬前來, 胡掌柜自然是心驚, 以為自己是有什么事辦的不周全, 畢竟賈府不但是自己的大客戶, 賈母更是自家票號的老股東了, 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可是胡掌柜也著實想不到自己究竟是何事辦得有失妥當,竟然煩勞賈赦親來處理。
一眾人進了屋,胡掌柜忙叫人奉了茶, 小心翼翼站在一旁候著。賈赦心中本就有點煩亂,也懶得和胡掌柜應付過場,便將懷中的那一沓子銀票盡數取出擱在桌上。賈赦用手指點了點銀票道:“胡掌柜,今日將這些銀票給府上兌了,我等用。”
胡掌柜戰戰兢兢將銀票拿了,臉上堆笑道:“這等事哪里還敢煩勞賈大將軍,將軍派個人吩咐一聲,小的立刻將事情辦好。”胡掌柜將銀票點了遍,小心翼翼陪著笑臉問道:“賈將軍是想今日一次將這些銀票都兌了?”
賈赦點點頭道:“都兌了,分個兩三天慢慢送到府上。”胡掌柜聽賈赦如此一說才算是松了口氣。雖說自己掌管的這個票號算是京城內最大的,但一次提出十幾萬兩現銀也不是太容易。畢竟一天票號正常流轉的現銀也不過是七八萬兩,現在票號有一套消存轉取制度,還可以沖兌,所以來這邊提現銀的大客戶基本上少了很多。這樣對票號也是件好事,相對更安全了許多,胡掌柜心中起疑,畢竟自己也是聽東家曾經提過一嘴,這番消存轉取還是受了榮國府內那位賈老夫人的指點才建立起來的,而且這么多年了,除非是三節兩壽的光景賈府才會派人來多兌些現銀用,這個不逢年的日子,怎么一下子要兌如此多的現銀出來?
胡掌柜心里疑心著,可是不敢掛在臉上。忙組織了手下去給賈赦稱兌現銀,因擔心人多嘴雜,胡掌柜還特意交待讓前面柜面把生意停了,今日就不接客戶了,賈赦聽見了,想起賈母交待一句,此事就是要傳揚出去,好讓綁匪知曉才好。賈赦清了清嗓子才開口道:“今日都是這個時候了,我們府上也是急著辦事,不想影響你這兒的生意,你該如何便如何就好。”賈赦起了身,胡掌柜忙往外送。邊送邊討好道:“明日一早必定辦理妥當,早早送到府上去,將軍盡管放心便是。”
賈赦擺擺手道:“明日過了晌午,我親自來,你們只消好好將銀錢稱好裝好便是,旁的不用你們操心。”
話分兩頭,因李紈忽然昏倒,眾人被嚇到,元春掐了好一會兒李紈的人中,才讓人漸漸轉醒過來。史菲兒自然是放心不下,又叫人請了大夫過來。賈珠自然也是擔心此事,但是自己還需要和伯父去票號籌措銀兩的事,那也不能耽誤,只得臨時草草交待兩句便出了門。待事情辦完,便立刻往屋里趕。如今自己也是怕了,家里可是不敢再出什么事了。
哪知到府門口才下了馬,便有人上前跟賈珠道喜。賈珠是一頭霧水,細問幾句,卻無人應答,只道若是自己說漏了嘴,就拿不到賞錢了,珠大爺你回去了便知。賈珠一臉狐疑,急忙往屋里趕,待進了屋,便瞧見李紈拿著花樣子在選呢。賈珠上前道:“今日是怎么了?累了就好好歇歇,姑且先別弄這些,又累又勞神。”
李紈紅了臉,將頭側向一旁道:“不過是選些花樣子,這樣的事還是早點做才有備無患。”賈珠走到近前,才看清李紈手中捏著的花樣子是麒麟獻子。賈珠一愣,再瞧李紈,就見李紈將手中的花樣子放到一旁,將頭扭過,只是耳根都紅了。
“是真的?”賈珠忽然覺得一身疲憊都去了過半。
李紈點點頭,“大夫說了不足兩月,月份尚小,好生養著便是。”
