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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依然緊閉,沒有一絲要打開的痕跡,冬青嘴唇青紫,瑟瑟發(fā)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第一次在柳府門前遇到二姑娘的情景。
那時依然是紛紛揚揚的大雪,六歲的冬青又冷又餓,倒在柳府門前就沒能起來,準備躺在地上等死,她太累了,短短六年人生,卻仿好似過了一輩子。
冬青是年過半百的老乞丐從草叢里撿回來的,餿食剩飯把她養(yǎng)到四歲,老乞丐終究沒挨過那一年燥熱的夏天,感染痢疾一命歸西,只給她留下半個硬饅頭和一件破爛衣裳。
獨自乞討兩年,遭人打罵,與惡狗搶食,掙扎良久,她終于還是要步老乞丐的后塵,不知是餓死冷死還是病死,反正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體。
希望下輩子投胎一個好人家,不求榮華富貴,只求父母別再棄她,哪怕一天只吃一頓飽飯。
彼時意識模糊之際,依稀看到一雙半新的繡鞋停在眼前,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彎下腰,拉起她的手,將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塞到她手里。
十年了,冬青一直記得那個慘白色冬天里唯一的溫暖,不是肉包子的溫度,而是從二姑娘手上傳來的。
此時冬青思緒越來越不清晰,分不清現(xiàn)在是真的跪在湘王妃門前,還是記憶中的一切都是六歲的她臨死一場夢。
緊閉的房門終于打開,柳飄云站在門內,妝容精致,身著狐領大紅錦衣,金步搖微微顫動,雍容華貴。
看著倒在雪地上的冬青,柳飄云面無表情,“找個人牙子,發(fā)賣了吧。”說完轉身回了里屋,沒有絲毫遲疑。
聞言冬青難以置信,她仿佛看到十年前二姑娘眉眼彎彎的臉和現(xiàn)在一臉冷漠的湘王妃重疊,張口想說些什么,最終卻歸于一片黑暗。
李嬤嬤看了一眼失去意識的冬青,一時竟有些悲戚,她們這些婢子,生來低人一等,主子一句話,就能決定你的生死。
“嬤嬤,可有什么疑問?”柳飄云柔和的聲音從里屋傳來,李嬤嬤心頭一凜,她又有何權利可憐別人?
“是,王妃,老奴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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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頭疼的厲害,偏偏整個人搖搖晃晃,四周隱隱約約傳來一些抽泣聲,讓人不得安生。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冬青睜眼只看到一張稚嫩的臉,湊在她跟前一臉驚喜,“你醒啦!要不要喝口水?”
環(huán)顧四周,她身在一輛行走的馬車上,車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女子,從十余歲到中年婦人不一而足,有的嚶嚶啜泣,一些目光呆滯,還有的閉目養(yǎng)神。
這是牙婆劉婆子的馬車,以前湘王妃從劉婆子手里買丫頭時見過幾次,車里這些女子都會被轉賣出去,而她現(xiàn)在也是其中之一。
冬青張口,嗓子如同火燒,發(fā)不出半個音節(jié),在大雪天兒里跪了好些個時辰,也不知道到現(xiàn)在過去了多久,這半殘的身軀還會不會痊愈。她只得點點頭示意,從那個姑娘手里接過竹筒喝水潤潤嗓子。
嗓子依然發(fā)不出聲音,冬青朝姑娘笑了笑表達謝意,開始思索自己目前的處境。
二姑娘不再是曾經(jīng)的柳家二姑娘,而是高高在上的湘王妃,或是嫌她刁奴的名聲丟了湘王妃的身份,或是擔心她爬了湘王的床與她爭寵,輕描淡寫就把她發(fā)賣給了人牙子,指不定何時就會被轉手賣出去。
高門大戶發(fā)賣出去的下人,一般都是犯下大錯的,牙婆為了生意的名聲,不會將這類人再賣給別的府邸做下人。
行內牙婆的做法是將條順盤正的年輕丫頭賣去妓院,上了些年齡的或是相貌平平的仆婦拉去市井,低價賣給那些娶不到媳婦兒的光棍或鰥夫。
以冬青二八出頭的年紀和樣貌,賣給妓院定能賣一個好價錢,劉婆子精明著呢,一定早就打起了如意算盤。
冬青寧愿做一個乞丐,也不想淪落為男人的玩物。
可是她卻無法逃走,除去車里十幾個人都被繩子串在一起之外,劉婆子都會帶著一兩個壯漢以防萬一。冬青知道劉婆子會如何招呼逃跑失敗的人,除非萬無一失,否則她不準備以身嘗試。
毀容一途在冬青腦中一閃而過便拋到九霄云外,那樣做得不償失。
她能在冰天雪地里撿一條命實屬不易,劃傷臉失了價值,牙婆可不會花大價錢為她醫(yī)治,若是得了破傷風,命都得搭進去。
第2章 村落
馬車顛顛簸簸,繞過一座紅漆八角樓,在后門處停了下來。
劉婆子體態(tài)滾圓,四肢粗短,冬天厚厚的棉服讓她更顯笨拙,從馬車上下來差點摔個嘴啃泥。
趕車的漢子憋笑憋得臉色發(fā)紅,劉婆子惱羞成怒,“愣著作甚?還不把人從馬車上給帶下來!每頓吃三大碗,整天像癩蛤蟆一樣,戳一下才會動一下,還想不想要工錢?”
被訓斥的漢子臉色發(fā)青,轉身打起簾子,推搡著馬車上的年輕女子,“趕緊下來。”
劉婆子扯著大嗓門,“當心著點兒,安媽媽挑剔著呢,你這粗手粗腳弄壞了貨,可不能賣個好價錢,你那點工錢還不夠賠本的!”
劉婆子踮腳往馬車里看,看到坐在里面的冬青時,綠豆眼都大了幾分,上下打量著,“湘王府發(fā)賣這丫頭醒了正好,躺著總是沒有立著鮮活,雖然是憔悴了些,冬青這丫頭著實水靈得緊,那眼睛水汪汪的似會說話兒。”
當時冬青凍得半死不活,買回去還得貼上湯藥費才能轉手,劉婆子本不想收,礙于湘王府一直是大買賣,為了這么個丫頭得罪王妃實在是不長眼,加之湘王妃身邊的李嬤嬤一直夸獎冬青生得水靈,要價卻比同等貨品低許多。
看這勢頭冬青是一定要被賤賣出去,她不買有的是人愿意搭上湘王府這個大主顧,劉婆子暗自咒罵過湘王妃仗勢欺人,她又不是不知道王妃的貼身大丫頭水靈。
硬著頭皮做了這賠本的買賣,帶回家里丟在床上,涂了些凍傷藥膏,喂了些風寒藥劑。過去幾日不見轉醒,還以為要一命歸西,抓緊湊了一批準備一起脫手,沒想到在路上這丫頭就醒了,此番看來這樁買賣倒是不虧,銀錢定能翻上幾個倍。
壯漢鄙夷看了一眼劉婆子奸滑的嘴臉,往馬車上挑選年輕貌美的女子叫下馬車,冬青自然在選中之列。
劉婆子的綠豆眼咕嚕咕嚕轉,冬青看了一眼,索性坐著無動于衷,任由壯漢喊叫不見起身。
劉婆子終于察覺到不對,臉上奸滑的笑容退去,推著壯漢,著急道:“怎么回事?你上去看看,這是聾了還是傻了?”
壯漢心里憋著氣,不情不愿登上馬車走到冬青跟前,“喂,你聽不聽得見我說話?”
冬青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