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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入了當(dāng)鋪，把所有首飾死當(dāng)，換了銀票在身上。

柳娘一身素服，七拐八拐的在街上走動，最后進(jìn)了成衣店，一兩個時辰?jīng)]出來，后面跟著的衙役覺得不對，進(jìn)去找的時候，聽店家說那就是個來借地更衣的婦人，早就走了。

擺脫了盯梢之后，柳娘來到鏢局一條街，沖著門臉最氣派的那家走了進(jìn)去。

“兀那婦人，這看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些去了，大爺不與你計較。”門口看門的看柳娘一身素服過來，心里忌諱。仔細(xì)打量她不是周遭居民，看樣子也不像是大家奴仆，毫不客氣驅(qū)趕道。

“長盛鏢局便是這般做生意的？”柳娘反問。

“你這婦人，難不成是來做生意的？且去，且去，……”

“我是來托鏢的。”柳娘不愿和他掰扯，直接了當(dāng)說了來意。

那大漢能做守門人，也不是光長個子不長心眼兒，看自己怎么粗俗這婦人也不在意，十分認(rèn)真的模樣，難不成真是來托鏢？大漢撓了撓后腦勺，不是他見識短淺，實在是聞所未聞啊！

“你若做不得主，不如請能做主的出來。”柳娘補充道。

“娘子進(jìn)來說話。”看門大漢請柳娘進(jìn)門到偏廳奉茶，把她當(dāng)普通來托鏢的人一般對待。安置好之后，走出她的實現(xiàn)，撒丫子就往內(nèi)堂跑。

“大當(dāng)家的，今兒出奇聞啦！您快去瞧瞧？”

“又來什么了？這回是托了貓狗還是豹子？別大驚小怪的，托什么我們長盛鏢局都接的下！”大當(dāng)家的四平八穩(wěn)坐在官帽椅上。

“嗨，來托鏢的人太奇怪了，孩兒都忘了問。”大漢憨笑道：“你不知道，來了個俏寡婦，一身素服，也沒說來托什么鏢。那婦人衣著精良，可也不像是大家仆婦的模樣，讓人看著就覺威嚴(yán)。孩兒在鏢局里長大，還沒見過這般威嚴(yán)的女人，驚得都忘了問。”

大當(dāng)家的聞言來興趣的，他們走江湖的，最重要的就是有眼力勁兒，能放在門口做臉面的，別看長得五大三粗，心眼兒可不粗。既然他這么說，難不成還真來了問有來歷的？大當(dāng)家的在心里過了個圈兒，心想威嚴(yán)的婦人，難不成和官府有關(guān)系？他們打點好了的啊？

大當(dāng)家的決定親自去看看，等到了偏廳，才發(fā)現(xiàn)手下孩兒說的“威嚴(yán)”是什么意思。只見偏廳那位素服婦人坐在椅子上，也不見她擺什么姿勢、做什么情態(tài)，只隨意坐著，既讓人覺得高山仰止，不敢放肆。

“長盛鏢局鏢頭王大年給這位夫人見禮了。”

柳娘起身，微微頷首，道：“夫家姓張，王鏢頭客氣了，喚我張?zhí)纯伞！?

“張?zhí)蜌狻蓖蹒S頭笑道，想他老王也是走江湖小二十年的了，可說話怎么這么別扭。他一大老粗什么時候和大戶人家女眷打過交道，能看得上他們鏢局的，最多派個管事嬤嬤來，不能更多了。

“今日來，是有一筆百兩銀子的貴重之物，要托給貴鏢局。”

一聽百兩銀子，看門的大漢眼睛都在放光！王鏢頭卻神色嚴(yán)肅的問道：“敢問是何貴重之物？”銀子越多，東西越燙手，若是說得不好，王鏢頭可不敢接啊！

“我！”

“啊？”

“我！”柳娘笑道，“我本人，王鏢頭可聽明白了？”

“我乃工部主事張遼之妻，七日前，我兒掉落池塘，不是意外，是為謀殺，兇手就是他那不同母的兄長。此事我已告到了帝都府，劉大人已立案，此時應(yīng)當(dāng)包圍了張家。我雖是苦主，可張家俱是男丁，殺人都敢，若是再有鬼祟手段，不可不防。”柳娘微微一笑，“此時整個京城都快沸騰起來了吧？”

“這……張?zhí)　蓖蹒S頭一聽有官員介入頭都大了，根本不想再聽下去。

“劉大人派了兩位衙役保護(hù)我的安全，可衙役能防皮面上的，私底下還要勞煩王鏢頭多費心。”

“張?zhí)?

“有多大風(fēng)險，得多大回報。母告子，還是官員內(nèi)帷，京城的說書人，不缺段子了。”若是長盛鏢局能踏進(jìn)來，完全就是免費的廣告。

王表頭苦笑問道：“張?zhí)院螅秩饲液偷苄謧兩塘可塘俊！?