賈珠搓了搓手道:“既是大夫然你修養,你怎么還不聽,快快去歇著,這樣的事你先歇著,有的是人做。”
李紈道:“哪里會累到,才是如此,老太太便差人送來一堆東西了。我不過是悶了,打發打發時間罷了。”
“好好好,都由你。”賈珠笑道:“原本還以為是樁什么事,如今,我才算是松了口氣。”
“那今天出去辦的事辦得如何了?”李紈到底不放心,還是追問了一句,賈珠聞言倒是皺了皺眉頭,說道:“依著老太太的意思辦了,明日票號便會拉著銀子過來。”
李紈點頭道:“我雖不太明白這府外的事,但我倒是覺得凡是老太太想了要辦的事沒有不成的。既然老爺失蹤一事老太太疑知曉,必然會傾盡全力而救,你也暫且安心。況且我覺得這孩子來的是時候,說不定這喜事一來,老爺也就回來了。”
賈珠自然是清楚李紈這番話是為了讓自己寬心,雖然今日聽聞李紈有了喜事,心里高興了些,但是畢竟如今家父生死未卜,自己著實焦急。不過著急也是無用,明日自己倒是應該去衙門口再去追問追問案子的進展,反正這事情本就是官府的分內之事。
這邊賈珠喜憂參半暫且不提,賈赦回到府中也是聽聞了此事,心里覺得這忽來的喜事或許是個好兆頭。賈赦對賈珠歷來不錯,忙讓張夫人多多準備應用之物,畢竟如果這賈珠得子,老太太便是四世同堂了。張夫人笑道:“哪里還勞煩老爺叮囑了,我早早便收拾停當給珠哥兒屋子送過去了,總算是府里有了件喜事,我巴望著從此之后便能事事如意了呢。”
賈赦也點點頭,但愿如此吧,今歲可真不是太平。張夫人又道:“老太太方才留我多說了兩句,讓我等會兒見了老爺也說說。”賈赦聽了,將茶杯放下望著自家夫人:“夫人請講。”
張夫人頓了頓道:“老太太說小叔是在京城亂了一場的時候沒了音訊,細論起來,倒是怕和壞了事的王爺行路沖撞上了。如今老王爺被圈了,但手下不是還有不少人押著待審么,要是能問問,說不定也有個信。”
賈赦瞧了眼張夫人,瞧著其神色應該是還不知道賈政曾經送了封揭露王爺造a反信的事。這事今天賈母提起來,自己就想到了,打算明日去刑部和兵部晃晃,看看有沒有什么風聲,老王爺雖然圈了起來,但是跟隨這幫人有的被貶官,有的被看押,當今皇上實行仁道,倒是沒有重罰重判,說不定疏通一下,能得個信兒。況且如今細想起來,倒是這個可能性最大,畢竟哪個山匪能有這么大的膽子。賈赦道:“明日我便先去兵部走走,看看有沒有認識的故人,想想辦法細細問問。不論如何,如今好歹有了信兒,倒是能多些期盼。”
次日一早,府里便熱鬧起來,先是從皂廠里調來的十幾條狗到了,個個膘肥體壯,見生人便叫,聲音頗大,在二門里便能聽見動靜。賈赦讓精壯的家丁牽好了,在各個進出門口都安放了兩只,又命管事仔細交待了各門下的門子,這幾日讓其都帶著點機靈,有事早早來報。
賈赦安排利索了狗,接著便騎馬去了兵部,畢竟自己府上本來就有舊故,況且前些日子沒少出來進去的,也算是混了個面熟,先去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收獲。正巧趕到兵部才下馬,還沒進門,迎面就撞見了個熟人。不是別人正是方中正。賈赦忙近前一步施禮招呼道:“方大人,好久沒見。”
方中正本來還皺著眉頭,見了賈赦,倒是略略展了眉頭,沖著賈赦拱拱手,算是還了禮。“恩侯兄,好久不見。府上可好?”
賈赦搖搖頭嘆口氣道:“我與方大人不外道,如今我府上不大好。我那兄弟原本是去西北赴任,結果如今音信皆無,府上皆是焦急不安。我也是四處再求個信。”
方中正一愣:“求信,為何賈將軍來兵部?”
賈赦攤手道:“如今我也是病急亂投醫。”賈赦壓低了聲音道:“我兄弟赴任時的行程和被圈了的老王爺有點撞路,我琢磨著,若是有人巧見了,說不定也能知道個行程,好歹也好過我們府上如今如無頭蒼蠅般亂尋。”
方中正點點頭,見賈赦發愁便道:“你也是亂投醫,兵部哪里會知道許多,你不如直接去京外兵營,王子騰不是還與你府上有親么,如今那場亂里些犯了小錯事,又從輕發落的都發配去了他處,此事倒是隱秘,旁人多不得知,你不如問問他去?”
賈赦一愣,今日倒是來對了,自己倒是不知道還有這么一遭,自己雖然不喜王子騰,但此人和賈政關系更親近,要是去說應該不能幫忙吧。賈赦點點頭,忙沖著方中信道謝。方中信擺擺手,拉著賈赦道:“賈將軍可知道彭濼彭先生近況?”
賈赦眨眨眼,搖了搖頭,自從彭濼辭了官,將所藏之書都留給了賈瑚后,便離了京城。兩家離得雖遠,但是三節兩壽、往來信件倒是不絕。不過今年府上事著實太多,好像這兩三個月倒是沒收到彭濼的信了。賈赦倒是不瞞著將這事也跟方中信說明清楚。就見方大人搖了搖頭道:“我倒是前兩日得了信,本來皇上想在請其出山,哪知道如今彭先生病重,怕是時日不多了。”
賈赦聽聞,心里大驚,忙道:“怎會如此?彭先生正值壯年,怎么就時日不多了?”
第二百八十五回
賈赦遇到方中正,得知可以去找王子騰問問情況, 卻意外得知彭濼身染重病, 時日不多, 甚是震驚。方中正搖搖頭道:“彭先生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本已退隱, 此番圣上去請之不來,本以為只是借病推脫,可圣上派人親去相邀, 官員去了才知道是真的病入膏肓, 時日不多了。”方中正連連搖頭, 口中嘆息不已,“一代大儒學者, 正是能為國效力的時候, 卻是這樣的一般光景, 真真是讓人扼腕嘆息啊。”
賈赦聽了心里自然也是涌起一陣凄涼之感, 想著要趕快回府告訴瑚兒一聲,他自小便和彭夫子親近, 要是聽聞此訊, 還不知會是如何。賈赦想著, 便見方中正沖自己又拱了拱手, 施禮道別, 自己想了想如今再去兵部也沒有什么作用,況且晌午之后還要去收銀子,便也不再耽擱了, 調撥馬頭往回便走。
回府后,稍稍坐了片刻,便又點了家丁去往票號,畢竟是去拉銀子的,此番人馬可是不少,浩浩蕩蕩的一隊人出了府,少不得引得街旁的百姓紛紛駐足相看。少不得就有人要猜議一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在街邊的一家小餛飩鋪子里便坐著一位,正豎著耳朵聽諸人在說些什么。
這人守在榮國府門口已經有幾天了,他不是旁人就是參與綁架了賈政的那幾個兵將之一。只不過自己職位低微,膽子又小,但還有幾分機警,便被打發出來負責送信。這人姓邢名煌,本就不大樂意參與此事,可是主導此事的有自己同村老鄉,還有自己一位堂兄。自己就算是告發了,也少不得要被一并處罰。況且此事若是細論起來,也是那壞了事的老王爺先起了頭,他讓賈雨村傳話將人先扣了,然后再裝作被山匪劫走的模樣。至于后來老王爺打算如何處置,自己這等小兵小將就不得而知了,只可惜還沒等到王爺的命令呢,哪知道這王爺就倒了臺,被圈起來了。此番倒是將這哥幾個可是給坑苦了,劫的這個人就成了個燙手的山芋,放了不成,殺了又怕惹出更大的禍事來,況且弟兄幾個都折騰了好些日子了,最后有個機靈的攛掇著不如索性假戲真做了,訛詐賈府點銀錢,哥幾個分一分,回鄉帶著家小去個偏僻的地方避一避,畢竟這天下大了,有錢哪里還怕沒有個容身之所了。