王大年退到內(nèi)堂，馬上讓人去打聽消息。長盛鏢局的人都被這西洋景兒吸引來了，從沒聽說過有女人上門托鏢，鏢還是自己的。鏢局里的人有被一百兩銀子晃花眼睛的，也有怕沾惹官府的，更多的是來湊熱鬧的。

張家今日出殯，卻讓官府衙役擋了。失足落水變成了故意殺人，慈父之心也成了別有用心，事涉官員，可以預(yù)見，這是本月京都最火爆的話題。市面上已經(jīng)有流言出來了，長盛鏢局想打聽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王大年聽著各方消息，思量許久，一咬牙一跺腳道：“接了！”

“大當(dāng)家的，這可是和官府打交道啊！一個婦人，豈斗得過當(dāng)官的？”

“那可不是普通婦人。市面上的流言都說是官老爺怕繼妻給兒子伸冤要毒死她，可她告到府衙的卻是繼子繼媳要殺她。甭看只是告的人變了，可官府只要接了狀紙，就非得把這個人查出來不可，告誰不重要。妻告夫加刑，母告子就沒這說法了，輕輕一避，端得巧妙。再想想，一個深宅婦人，娘家又不在身邊，從兒子死了到現(xiàn)在也才七天，這就下定決心了？往日可沒聽說張家老爺內(nèi)宅不睦，這般有決斷的人，跑江湖都是一號人物！心里有決斷，手上有本事，這種人，可不是普通婦人！”王大年對圍在廳堂里的人解釋道。

“聽大當(dāng)家的。”鏢頭抱拳道。王大年是他們中心思最縝密、本事最好的，聽他的準(zhǔn)沒錯。

“孩兒們也聽大當(dāng)家的。”底下的小鏢師們也摩拳擦掌的主動請纓，以往他們鏢局能押運護(hù)送就是些貨物，稀奇點兒的能有活物。真正的大戶人家有自己的護(hù)衛(wèi)隊用不著他們，鏢局能打交道的就是中層百姓。如今能參與進(jìn)這樣的大事里，說不定接下來幾個月里，京城人嘴上說的、口里談的就該是他們長盛鏢局扶危濟(jì)困的大仁大義了！

搞定了安全事宜，柳娘又到牙行買了一所小小巧巧的院子，就在衙門旁邊，買斷，花了當(dāng)鋪帶出來銀子的一半。那房子在衙門旁邊，做生意之類的都沒人敢來買，房子又小，普通一家五口都住不下，可地段實在好，這么不上不下的一直空置在那里。

趕巧柳娘趕上了牙行處置“不良資產(chǎn)”，干脆買斷了。不是柳娘非要逞強，實在是她必須有個落腳的地方。柳娘在京里還有一處院子，郊外也有零散兩個莊子，可她是張家太太。當(dāng)初為了融入張家，她的陪嫁大多和張家奴仆成婚，已經(jīng)張家連在一起了。現(xiàn)在去嫁妝產(chǎn)業(yè)居住，完全就是送羊入虎口。

柳娘在府衙旁邊買房子的消息，也瞞不過帝都府尹。

第216章 老太太

柳娘接下來的行為, 也證實了王鏢頭的猜測, 這的確不是一個普通婦人。

在鏢局的保護(hù)下, 柳娘散了幾份的東西給各大茶樓、酒樓的說書人, 張家大案還未開審, 京城就已經(jīng)沸沸揚揚傳出許多消息。帝都府迫于輿論, 也加快了勘察步驟，加班加點圍著這個案子轉(zhuǎn)。

輿論是把雙刃劍，柳娘能用, 張家也能用。張家老爺?shù)降资枪賳T, 同年、同鄉(xiāng)、同僚頗多, 看在他的面子上, 怎么也要留幾分香火情, 更何況張老爺親自聯(lián)絡(luò)說情。現(xiàn)在官場上, 倒是普遍同情張老爺。這個世界真正掌權(quán)的是男人，而男人們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是張?zhí)@種類型的。一言不合，玉石俱焚，太烈了！

張老爺博得了官場上的同情, 柳娘有了普通百姓的關(guān)注度, 看上去旗鼓相當(dāng)。可話語權(quán)總是掌握在少數(shù)人手里，柳娘該做的，是把關(guān)注轉(zhuǎn)化為支持力量。

雙方各顯神通, 等到開審的時候，帝都衙門里三層外三層圍了無數(shù)人。還有會做生意的商家，派來好幾個人輪流聽著, 第一個人回去報信，第二個接著聽，保證不漏聽一個字。而在茶樓已經(jīng)開了專門的說書會，眾位感興趣的看官，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舒舒服服坐在椅子里，等著前方傳來的第一手消息。酒樓、茶樓倒是趁機賺了一筆！

劉大人一拍驚堂木，周遭圍觀人員立刻安靜下來。衙役們杵著殺威棒，嘴里高呼“威武”。這樣的儀式過后，大堂仿佛就有了威嚴(yán)公正的色彩。

劉大人再拍驚堂木：“帶原告！”

柳娘還是那一身素服，看上去柔弱弱弱，因她有敕命在身，不必下跪，只福禮。