此人守著餛沌攤這幾日裝做個打短工的力工,這條街面上的店鋪不少,少不了就有短個跑腿干活的,邢煌每日便已盯梢為主,打工為輔。臨來之時,他那個堂哥便交待過,若是信送了進去,見到賈府有一日大宗人馬出入抬著箱子,又戒備森嚴,便是應該他們去籌備銀子了,此時你再將第二封信送出,此事便成了。
邢煌點頭應了,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哪里得知賈府什么時候會籌集銀錢,自己就一個人,萬一人家半夜搬銀子走后門,自己也不會知道啊。堂兄聽聞,連笑其蠢,這運送銀錢多為早晚人少之時,若是你沒瞧見,也不礙事,等第一封信進府七日后再將第二封信送進去便可。邢煌再多問,堂兄皆不答,只是叮囑其兩封信送完了,便不要在京城逗留,去直隸府的鴻興客棧等著便是,成了這銀錢少不了他的。
邢煌在餛沌攤呆著,心里琢磨著,再有一天便是七日之期了。反正這幾日自己是沒見到,要是到了日子口,怎么將第二封信送進去呢?再拿糖哄小孩子去送,怕是不行了,今天早間就瞧見賈府門口多了好幾只大狗,那狗一直有人牽著,但凡有人走的近了點,便叫個不停,模樣又兇。自己都瞧見好幾個小孩子都嚇哭了。邢煌瞅著那狗直犯愁,因此今日邢煌也沒去攬活,就在街面上溜達著,琢磨如何送信。耗到晌午,覺得肚腸□□,便又到餛飩攤要了碗餛飩墊墊肚子。才吃了一半,便瞧見賈府浩浩蕩蕩出來了一大隊的人。街面上又少不得有人一通猜疑。邢煌此時更上了心,尋思著賈府不會是趕著這大晌午的往府里拉銀子吧。
不一會兒,便見賈府那隊人馬就又回來了,馬車都遮掩得嚴嚴實實,只是瞧著馬匹拉車拉得頗為費勁,一鞭子才走幾步,車輪過泥地都軋出深深得車輒。邢煌心想,這回應該真是拉銀子去了。邢煌細細數了數,馬車有小二十輛。此時邢煌都忍不住開始盤算這么些銀兩,自己定是能分得不少,到時候下半輩子便不用愁了,好似看著那些銀錢就歸了自己一樣,心花怒放。
賈赦押著銀錢在街上慢慢走,這一路自己毫不避諱,從票號大搖大擺進出,就是巴望著那伙觀望得綁匪能瞧見這番光景。否則自己便是白忙一場了,回了府,將銀錢入庫,好生安排人手看管著。賈赦便急忙去找賈母,又說了自己明日打算去問王子騰一事,史菲兒聽了點點頭,如今只能做好準備,等待消息了。至于之后如何,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賈赦回了屋,覺得甚是勞累,張夫人忙命人捧了茶進來,賈赦喝了茶,衣服還未換,椅子還沒坐熱,便有賈瑚身邊小廝急匆匆來報,說是瑚哥兒出事了。賈赦一驚,忙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聽那小子抹著淚道:“爺方才接了封信,才看了信,便吐了口血暈過去了。”
張夫人一聽也慌了神,將手里茶杯子也摔了,起身就往賈瑚房里趕,賈赦怒斥道:“你們都是傻得嗎?還不趕緊拿著帖子去請大夫!”賈赦急得不行,用手連連拍著桌子,催促道:“還愣著干嘛,快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